12、在天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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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最高图书馆里仍然安静。
这便是所有天使和升入天堂的灵魂求索知识最高的所在。金色的大门永远敞开，从门口开始，白色的地毯铺成一条长路，一直通向图书馆登记台。任何天使在天界最高图书馆的出入必须登记，这是自其建立就有的规定。贝利亚便沿着这条白色的路向前走去，一路上留意跟印象中不太一样的地方——他上一次来到这里是一千年前，说不定更久——但这座建筑似乎并未改变过。唯一变化的，或许只有不断增加的藏书，以及来往的天使和智者中多了几个陌生的面孔。
登记台是一张黑色的桌子，在白色的环境中非常明显。桌子后面坐着一位主天使，见到贝利亚时态度谨慎地问候了他。贝利亚熟门熟路地留下堕落圣光，问了那位主天使《物种谱系》的单行本收录在什么地方。得到答复后，他向着那个方向走去。
高耸的书架直达高高的穹顶，书架间的白色地毯铺成纵横交错的路。贝利亚很容易就根据主天使提供的书籍分类编号找到了需要的书——在半空的位置。他悬浮在原地安静了片刻，忽然向着一个方向移动过去。
沿着似乎没有尽头的书架飞了很久，他才终于看见了自己的目的地——在接近地面的地方有一扇白色的门，上面用黑色的天堂文写着他的名字。
如果推开这扇门，后面就是一片他再熟悉不过的地方——这是他的休息室。
在贝利亚尚未堕落时，天界最高图书馆就早已建立。作为当时的炽天使之一，贝利亚自然在这里享有一处属于自己的休息室，只能识别他的圣光，拒绝其他所有生灵的进入。在他堕落后，这块区域自然没有天使能够进入，而堕落引起的圣光性质改变也让贝利亚自己再也无法踏足此处。
因此他只是在自己曾经的休息室门口，稍稍缅怀了一会还在天堂的时光。那时候天堂里的天使还没有这么多——远不如现在天堂里的这么多。天界图书馆也没有如此多的藏书，自然也没有这么大的内部面积。那时，他时常来到图书馆，取一两本书带到自己的休息室，安静地读完，或许会再睡一觉，并不在意外面度过了多少个日夜。他几乎不会被打扰，除了偶尔会被乌列尔找到，提醒他有公务需要执行。
只有一次，拉斐尔敲开了他的门。
他已经不太记得当时智慧天使说过什么了。记忆里只剩下一两个剪影，似乎是拉斐尔笑着跟他说了什么，走之前还点了点他的额头。
那天使在离开休息室之前回过头，冲他眨了眨绿色的眼睛。
“……不论如何，作业还是要做完的。”
作业的具体内容已经不记得了，贝利亚也不愿更多地回忆。他收起漫无目的的思绪，前往登记台借书。
仍然是先前那位主天使为他办理借书手续。贝利亚问：“天使研究院怎么走？”
主天使有些讶异地抬眼。
“天使研究院分为数个不同的院区，贝利亚阁下，”他回答，“您问的是哪个院区？”
贝利亚眉头一皱。
“拉斐尔的副官一般在哪个院区？”
主天使摇摇头：“拉斐尔阁下的四位副官轮流巡查天使研究院，我也无法回答。不过据我所知，约菲亚大人常在金星天值守，或许您可以向加百列阁下申请前往金星天。”
“现在金星天是加百列代管吗？”贝利亚有些诧异——按惯例，总觉得雷米尔代管更合适一些。
主天使摇头：“不，目前是雷米尔阁下和加百列阁下共同代管……不过今天雷米尔阁下外出了。加百列阁下在天界警卫处的办公室。”
贝利亚只好先去往加百列执掌的水星天。
水星天是低阶天使聚居的地方，众多天使和大天使居于此处。这里也是天使学院所在，路上能看到不少天使和大天使，或独来独往，或结伴而行。
一些新生的天使并不熟悉他，但经过时会好奇地看他两眼。贝利亚知道，这应当是一百多地狱年前恶魔入侵天堂的战争后诞生的天使——在那场战争中，天堂损失了许多天使。虽然贝利亚未能得见那样的场景，但也能想象出那是何等激战的场景。
贝利亚出神了片刻。等他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快走到天使学院附近了。他回过头——天界警卫处应该在另一个方向。此时有人叫住了他。
“贝利亚阁下？”
叫住他的是智天使亚列尔，贝利亚从前的副官。贝利亚记得他现在是天使军团一支精英小队的队长。亚列尔看上去有些疑惑，不过仍然是很高兴的样子：“您来拜访天使学院吗？”
贝利亚看见他身后有一群低阶天使，都穿着天使学院的制服，应该是今年的新生。“你这是在……”
“我在上课，贝利亚阁下。”亚列尔道，“我负责教授今年的《战斗技巧基础》课程。”
贝利亚点点头。“我来找加百列。”
“加百列阁下在天界警卫处办公室。”亚列尔道，“需要我派副官带您过去吗？”
贝利亚摇头。“不必了，”他说，“水星天的路我还认识。”
亚列尔目送他离开。身后一个金发的天使问：“刚才那是地狱的魔王吗？”
“是贝利亚阁下，”亚列尔这样告诉他，“他是七十二柱魔神的主人，现任地狱副君，也是第一代炽天使之一，参与过精灵界的建立——你们的天堂史学课上会讲到他。”
那名金发的天使继续问道：“您好像跟他很熟悉，亚列尔大人？”
亚列尔叹了口气。“我曾经是他的副官，德蒂尔。”
天界警卫处是一座蓝色的建筑，在以白色为主的天堂显得十分突出。贝利亚刚走到门口，值守的座天使就认出了他，并直接请他去了加百列的办公室。
与梦境中的所见不同，现在的加百列已经换下了那身过于精致的礼服，穿着天界警卫处统一的白色制式军装，只在胸前佩戴了一枚蓝色的配饰。他面前有一份打开的文件，手边放着一杯瑟斯莱花茶，几支笔凌乱地放着，办公桌的一角随意地堆放着一叠文件，看起来正在工作。
“你来了，贝利亚。”加百列道，“你是来找我的？”
“我想去金星天找拉斐尔的副官。”贝利亚道，“图书馆的执勤天使让我向你申请。”
加百列点头：“理论上是需要申请的，不过我过一会还要去金星天看看，你要不要索性跟我一起？”
贝利亚愣了愣。
“这样没什么问题吗？”他问，“毕竟金星天现在没有主人，而我——”也不再是天堂的成员。
“拉斐尔离开之前告诉过我，炽天使和地狱七君都可以任意拜访金星天。”加百列道，“不过考虑到金星天的巡逻情况，我还是陪你一起比较好。你介意等我一会吗？我要把这份文件看完。”
贝利亚并不介意等待。他陷进加百列办公室里唯一一张沙发里，熟练地闭上眼睛。或许是因为梦境天使的权能照拂，又或许是因为在久违的环境里，贝利亚没有做梦，沉入了深眠。
这一觉睡得格外舒适，加百列叫醒他时他有些迷茫地思考了片刻，才想起自己来见对方的目的。他跟着加百列离开天界警卫处，来到了通往金星天的阶梯。
“金星天被我下了禁制，目前是禁止飞行的状态。”加百列解释道，“约菲亚在生命花园，你打算直接去找他吗？”
贝利亚点点头。
他已经在天堂消磨了不少时光，想来那个人类应该快要回到办公室了。
加百列带着贝利亚前往生命花园，路上遇到了不少巡逻的低阶天使，他们都向加百列行礼问候。偶尔有几个认出了贝利亚，也没有谁怀疑贝利亚来此的目的。
——毕竟有天界警卫长在，绝对不会有安全问题。
生命花园如贝利亚记忆中的一样。生命之湖水面平静，湖畔一棵大树，那便是新生的天使诞生的地方——生命之树。树下坐着一位白衣金发的天使，捧着一本书安静地看。贝利亚停下脚步——远远看去，很像是以前拉斐尔在此守护生命之树的模样。
但加百列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约菲亚。”
那智天使站起来，向加百列行礼：“加百列阁下。”
“约菲亚现在是拉斐尔的第一副官。”加百列告诉贝利亚，“你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他。”
贝利亚闻言打量着约菲亚。
金发的智天使，有浅灰色的眼睛。相比他的长官，他看起来比较严肃。贝利亚走神了一瞬——不知道拉斐尔是怎样与这位副官相处的。
“拉斐尔离开天堂以前，有没有透露过他要去干什么？”
约菲亚摇头。
“拉斐尔阁下什么都没说，”约菲亚道，“他怕透露任何蛛丝马迹——我只知道他从哪个界门进入人界，但他完全可能去其他地方。”
贝利亚皱眉。
拉斐尔离开时留下了他自己的身体——贝利亚眼睛一瞟就能看见那条传说中吓到了雷米尔的绿色大蛇——仅仅以灵魂的状态进入了人界。如果是这样，或许能从那处界门找到些许残留的圣光痕迹……
“是哪个界门？”
“人界的第十七号界门，”约菲尔回答，“现在是在美国的北卡罗来纳州。”
贝利亚翻了个白眼。加百列在一旁摇头：“果然是拉斐尔。”
目前的美国有三处人界界门。人界第十七号界门，恰恰是这三处界门中唯一一处位置会发生变化的界门。想要追踪拉斐尔十公元年前通过这处界门时留下的痕迹，贝利亚还要去查找人界第十七号界门的位置变动记录。
“约菲尔，如果有其他线索的话，你可以告诉贝利亚阁下。”加百列道，“他有重要的事务，需要找到拉斐尔。”
约菲尔问：“跟公务有关吗？拉斐尔阁下之前交代过关于公务的一些事务……”
“不是，是私事。”贝利亚道。他目光再次划过生命之树上那条盘踞的绿蛇：“这方面他应当没什么交代了吧？”
“实际上……是有的，”约菲亚迟疑地回答，“但关于私事的内容被拉斐尔阁下封在一个盒子里，只有相关方到场时盒子才会打开……”
贝利亚：“……”
“所以，如果贝利亚阁下不介意，请随我一同来拉斐尔阁下的宫殿。”约菲尔道，“我并不知道其中是否有关于您的内容。”
贝利亚犹豫了片刻。他还需要去查一下美国人界界门的信息。另外，他并不觉得拉斐尔会在关于私事的盒子里专门留下关于他的内容……
毕竟他只是拉斐尔治疗过的天使之一，而拉斐尔治疗过的天使不知凡几，如果每个都要留下点什么，那拉斐尔会嫌麻烦而根本不想离开天堂。
更何况，他曾经戳破了拉斐尔做过的事情……
他看了眼加百列，想起还有一件事需要问——关于那个人类梦到的天使……
“算了吧，”他说，“我赶时间。”
约菲亚点头：“如果您觉得有必要，仍然可以来找我。我大部分时间都在金星天，守护生命花园。”
他跟着加百列离开了生命花园。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想问我的？”加百列问。
贝利亚点头。加百列脾气不算好，但他足够细心，或许这也是他很少离开天堂，却同样受到各界生物追捧的原因。
“我见到了一个人类，”他说，“他曾经四次梦到过天使……这会有什么原因吗？”
“人类？”加百列注意到贝利亚用的是指代男性的“他”，“一个男人？”
“是的，他告诉我他每次获得学位都会梦到天使……有光圈，金发蓝眼的天使。”
“蓝眼睛？”
显然加百列也有些惊讶，毕竟有光圈的同事中只有一位是蓝眼睛——炽天使拉贵尔，天使监狱的监狱长，火星天的主人——但他的头发是银灰色的。
加百列摇头：“他不可能是受到了现在任何一位炽天使的眷顾——只有一种可能，”加百列停顿了一下，“你跟米迦勒申请一下，去太阳天问问拉结尔之书？”
贝利亚迟疑地问：“拉结尔……应该没有可能接触到人类了吧？我记得米迦勒重新把他关在太阳天了。”
“……那可不好说。”加百列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根据不可靠的消息，有匿名者曾经承诺帮他从太阳天逃走几次。”
贝利亚：“……”
除了米迦勒以外还能把手伸到太阳天的还能是谁？用翅膀尖想想都知道是路西法。
他并不愿意在这时候去见米迦勒。拉斐尔离开天堂，他的好友米迦勒恐怕是受到打击最大的天使。而且不久前他刚刚见过这位天国之君，拿这种私人小事去打扰他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不过我看你今天有些赶时间，”加百列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犹豫，“如果你需要我帮忙，可以在那个人类身上留下我的召唤法阵，等他入梦的时候，我先去看看。”
贝利亚同意了。
片刻之后，他带着一只从加百列指尖翩跹而起的蓝色蝴蝶离开了。那蝴蝶跟着他的脚步飞舞，渐渐化成蓝色的微光融进了他的黑发中。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在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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