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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海棠春睡 那男子见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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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番绵绵春雨过后,又到了海棠花开的时节。沛凝将椅子搬到院子里,旁边置上小几,再支起风炉,架上茶壶将茶烹上,豆蔻则在一旁做着针线活。
沛凝盘着腿坐在椅子上,低头捧着《周易》思索着。什么乾、坤、震、巽、坎;什么二爻三叠、什么经啊传啊。沛凝皱眉盯着一个奇怪的图型,拿在手里颠来倒去的看着。豆蔻见状又忍不住
“郡主,您什么时候不看话本子改看图画册子了?”
□□凝搂了搂疲倦的双眼,痛苦万分地蹬腿倒进了宽大的躺椅里头,将书盖在脸上呻吟道
“苍天啊,我错了,我不该这么冒昧地痴心妄想着得道成仙。还是赐我一道洪荒天雷给个痛快吧。”
只听耳旁豆蔻快乐的笑声,沛凝不再说话。若她果真只是个“郡主”,这该是多么惬意的一个下午。如花年华,唯一的惆怅也只会与懵懂的情爱有关,到了适婚的年纪被许配给合适的好人家,日子如流水般平静的逝去。可她不是啊,这个荒唐的错误,是命运的玩笑罢,落到这深宫里,不知道回去的线索,日子一天天过去,早晚要被苏淑妃当作筹码嫁出去,该怎么办?混乱地无从下手,脑子里一团糨糊。太阳暖暖的,晒得骨头都酥了,沛凝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一股淡淡的青草香萦绕鼻尖,梦里居然回到了齐王府的棠圆,沛凝看见墙上挂着一副画,画的是海棠花,她看看落款,回身正想问豆蔻“上面的恪璿是谁?”,可是豆蔻却不在身旁。
转身间,看见门外院子里开满的海棠花,向下看去,树下立了个青衫磊落的男子。朦胧间看不清脸,男子也发现了她,朝她伸出一只手来,示意她过去。可是她却迈不开步子,心里莫名的涌上一阵难言以极的酸楚,朝那人摇了摇头。那男子见状轻轻垂下手,他终是转过身去,身影写满寂寥。沛凝心下不忍,不知为何脱口而出喊了一声
“恪璿。”
脚下忽然一个抽动,沛凝懵懵然地醒转过来。先前盖在脸上的书早掉到了地上,太阳照得晃眼,她抬手挡了挡,睁开酸涩的眼睛,心脏要命的停跳了半拍。
石遵一身石青色袍子坐在边上。他望着沛凝,琥珀色的眼睛里掩着柔和的光泽,眉头却微微蹙着,表情甚是奇怪。沛凝有些窘,直起身来清了清嗓子道
“殿,殿下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着人通报。”
这厮太可恶,频频被他免费观赏自己的无敌小白睡相,莫不是有什么怪癖吧?
石遵弯腰拾起地上的书,轻轻拂去上面的花瓣
“我听说你近日来看书看得不分昼夜、废寝忘食。今夜太子寿宴,我便早些进宫,先到你这来看看,原来竟是刻苦至斯。”
言毕又扫了沛凝两眼。沛凝顺着他眼神低头看了看自己,原来不知何时,身上盖了层幼白色的海棠花瓣,想是被风吹落,估计头发上也掉了不少,她不敢去弄,只将衣裙上的花瓣抖了去,讪讪道
“春困、春困,呵呵。”
石遵微扬了扬嘴角,凉凉问道
“刻苦了这几日,可读出些心得了?”
“有,很有。”
“说说。”
沛凝闭眼摇了摇头,一只粉拳捶着胸口
“这是要了卿命啊!”
石遵假装惊讶
“何出此言呢?”
“实在太难了,我想我是天资愚钝,没生那慧根,只怕与道法无缘了。”
沛凝说到这里又抬眼盯着石遵
“难道就没有再‘浅显’一些的书籍了吗?”
“于奇门遁甲,《周易》已然是浅显的了。”
“。。。。。。你莫不是成心要害我吧?再看下去,只怕是要吐血了。”
石遵作无辜状
“当初是你求着我帮你找书,如今怎的反倒是我害你了?”
“。。。。。。好像是那么一回事。”
“我尚未问你,为何欲学这阴阳占卜之术?”
沛凝随口敷衍
“闷得慌,找点事情做做。”
石遵捉着她的眼睛不放,片刻后淡淡开口
“那便寻些别的乐子吧。你一个自幼修行佛法之人,无端去习那《周易》,让人知道难免授人以柄。”
沛凝楞了楞,她倒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不过据她所知,太史令安佑旸身为大和尚佛图澄义子,却于奇门遁甲方面造诣颇深啊。
呃。。。。算了,人家是太史令,自然是都要会的。想到这里,她于是放弃辩解。乖乖“哦”了一声,算是跟博大精深的上古奇书KISS GOODBYE了。嗯?等一下,自己搞不定,干吗不请别人忙?那个安佑旸不是很厉害吗?而且和石遵私交也很不错的样子。嗯,只是,这个事情,该怎么跟人家说呢?她开始陷入新一轮神游中,石遵轻轻咳了一声
“你刚才。。。。。。梦见什么了?”
这个问题着实问得突然,这孩子是思维跳跃吗,好端端怎么又扯到这上面去了?
“呃。。。。。。怎么了?”
不好,莫不是梦里花痴傻笑叫他看见了?不对啊,刚才那梦诡异得很,她不记得里头有涉及到会让自己很没出息地流口水傻笑的内容。
石遵站起身,望了望头顶那一树如雪的海棠,垂下眼轻轻道
“你方才梦里可是喊的‘恪璿’?”
“有,有那么大声吗?我是梦见一副画,落款是这两个字。。。。。。觉得好熟悉。咦,莫非真有这么个人,而且你还认识?”
沛凝说完干巴巴笑了两声,抬着脑袋看他,觉得自己像在对一个极其不被自己信任的心理医生做着梦境剖白,忒怪异。
石遵斜看着她,嘴角隐着些笑意
“那是我的字。。。。下次再叫的时候,毋须那般悲苦腔调。”
大风吹过,落英缤纷,树下石遵的身影和梦里的青衣男子交叠在一起,只是这身影此刻并不似梦中那般落寞得叫人心酸,风吹起长长的鬓发,他周身晕着从容的光华,叫人睁不开眼。沛凝看的痴了,呆坐在椅子上。
“恪。。。。。。璿?”
石遵轻笑道
“唔,这个比方才好些,但也无须这般惊恐模样吧?”
沛凝反应慢了好几拍,未及她回神,石遵又开口
“时候不早了,你且准备一下今晚赴宴事宜吧,我先行一步。”
他言毕转身出了院门,沛凝眼底留下一阙石青色的袍角,犹似身处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