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赋》风静月圆

13、甘之如饴 石闵轻笑着

　　到得翌日，□□凝早早便收拾停当。石闵来她的帐篷接她，他一手牵着昨日那匹白马，另一只手里牵着一匹枣红色的马，身后跟着少数随从。打眼看见沛凝一身骑装，温和的笑问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苏姑娘你是会骑马的，对吧？”

　　□□凝一边抬起双手整理好自己的束发带，一边答道

　　“恩，我从邺城过来的时候就是一路骑马来的。骑术说不上精悍，基本要领还是会的。”

　　石闵于是点点头，将左手小红马的缰绳递给□□凝

　　“我替你挑了一匹母马，它叫奔虹，跑得虽不算最快，但是性子很温和，适合女子驾驭。”

　　□□凝接过缰绳，把手伸到奔虹鼻子跟前，轻轻唤它的名字。奔虹闻了闻，漂亮的大眼睛温柔的看着沛凝，粗糙的舌头轻舔了舔她的手，沛凝笑了起来，转头看向石闵

　　“我想它还挺喜欢我的。”

　　石闵望着她娇笑倩兮，一脸灵动，心下一阵莫名欢喜，他笑了笑大声招呼

　　“好！出发！”

　　初秋的草原一片明净祥和，奔虹驮着□□凝迈着轻快的步伐奔跑在草场上，马蹄跺在草地上翻卷起新鲜浓郁的青草味道。沛凝有一点紧张，也有一点兴奋。她想会不会跑着跑着突然就跑进某个神秘的时空隧道，就这样从草场上消失，再一睁眼就回到现代，发现一切只是黄粱一梦；又或者出现什么意外状况，再次碰上那个契合点，她又能够穿梭时空，一下子回到原本属于她的世界？

　　“我们到了。”

　　石闵的声音朗朗的从前方传来，□□凝催着奔虹紧奔两步赶上前去。

　　“当日我和齐王殿下便是在此处救下你的。”

　　石闵抬手向东边一指，示意□□凝

　　“你瞧，远处那边依稀能看见几个毡包和羊群，那是住在这一带草场的牧民。”

　　□□凝一脸迷茫的看着周围，当时她走到这里已是黑夜，可现在是白天，她找不到任何似曾相似的感觉，半响没有说话。石闵见她心事重重便开口问她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是由北往南才到这里的，要不我们再往北走走？”

　　沛凝点点头，一行人于是又打马往北奔了半个时辰的光景复停下来。

　　没有，什么特殊的感应也没有，耳边只有草原上呼呼的风声，一如当日她来时的情形。沛凝骑马在附近又兜了几圈，她试图找到她的衣服、背包一类随身的东西，可是眼前只有一碧千里的茫茫大草甸。她又想起自己醒来就已经是莫名其妙一身古装。一时间整理不出个头绪，她有些泄气，于是下了马在草地上行走，试图想在草地上能否发现些迹象。

　　石闵也下马走向她

　　“翻过北边那座山，就是温牛特部落，再往北，就是鲜卑地界了。想起些什么了吗？”

　　□□凝轻轻摇摇头。她蹲在地上翻弄着草皮，抬头看着这一望无际的草原，难不成要掘地三尺来找？她开始觉得自己真是天真可笑，这草原这么大，即便真有什么机关，也不可能再找到具体的方位。石闵看出她的失望，安慰道

　　“你别急，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在这里多住些时日，咱们多来几趟，没准你就想起来了。”

　　沛凝没有回答。她拿着马鞭轻轻抽打着地上的野草，好像要把心里那股挫败感抽散。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调整了一下情绪，告诉自己不能轻易气馁，于是抬眼又望了望四下，重重的呼了口气，似要把心头的烦闷都呼出来。

　　“石闵，真不好意思，烦劳你陪着我白跑一趟了。你说的对，我还有时间，之后可以再来。天色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今天的晚饭比平时还嫌精细些，除了牛羊肉，还添了些别致的蔬果小菜，这是石闵特别授意伙房准备的，在西北草原实属难得了。见沛凝的心情不好，他总想做点什么来安慰安慰她。可是□□凝却没有胃口，只是楞楞的盯着桌上的饭菜发呆，有一口没一口地挑动下筷子拨动着碗中的米粒。按照礼制，除非至亲，否则男女是不可以单独在一起用饭的，石闵在自己帐中同样三心二意用着饭，没有什么食欲，思来想去，还是起身去往□□凝的帐篷。

　　“小姐，石大人过来看你了。”

　　豆蔻轻声唤着□□凝，石闵打帘外进得帐内。只见厚厚的地毡上摆着一桌子饭菜，显见着是一口没动过，他叹了口气，坐到沛凝对面。

　　□□凝双手抱膝坐在小桌子旁，见到石闵，闷闷开口

　　“你怎么来了？”

　　“我看你回来一路上心气儿都不太高，所以过来看看。”

　　他又指了指桌上的饭菜

　　“你怎么一点都没用？是饭菜不合口味吗？”

　　□□凝看了看饭桌，摇摇头

　　“不是，是我自己没有胃口。”

　　“别想太多了，大不了回头咱们再多跑几趟。”

　　石闵出言安慰，沛凝只是无意识的点点头。她心里也知道不该如此便气馁起来，可就是驱不走心底的烦闷。

　　一时两人无话，□□凝望着灯火又一副怅然所思的模样。

　　“来，起来。”

　　石闵突然开口

　　沛凝怔怔的看他

　　“干吗？”

　　“你站到我前面去”

　　石闵指了指自己前面

　　□□凝一头雾水，只是傻傻照做

　　“背过身去。”

　　石闵又要求

　　“做什么？”

　　□□凝心下好奇

　　“你只管背过身去便是，不许偷看。”

　　沛凝于是背对着他，忽而看见面前的帐篷上出现了一个手影，是一直小兔子，耳朵还一动一动的。她扑哧一声笑出来，回身看了一眼石闵道

　　“这个我也会。”

　　说着侧过身，借着灯火在小兔子边上比出了一只鹰。

　　“哈，你这只鹰可有点小。”

　　石闵在她身后取笑她。

　　□□凝不服，又分别做出一只小狗和孔雀脑袋

　　石闵轻声笑道

　　“还会什么？”

　　□□凝回身看他，听出他口气里的挑衅，她抬起下巴

　　“没有了，就会这两个，你还能变什么？”

　　石闵得意的又抬起手

　　“好好看着。”

　　帐篷上出现了一只羊、接着又有小鸟、猪、骆驼、蝴蝶、牛、大象、鸭子、小猫、人脸、螃蟹……□□凝看得应接不暇，石闵每变出一个，她就不由得惊喜的随着帐篷上的变化叫出那些形态的名称。终于石闵放下手来，此时沛凝一脸坏笑的转身看他。

　　“嘿嘿，我突然想起来我还会变一样。”

　　说完抬手在帐篷上做了一只小乌龟。一时两人都笑起来。石闵夸张的揉了揉肩膀问沛凝

　　“心情好些了吧？”

　　□□凝不好意思的哂笑

　　“辛苦石大人啦”

　　石闵又揉了揉肚子

　　“哎呀，光顾着给你演杂耍，我的五脏庙可要祭祭了。”

　　沛凝微有些吃惊

　　“你也没吃饭啊？”

　　“用了些个，这会儿早消耗完了。”

　　□□凝歪头想了想，抿嘴一笑

　　“石大人如不嫌弃，就让不才小女子我给您亲手烹制美味佳肴一道如何？”

　　石闵闻言觑她，不置可否

　　“你还会做饭？”

　　“当然！”

　　“咳咳咳咳咳…………”

　　石闵蹲在地上一阵剧烈的咳嗽，他抬起一只胳膊捂着口鼻，可眼睛仍是让烟熏得快睁不开。另一只手也不闲着，正忙不迭给刚起好的火堆扇风。一旁□□凝早跳到离那些烟远远的地方去了。好容易篝火点好了，石闵直起身子边擦着被烟熏出的眼泪边招呼沛凝。

　　“苏大小姐，篝火起好了，您吩咐要的鸡也抓来了，该是大厨您大显身手的时候了吧？”

　　沛凝闻言提着裙子一路小跑回来，石闵抓起一只鸡举到她面前

　　“喏，交给你了。”

　　□□凝见此情形急忙出声制止

　　“诶~~等一下，等一下！！！”

　　石闵把手放下来

　　“怎么了？”

　　沛凝看了看他手里那只鸡，又看了看石闵手里那把明晃晃的刀，她闭眼害怕的咽了咽口水，又提起裙子跑开几步回头冲石闵喊

　　“本大厨不会杀鸡，麻烦石帮厨你代劳了！！！”

　　“我？”

　　石闵拿眼瞪她

　　“对，就是你，白放着你这么个孔武有力的七尺大汉在这儿不用，难道叫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动手？快快快，麻利儿的，本大厨也饿了。”

　　于是石闵杀鸡，

　　于是石闵杀了鸡又要和泥，

　　于是石闵杀了鸡和了泥又用泥把整只鸡给包好，

　　于是石闵杀了鸡和了泥又用泥把整只鸡给包好放到火中煨烤。

　　“嗯~真香啊~”

　　□□凝满足的叹慰了一声，放下手中最后一块鸡骨头。她转头看看忙活了半天的石闵才刚洗完手回来，他一屁股坐下来，一脸虚脱的表情。

　　“石大人，这道叫化鸡您还满意否？”

　　石闵看着□□凝一脸巧笑倩兮的表情，扯了扯嘴角。

　　“我满意否？哼哼哼，不敢当不敢当。小的倒是要借问一下苏大厨您对您亲手烹制的美味佳肴是否满意？”

　　“满意！那是相当的满意！”

　　“那是，火是我起的，鸡是我杀的，土是我刨的，鸡是您吃的，您是该当满意了。”

　　“诶，石大人，这手艺可是我亲传的哟！！！”

　　被沛凝这一句大实话给堵了回来，石闵一时哑口无言。

　　“诶，帮我看看剩下那堆鸡毛里有没有粗一些的，给我挑一根。”

　　冉闵奇怪的看着她

　　“鸡毛？你要那玩意儿干吗？”

　　沛凝煞有介事的回答

　　“我有用。”

　　石闵扒拉着给她拣了根粗些的鸡毛，沛凝拿在手里把玩。他一手拿树棍子将篝火的火堆挑旺，一手无奈的托着自己的腮帮。难怪子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他今天是彻彻底底体验了一把。身旁酒足饭饱后的那个小女子，跳跃的火堆映着她娇俏的小脸忽明忽暗不甚真切，石闵轻笑着叹了气，他知道自己是彻底沦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