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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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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沈彦今天参加的第四场会议,从早上九点进公司到现在,会议室的氛围已经跌入冰点。
华南的市场份额和利润连续第三个季度走低,沈彦已经没有耐心再给高层机会了。
显示屏上正投放着三季度财报,各部门总监坐在下面焦头烂额地回答沈彦提出的具体而犀利的问题。
实话说,沈彦心里想把华南地区的所有高层开掉,都是来公司养老的主,报表数字隐瞒的加上算错的,一塌糊涂。
但沈彦还不能这么做,过于激进的人事调整对生意没有好处。
“不知道就说不知道,别找借口。”沈彦把眼镜放在桌子上,身体往后靠在椅背,对市场部总监说。
“我要的是事实,我们要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里,怎么改进。不要粉饰太平。”
中央空调的冷风风力突然加大,出风口的风声衬得会议室气氛更加尴尬。高层们一个个皱眉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不知道是在思考对策还是已经被骂得发蒙。
销售部Thomas出了几身冷汗,冷风吹着,精神受虐,他万分期待此刻能有救世主下凡,能让沈彦去茶水间喝杯咖啡也是好的。
但是会议进程激烈,沈彦话不多却条条切中要害。正是老板展现工作能力和给人下马威的时刻,Thomas想不出有什么借口能让沈彦暂停会议。
“沈先生。”会议室的门被敲响,是助理陈思安的声音,这让大家稍微喘了口气。
公司里早有流言,沈彦对陈思安会格外优待一些,至于原因,最收欢迎的版本便是情人。
陈思安推门进来,先是冲各位高层点了个头,然后俯下身在沈彦耳边说:“方先生打电话来了。”
沈彦盯着电脑屏幕的视线没有改变,只是问陈思安:“他说什么?”
“嗯……”陈思安抬眼看了一眼会议室里正在盯着他们对话的高层,把声音又压低了一些,“他先是骂我……然后问我是怎么回事……”
“你讲了吗?”
“约他到公司聊。”
沈彦做一个很克制的深呼吸,但这种情绪的细微变化仍然被陈思安所捕捉。他察觉到沈彦并不满意这个安排,似乎沈彦不希望在公司见到方知瀛。
不过沈彦还是以一如往常的语气说:“等他到了你叫我吧。”
陈思安心里不安,他再次抬头看了眼会议室里的人,然后发现所有人也在看他,用那种等待拯救的眼神。
“……已经到了,沈先生。”陈思安抿了抿唇,“像是……飞过来一样……”
沈彦偏头看了陈思安一眼,陈思安立刻补充:“要不……您开完会再安排见面?”
Thomas坐在沈彦边上,陈思安和沈彦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Thomas心里默默许愿,会议暂停,会议暂停。
安静而短暂的几秒钟,每位高层都保持着力所能及的静止,好像只要动作足够小,沈彦就不会注意到他们,就能忘记今天在会议室发生的一切,沈彦就可以去忙自己的私事,而他们也能逃过一劫。
沈彦重新戴上眼镜,看了看手里的材料,往后翻了几页PPT,然后点了几个部门总监的名字,布置了新的任务。
会议终止。
一屋子人如释重负。
方知瀛在沈彦的办公室里绕着圈地走,这一切让他觉得莫名其妙。
爸妈联系不上,公司电话没人接,家里房子被拍卖,还突然冒出一个说是可以解释这一切的陌生人。
但也不是初次相见的陌生。
方知瀛一眼便认出陈思安就是昨晚在生日派对上给他递纸条的男人。但据陈思安说,能做出解释的也并不是他,是他的老板。
而这里,是老板的办公室。
方知瀛走到办公桌前,期望发现些关于陈思安老板的蛛丝马迹,以保证在待会儿的交流中不至于太过弱势,毕竟对方似乎对自己了如指掌。
办公室被收拾的很干净,像是公司今天才分配给新员工,仅提供办公基础用品,尚未沾染任何个人色彩。
一整面的落地窗映着B市的繁华,高架桥上的红黄车灯暗示着行进的方向,城市是昼夜不息的永动机。这里是B市的天际线,那些高楼灯光闪耀,穿过云雾,是美丽又冰冷的奢侈品。
贴着窗户往下看,大约三五层楼之下有一个充满绿植的露台,那里似乎开了一家小酒吧。
露台的地线被一圈暖黄色的灯泡环绕,温暖又恰到好处,衬托酒意的暧昧氛围。
抬头是资本打造的繁华,低头是柔情酒吧。
即使是逛遍娱乐休闲场所的方知瀛也不得不承认,这间办公室拥有全市数一数二的风景。
相比于窗外,房间内的布置却乏善可陈。
陈列柜空无一物,墙角芭蕉叶边缘泛着干巴巴的焦黄。
办公桌上没有一目了然可以察觉身份的物品,比如相片、比如名片,但方知瀛看到了几个药瓶,上面写的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他看不懂。药瓶的旁边,是黑色的保温杯。
大约是个有病的老头,方知瀛推测。
什么老头会和自己过不去,方知瀛难以想象。
正当他要打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方知瀛被抓了个正着。
“没有人教过你未经允许,不要乱碰别人的东西吗?”
方知瀛抬头愣住了,进门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后面跟着陈思安。这应该就是陈思安的老板,不过与药瓶引导的推断不符。
但让方知瀛愣住的也不仅仅是年龄的出入,更多是外貌上的。
走进来的男人个子很高,身材很好,穿着剪裁贴身的细暗纹黑色西装,带个金丝眼镜,五官精致,比例协调,像是得了上帝偏爱的人。
男人走到他身边扣上电脑,“啪”的一声,差点夹到方知瀛手指。
“请对面坐。”男人说。
方知瀛翻了个白眼,故意半个屁股坐在了办公桌上,赖着不动。
“您贵姓?”方知瀛呛了一句,“我家房子怎么回事?”
“沈彦。”那人说。“我们见过的,方少爷忘了?”
“我每天见的人多了去了,怎么可能都记得。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在哪儿?”
“你小时候到我家作客,我给你洗过澡。”沈彦看着方知瀛,脸上一本正经。
“……”方知瀛没想到沈彦冒出这么一句,一时语塞。
“你说是就是?我不记得!”
沈彦冲陈思安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等办公室的门再次被关上,沈彦才开口:“我爸妈和你爸妈是朋友,我们住德国,你小学的时候,方叔方姨带你来作客。”
方知瀛有些印象,德国汉堡,爸妈带着他去度假。那是冬天,漫天的大雪,他滑雪橇,打雪仗,在炉火边烤棉花糖吃,然而有个哥哥总是在一旁埋头看书,无论他怎样邀请,对方都不乐意加入。
“你是住在汉堡的沈彦?”
“除非你还认识住在别的地方的沈彦。”
“太久了,我真没认出来。”方知瀛无辜地睁大眼睛笑了一下,抱着沈彦的胳膊,很亲昵地蹭在他肩头软绵绵地问:“好哥哥,那你快告诉我咱家是什么情况?房子怎么拍卖了?”
沈彦看着撒娇的方知瀛,皱眉指了一下自己的胳膊,说:“手。”
方知瀛像没有意会一样把沈彦的胳膊抱得更紧一些:“我爸妈也联系不上了,这些你都知道吗?”
沈彦感受到跟方知瀛身体接触的那一片皮肤渐渐热了起来,然后他开始冒汗,后背冒汗、额头冒汗。他觉得这位小少爷未免也太自来熟了,仿佛这么多年一直和自己生活在一起,连“哥哥”的称呼也顺理成章。
沈彦不知道方知瀛求别人办事的时候是不是都是这样的态度,不知道方知瀛是不是和谁都搂搂抱抱。但沈彦知道,方知瀛的这种行为需要尽快改正。
“你们家生意出了点问题,你爸妈也就顺势退休,环球旅行去了。”沈彦拧着劲儿把胳膊从方知瀛手里抽走,站起来往空调的出风口走。
空调开得足够大,但还不足以让沈彦身上、脸上的气温快速降下来。
方知瀛盯着沈彦看,沈彦猜想,他一定看出自己脸红了。
沈彦清了清嗓子:“公司已经被收购,私人资产大多被拍卖,包括在B市郊区的那栋房子。”
“不可能。”方知瀛不信,说话时嘴角的笑还没收回来。
沈彦继续说:“你爸妈把你交给我。让我照顾你。”
“他们不可能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把我扔在这儿……”方知瀛说话声音小了一些。
“你知道可能的。”
沈彦或许是想表达的再柔和一些,于是又补了一句:“但是他们留了一段录像。”
他让方知瀛坐在椅子上,推动椅背转了90度,让方知瀛正对着办公室侧面的白墙。然后沈彦打开投影,在手机上点了投屏。
方知瀛看到画面里灯光明亮,爸妈坐在沙发上,身后的玻璃墙映着来来往往的人影。
他很快认出了录像的地方,B市国际航站楼的贵宾休息室。
视频大约三四分钟,画面里的爸妈一直带着微笑,一边安慰说瀛瀛没事,一边拜托沈彦照顾儿子。他们还说忙了几十年累了,正好抽时间休息,也顺道实现自己年轻的梦想。
方家爸妈看上去似乎开心平静,万事无忧。
而方知瀛看完视频只说了一个字:“靠!”
他搞不懂爸妈到底是什么心态,这种事都瞒着他不告诉,还能乐乐呵呵地跑出去周游世界?应该说是心宽呢?还是冷漠呢?就算是平常跟家里少有交流,方知瀛出市区都会报备一声,结果家里爸妈把公司干黄了,房产卖了都得靠外人播放一支视频来通知……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事儿?”方知瀛问沈彦。
“大概一个月前就帮方叔处理资产变更了。”
“……”
“那我爸妈处理资产剩下的钱呢?没给我留?”方知瀛还是不信。
“你今天应该刷过卡了吧?”沈彦反问。
“刷了。”
“有钱吗?”
“艹!那我他妈怎么过啊?”
沈彦皱眉:“别说脏话。”
方知瀛翻了个白眼:“……那我怎么过啊!”
“跟我过。”
“凭什么!”
“凭你没钱。”
“那我住哪儿?”
“住我家。”
“不行。”
“为什么不行?”
“我认床!”
沈彦没再接话,他看了眼手表叫陈思安进来:“通知司机十分钟后出发,我们先带方少爷吃晚餐,然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