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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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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方知瀛拉着沈彦,一个走在前面,一个走在后面,穿过花园和停车道,没人说话,只是大步走着,直到别墅区的人工湖边才停下来。
湖岸上有散乱地,像是随便种下的棕榈树,然后就是在黑夜里也绿得毛绒绒的草坪和水边一簇一簇的芦苇。方知瀛在一棵树前停下,松开了沈彦的手。
晚风有些凉,本来方知瀛在烧烤架边上还感受不到,但现在觉得穿着短裤有些冷。他攥着手,很小幅度地抖了一下,然后又自己往前走了几米,抱臂靠在一棵棕榈树上。
沈彦其实没看到方知瀛发抖,但他下意识地跟了上去,花掉五秒解开开衫扣子,花掉两秒脱掉开衫,却花了半分钟才最终决定把衣服披在方知瀛身上。
方知瀛低着头,视线中看到沈彦走近了,沈彦的拖鞋鞋间几乎碰上了自己的拖鞋鞋尖。他笑了一下,真是一个冲动的决定,连鞋子都没换,然后方知瀛便感受到带着体温的毛衣面料贴在自己的身上。
“不用了。”方知扯了一下已经半披在自己身上的毛衣,对沈彦说。
“穿上。”这似乎不是一道选择题,沈彦没给方知瀛留下其他选项。
“我不冷。”方知瀛取下衣服递回给沈彦,但沈彦没接,于是他只好离沈彦更近一些,把毛衣袖子展开,系在沈彦脖子上。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把你拉出来?”片刻后,方知瀛问。
沈彦似乎想让方知瀛高兴一点,于是他很快接话,问:“为什么?”
“因为生气。”方知瀛并不避讳地说。
“可你一直在赢。”沈彦又说。
方知瀛看了一下沈彦的眼睛,然后又重新后退一步靠在树上,尽可能不露声色地上下打量沈彦,想知道对于数字、金钱、方案、市场都极其敏锐的沈彦,怎么在情绪感知这一点上迟钝的像是上世纪生产的机器人。
“算了,你当我什么都没说……”方知瀛叹了口气,转脸去看泛着微波的湖面。
湖边的风好像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风带着湿气,有那么一点点让沈彦想到在G市下雨的夜晚。风吹在沈彦的皮肤山,沈彦也感觉到冷了,他想穿起衣服,可又觉得和方知瀛拥抱会不会是一个更快速的解决方式。
于是在沉默的几分钟后,沈彦往旁边走了两步,挡住了方知瀛看湖面的视线,也站在了路灯照着棕榈树的阴影里。他碰了碰方知瀛的手,五指虚虚地插在方知瀛的指缝里,没有完全握上。
“刚才生气……是因为我吗?”沈彦很冷静地问方知瀛。
方知瀛在沈彦手触上来的时候心揪了一下,像是站在蹦极台前的那种紧张,又像是跳下去之后的那种失重感。
“我不知道是不是——”方知瀛突然有点害怕,觉得自己的秘密似乎要被揭穿。可他又很喜欢沈彦握着自己的温度,于是他把那个虚虚地十指交握,变得更切实了一点,只是一点点。
“那天晚上,我醒了一下。”沈彦说的很模糊,但方知瀛立刻就知道他讲的是G市晚宴的那天。“有些话我听到了,不知道你可不可以再和我说一遍,也不知道作不作数?”
方知瀛是被爱神眷顾的孩子,他爱过的,随意爱过的,被爱的,被随意爱的次数多到自己都数不过来,可面对沈彦的第一次,却是清晰明确、最手足无措的一次。
方知瀛对爱从来都是勇敢的,因为他不害怕失去。可这次不同,方知瀛认为开始会带来更多危险的问题,如果受苦的仅仅是他也就罢了,现在还会搭上沈彦。
“说你刻薄吗?”方知瀛挤出一个自认为完美的,纨绔子弟的那种笑。他刚刚住到沈彦家里的时候就是这么笑的,他确定沈彦不喜欢看到他这样笑。“沈总裁就当做我什么都没说,打嘴炮了,别怪罪我。”
“不是这句。”沈彦把方知瀛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让树影完全遮住他们,“你问我——如果大家都把你当做我的男朋友了该怎么办。”
“想起来了吗?”
方知瀛感到沈彦的呼吸都和自己搅在一起,他似乎被沈彦蛊惑了,说:“……想起来了。”
沈彦有点满意地笑了一下,他牵着方知瀛的手放在自己胸前,“我今天就这样感受了一下,情况似乎没那么糟糕。”
方知瀛咽了口口水,他觉得自己心脏快跳出来了,必须要做一个吞咽动作。“那……”
“那——”沈彦拖着声音,然后以近乎自言自语的音量问,“那你觉得呢?”
方知瀛感受到手掌下沈彦过快的心跳,他闭了闭眼睛:“除了他们逼你说真心话,我觉得生气之外,其他都很好。”
“那我可以正式地问你——”
“不可以。”
方知瀛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他曾经制造过无数浪漫的表白,假意居多,真心居少。他为前任们制造过温柔的完美回忆,说没有尺度的蜜语甜言,所以他不允许——当面对着自己极力想保护的沈彦,让沈彦说出关于请求的话语,承受着等待被宣告的提心吊胆。沈彦应该拥有最好的、最独特东西,虽然这些在方知瀛这儿,所剩无几。
于是方知瀛收手拉了沈彦一下,他靠在有些扎人的树干上,让沈彦靠在自己身上。
“不可以沈彦,不可以。不是因为我不同意,是有些话我想由我来说……”方知瀛嘴唇轻轻拂过沈彦的脸颊,轻到让沈彦几乎以为那是错觉。“沈彦,我可不可以正式地问你,我有这个荣幸做你的男朋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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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涛看见方知瀛拉着沈彦跑的时候,千军万马都在心里咆哮:老方超赞!但一分钟后,众人从震惊且疑惑的状态中复原,空气中开始飘散越发浓烈的尴尬,林一涛才意识到为方知瀛的白痴行为善后是多么艰巨的任务。
沈彦公司的高层都还好说,毕竟明面上是自己人,一个个很识趣地放了酒杯,找着借口离开。有些缓过神的,对林一涛千叮咛万嘱咐,说自己并没有嘲笑或者不尊重沈总裁的意思,一切都是酒后的游戏,想让林一涛帮着美言几句。
但向合作伙伴们的交代就有些棘手。
林一涛大脑飞转,硬着头皮解释说今天其实是方知瀛和沈彦恋爱100天的纪念日,方知瀛在室外准备了特别惊喜,时间到了只好先走一步。合作方有些觉得莫名其妙,有人看破不说破,也有人明确向林一涛表示了不满。而林一涛只好陪酒又陪笑,一边夸各位大佬气质绝佳、大人大量,一边数落方知瀛太年轻、太爱沈彦的不是,尽量哄得众人平心静气。
贵客还未送走,门铃声又响了起来。林一涛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去开门,却发现门口站着他还未曾见过的陈思安。
“沈先生呢?”陈思安知道林一涛的身份,所以并没用以往对待客户的语气,没有用尊称或是说“请问”。
“出去了。”林一涛说,“您是?”
“陈思安,我是沈先生的助理。”
“哦——”林一涛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笑着问:“你找沈彦有事?”
“有急事,不方便透露。”陈思安向房子里望去,又问:“聚会还没结束。”
“还没嘞!”林一涛宛如抓到救命稻草,拉着陈思安进门,然后压着声音说:“院子里全是沈彦请来的各公司老总,我都不认识,你快来帮帮我,帮我把他们都高高兴兴地哄走吧!”
陈思安一头雾水,又问林一涛:“沈先生呢?”
“哎呦——他被方方拉着谈恋爱去啦!来不及解释了,快来帮忙!”
聚会邀请函是陈思安帮沈彦发送的,他很清楚今天参加活动的人员名单,知道每个人的身份背景和业务往来。他熟练地和众人寒暄,代表沈彦表达了歉意,也顺带帮沈彦敲定了一些假期过后的会议时间和细节,堪称完美的为聚会收尾。
“你刚才说方知瀛拉着沈先生谈恋爱去了,是什么意思?”陈思安送走客人,一脸严肃地问正在和Kiwi玩闹的林一涛。
“就是字面意思啊——”林一涛耸耸肩,“方方突然就拉着你们家沈总裁从后院跑了,这么拉的——”他很夸张地朝陈思安演示了一个十指紧扣的动作。
“那我去找他们。”陈思安转身要走,却被林一涛拦住。
“别啦!他们这会儿肯定有话要说,你和我乖乖回家,别去当电灯泡了。”
“……”
“你别误会哦!我的意思是各自乖乖回家,可不是邀请你去我家吼。”
陈思安明白林一涛为什么会和方知瀛做朋友,两人果然看起来都是一样的不靠谱。他没再和林一涛废话,去车库确认沈彦的车还在,便也没开车,跑着去寻人。
方知瀛和沈彦藏在棕榈树的阴影里,在住户们难以发现的位置,接了一个不算长的吻。
沈彦在笑着说好的下一秒,方知瀛便主动吻了上来,把沈彦还未说完的话全部融化在了呼吸、亲吻和拥抱里。
这是沈彦第二次接吻,有亲密恐惧症的他还是不能很快适应,额头开始冒汗,抱着方知瀛的手因为紧张而过度用力,按在方知瀛腰上都有些痛。
方知瀛察觉到沈彦的异样,于是他把这个开始有点激烈的吻慢慢变得温柔——他很轻很轻地去吻沈彦的下唇,右手上上下下地在沈彦后背不断轻抚,然后在亲吻的间隙含含糊糊地问沈彦:“你还好吗?”
沈彦没有立刻回答,他反而更为主动的咬去方知瀛上唇,然后用舌尖小心试探,才放开方知瀛,在他耳边说:“我没事。”
方知瀛和沈彦拉开一点距离,让沈彦可以更顺畅地大口呼吸。他拇指在沈彦的鬓角蹭了蹭,又用手背抚掉沈彦额头的汗,问道:“你是不是不喜欢这种亲密接触。”
“不是不喜欢……”沈彦想了想说,“是不习惯。”
“那我们慢慢来?”方知瀛扣着沈彦的手,然后沈彦点点头,重新抱住了他。
拥抱似乎比亲吻让沈彦更好接受,于是沈彦把方知瀛压在棕榈树上,抱了很久,直到听见不远处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方知瀛回头,眯着眼睛看到人行道上的似乎是陈思安,但陈思安很明显并未发现他们,因为他还在四处张望。
“好像是陈思安在找你。”方知瀛摸了摸沈彦的头发,在沈彦耳边轻声问:“要答应一声吗?”
“不要——”沈彦拒绝的很快,然后把方知瀛抱得更紧了,不满地说:“认真一点……拥抱的时候不能分心。”
方知瀛噗嗤笑了,解释道:“没有分心。只是陈思安看起来有些着急,或许公司有急事,又或者林一涛不会用烤炉,把你家给点了。”
“是我们家。”沈彦纠正道。
方知瀛又笑,觉得怀里的沈彦万分可爱,情话张嘴就来,倒也不怕他方知瀛前科太多,再被骗了感情又骗了钱财。
“今天聚会你没叫陈思安,他这么晚来我们家,一定有急事。”方知瀛捏了捏沈彦的手,又说。
“嗯……”沈彦不安分地转了转脑袋,本来是左脸枕在方知瀛肩膀上,现在换成了右脸,暖暖的呼吸喷在方知瀛脖间。“那就再抱10秒,再抱10秒我们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