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肤浅关系》芳草右

14、第十四章

　　聚会要准备的东西很多，无论是沈彦还是方知瀛，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一开始慢悠悠，动作不熟练，效率不高，导致两人最后要在房子里小跑才准备妥当。

　　临近聚会开始，沈彦让方知瀛先上楼换衣服，说是还有些东西要整理。方知瀛看了房子一圈，没觉得哪里还没布置好，但也没有多问，回了房间。

　　方知瀛在衣柜前站了三分钟，很快想好今天的搭配。和他还是小少爷的时候比，现在的衣服实在少得可怜，并不需要花太多时间挑选。

　　他拿出一件白色毛衣配浅粉色短裤，一双高帮白袜，照了照镜子，觉得自己很像神仙怀里的小白兔，高级又可爱。无论贫穷或富有，开心或难过，方知瀛永远都是那个自恋的方知瀛。

　　方知瀛挑了瓶香水，这是他从林一涛家顺过来的，如同抚过海面的味道，带点咸还带点甜，很清新。

　　方知瀛开门出来，正好碰见楼梯口的沈彦。他和沈彦对视了半秒，沈彦便说“要是有人来了你先招待”，然后就进了主卧。

　　或许是因为总裁的聚会，客人们都到的很准时。门铃响的时候，方知瀛在一楼大声喊沈彦的名字，催他快一点，但二楼没人回应，他只好硬着头皮去开门。

　　幸好最先来的是公司高层，方知瀛叫的出名字，不会太过尴尬。

　　这些不同title的首席执行官和总监们，拿着红酒、鲜花和礼盒，表情不太自然，笑的有些尴尬，但从方知瀛处得知沈彦还没下楼，状态柔和了些。他们和方知瀛拥抱，同方知瀛问好，夸方知瀛房子漂亮。

　　方知瀛很大方地应承着，说房子布置都是沈彦的功劳，笑着说沈彦今天会做主厨。

　　销售部总监Thomas大概是因为身材比较敦厚，看着最平易近人，被Kiwi转着圈地扑。他有点怕狗，可还是强装镇定地摸了摸Kiwi的脑袋，说：“沈总裁养的宠物果然热情可爱。”

　　方知瀛觉得Kiwi大概率是没见过这么多人，过分激动，拦也拦不住，只好把半人高的Kiwi抱起来，招呼大家往房间里走。

　　高管们一个个客客气气，往前走一步，又往后退一小步，似乎没人愿意打头阵。他们从收到请柬的那刻起就想不明白，格外严厉的总裁怎么会盛情邀请，更怕见到生活状态下的沈彦，感觉就像要打开潘多拉魔盒一样，需要承受未知的恐惧。

　　从这一点上，沈彦的下属们无一不佩服方知瀛的手段，或者说方知瀛的忍耐力。例如，Thomas正在想，就算给他一个亿，他也不敢和沈彦在这个大房子独处一天。

　　方知瀛把客人们安顿在会客厅，他打开电视选择了一个最近比较火的综艺节目，然后把遥控器交到Thomas手上。

　　“大家想喝点什么？有果汁、绿茶、红酒。我和沈彦还做了珍珠奶茶，都可以尝尝。”

　　Thomas觉得方知瀛说话的时候正在看自己，他赶忙说：“珍珠奶茶，最喜欢喝奶茶了。”

　　“你们不要紧张嘛。”方知瀛觉得好笑，不知道沈彦平日里在公司究竟对这些四十多岁的大叔和阿姨做了什么，让作客宛如上刑。“我都拿过来给你们尝尝，茶几上有矿泉水，渴了可以先喝点。”

　　方知瀛带着Kiwi去了厨房，经过楼梯口看到沈彦依旧紧闭的房门，心想沈彦是在穿燕尾服吗？怎么还不出来……

　　方知瀛烧了壶水，准备沏茶，又从小煮锅里把奶茶倒进西式茶壶，珍珠圆子单独盛在一个小碗，旁边还有刚做好不久的果盘。正当他计算如何将五六套茶具和各种杯碗用最少的次数端出去时，沈彦出现在身后，从他手里接过果盘。

　　而方知瀛，则正好被沈彦圈在身体和操作台隔出的小小空间。

　　“我来吧。”沈彦说。

　　方知瀛回头，看到沈彦也穿了一件白色毛衣，不过是开衫，里面还有一件浅灰色的T恤。他愣了几秒，低头笑了。

　　“你怎么又和我穿一个颜色？”方知瀛拉沈彦的衣服，然后又凑近了去闻衣服上的味道，“还和我用一样的香水？”

　　“我没有，巧合而已。”沈彦没看方知瀛，只是偏过身去拿放在大理石台面的茶壶。

　　方知瀛看着沈彦发红的耳朵，突然觉得这人平日里的总裁气质都是装的，他更像是第一次玩捉迷藏的小孩，别人问躲好了没有，他就大声说好了。

　　不会撒谎，单纯可爱。

　　“和我不用藏着掖着。”方知瀛笑，“本来不就是为了装恩爱情侣？你能想到穿情侣装，还喷同款香，安排很周密！”

　　沈彦仍想反驳——等着看方知瀛穿什么衣服，然后自己也换成同色系的，是他的计划，而香水却纯属巧合。可话未出口，方知瀛就拍了拍他胳膊，催促道：“端好了就出去吧，客人还在等。”

　　沈彦跟着方知瀛去了客厅，原本坐在沙发上有说有笑的下属们立刻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和沈彦问好。沈彦抿嘴笑了一下，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在茶几上，伸了胳膊就要握手。

　　方知瀛看见立刻把托盘放下，一把抓住沈彦的手，把他胳膊压下来。

　　“你们玩你们玩。”方知瀛开朗的笑，又把沈彦拉到一边：“你又不是来开会的，为什么握手？”

　　“……我是礼貌，和开会有什么关系。”沈彦眉头蹙起，觉得莫名其妙，但他很快就意识到更为重要的事情——方知瀛的掌心正和自己的紧紧贴在一起。

　　“……但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我就不握手了。”沈彦两秒后又说。

　　“沈大总裁——”方知瀛凑在沈彦耳边，余光观察着在作客的总监们，低声问：“你在公司都怎么他们了，我觉得大家都很怕你。”

　　沈彦觉得方知瀛靠近的那半边脸有些发烫，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表现地镇定：“只是对员工的基本要求。”

　　“你今天是做主人的，要让宾客尽兴才好。”方知瀛似乎要对沈彦进行一场社交培训，“这不是在公司，一会儿也别说工作上的事，让大家吃好玩好最重要。”

　　十五分钟后，客人陆陆续续到齐了，除公司同事和合作伙伴外，还有林一涛。沈彦说是怕方知瀛不自在，所以特意邀请了他的朋友。

　　自从那日接机，林一涛就敏锐感知到方知瀛和沈彦之间有点不一样。方知瀛在刻意疏远，而沈彦却不似以往高墙般冰冷无情。他们若即若离，在这个环境里显得更加暧昧。

　　沈彦在烤架前烤肉，方知瀛却来来回回地往屋里端盘子，送上刚刚出炉的美味。红葡萄酒、白葡萄酒、香槟已经开了几瓶，客人们自行选择。酒意上来了，聚会的氛围热烈了许多，有人开始在游戏机边对战，有人窝在沙发角落聊天，还有人开始行酒令和惩罚游戏。

　　沈彦其实很希望方知瀛可以多和自己待一会儿，聊天喝酒，说自己想吃什么，喜欢吃什么，然后沈彦便会都拿来烤给他。可现在方知瀛似乎更喜欢和别人说话，胜过和自己独处。就连销售总监Thomas，得到的方知瀛的笑容都比他沈彦得到的多。

　　而沈彦身边，却只是围着聊合作的其他公司无聊的董事。

　　林一涛拿了杯香槟给被烤架束缚住的沈彦，他用肢体语言赶走一个中年男子，然后乖巧体贴地说：“老板辛苦吼。”

　　沈彦接过酒和他碰杯，说：“谢谢。”

　　“沈总裁，你有什么要帮忙的吗？”林一涛问。

　　沈彦望着客厅甜点桌边的方知瀛，嘴角很微笑地上扬了一下：“没有，你去找方知瀛吧。他可能比较需要你。”

　　“不要这样嘛——”林一涛一脸发现什么秘密的表情，撇着嘴笑，“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想要我帮忙把方知瀛叫过来对不对？哎呀，方方就是分不清今天的主要任务了啦，光顾着帮你打理内场了。你放心哦，招待客人的事情交给我，你们好好相处，我叫他过来。”

　　林一涛大声呼叫方知瀛，然后又握紧拳头往下一拉，对沈彦做了个加油的手势：“沈总裁，我看好你哦！”

　　天色完全黑了，庭院的小灯把房子装点的可爱。聚在外面的人多了一些，点歌台已经轮番表演了各种情歌，游戏机前面有人正在跳舞。方知瀛举着一块小蛋糕，穿过欢闹的人群，来到沈彦身边。

　　“后悔了吧？”方知瀛笑，“BBQ累不累，非要逞能，自己现在一口饭都没吃上吧。”

　　沈彦摇摇头，把烤架上的鸡翅挨个翻了面，真心实意地说：“不后悔。”

　　“切，我才不信——”方知瀛用手蹭掉沈彦鬓角的汗，说：“你先吃一口垫垫。”

　　沈彦愣了一下，手指轻轻抓了一下方知瀛刚刚碰过的地方，然后在心里计划，他要说什么才能让方知瀛把蛋糕亲手喂给自己。

　　“今天来了商界的很多眼线。”沈彦最后决定撒一个小谎。

　　方知瀛回头看了一圈各自玩得开心的客人们，一脸不解：“哪里有眼线？”

　　“坐在藤椅上正看着我们的那个女人。”沈彦其实是在说自己的一位投资人朋友，“她是融泰资本的合伙人，这次就是试探我们的关系，计划操盘做空股票。”

　　方知瀛头很小幅度往藤椅的方向看了一下，发现确有其人。那个女人在察觉自己回头时眼神瞬间躲开，而方知瀛转回头后，却能感受到她在紧紧盯着自己。方知瀛凭自己多年出入酒吧的经验，确信他没有判断错误。

　　尽管方知瀛有点怀疑，他和沈彦的恋爱关系是否对于资本市场有所影响，但看着沈彦一脸严肃的表情，觉得或许在商业场上，还是应该信沈彦的好。

　　“那怎么办啊？”方知瀛有点紧张，他往沈彦边上凑了凑，小声问。

　　“没事，我可以应付。”沈彦很冷静地说。

　　“不能什么事情都让你来应付啊——”方知瀛有点不高兴地说，“你是不是总觉得我帮不了你？”

　　沈彦突然感到有股力量施加在身上，他的后腰被方知瀛揽住，“这样会不会显得我们亲密一点？”

　　沈彦手一抖，一大把辣椒洒在鸡翅上。他深呼吸，拿起小桌边的高脚杯，把剩下的香槟一口喝完，闭着眼睛，鼓足勇气，继续撒谎：“似乎不够可信。”

　　“不够可信吗？”方知瀛歪着头，他把手里的蛋糕放在桌子上，从沈彦身后完完全全搂住他，下巴搭在沈彦宽广的肩膀上，皱着眉问：“这样会好一点吗？”

　　烤肉的声音滋滋啦啦，肉汁滴在炭火上，像是在完成激烈的化学反应。沈彦手里的烤肉夹悬于半空，他心脏砰砰地跳，明明没有吃到蛋糕，却觉得舌尖尝出了甜味。

　　方知瀛看不见沈彦的表情，以为沈彦还是不满意，便把偏头把半张脸贴在沈彦肩膀上。就在因为这个动作能看到沈彦完美的侧脸时，方知瀛产生了一种错觉。

　　院子里似乎突然安静了下来——宾客们消失不见，音箱里没有播放音乐，炉火中也没有烧红的碳。只有他和沈彦，在黑夜里，沉默无声，又胜万语千言。

　　方知瀛忽然贪心，说服自己有机会演一场戏也好，这样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多抱抱沈彦。于是他把这个怀抱收得紧了一些，牢牢贴着沈彦的后背，在心里默默说：“我喜欢你。”

　　两个穿着白毛衣的男孩，如月光温柔，如星星闪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