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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黑与白 有些人不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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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酥冉也听到了,她不知道余冠钊听到没有,只想赶快把他带出去。
她偷偷加快了脚步,没走多远就感受到阻力——她拉不动他。
“不走吗?”
余冠钊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情绪,这让她有点心虚:“我饿了。”
他看她一眼,沉默很久,才低低的“嗯”了声。
平静中夹着让人不敢细思的冷意。
余冠钊把她带进了甜品店对面的大厦里,坐上电梯按了负一楼。
他在这里有个车位。
两个人准备上车,余冠钊这次没说让她坐到前面去的话,帮她开了后座的门,等她坐好之后才坐进驾驶座里。
他按了启动键之后第一时间打开了车里的四扇窗户,让车里看起来没那么幽闭。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打了几下,似乎在酝酿什么话语。
“想让我帮你找兼职,是因为那个吗?”
唐酥冉没反应过来:”哪个?”
余冠钊从车窗里往外看出去,眼神落在地下室灰暗的地面上,很利,黑沉沉的眸里压着化不开的阴郁。
他没说话,但逐渐低压的气场和浑身难驯的桀骜还是让唐酥冉明白了——他听到甜品店里那几个学生的话了。
唐酥冉心头一突,有些难堪。
“我很早就想找兼职了的。”
“但是没有地方招我这种只有周末放假的时候才能去半天的未成年。”
她看不清余冠钊的神色,但也感觉的到他此刻心情绝对不妙。
“跟她们说的那些话没有关系的,我没有往心里去。”
余冠钊背影还是冷硬,开口时语气很淡:“好。”
他转动方向盘,车子在瞬间滑出去,光影晃动,他眼睛里淬着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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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冠钊带唐酥冉进了一栋商务写字楼里,周围来来往往的都是穿着西装夹着文件的白领高知,他上身白体恤下身黑色休闲裤很少年感的打扮,懒洋洋的站在门禁前打电话,惊艳又耐看的脸上表情漠然。
在这场合里,突兀却不让人反感,反而比谁都吸引目光。
很快来人从里面递给余冠钊一张卡,他刷开门禁后随手把卡挂在唐酥冉脖子上,揉揉她的后脑勺牵着她进去了。
电梯停在16楼。
是一家投资理财顾问工作室。
里面有很多小隔间,构造七拐八拐,很大很深,唐酥冉跟着余冠钊一路往里走,进到了一间大办公室里。
“笃笃”,是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一个披着栗色卷发的女人走了出来,递了杯水给余冠钊,然后冲唐酥冉点头笑了笑,示意她跟她进去。
唐酥冉收到示意,下意识的回头看余冠钊,他松开握着她的手,眼神柔和的点点头。
他们两个进去之后往不同的方向走了,唐酥冉跟着女人到了摆着大片办公桌的工作区域,余冠钊又进了一间玻璃隔间里,他刚进去,玻璃上的百叶窗就翻了下去,让外人看不到里面。
“你是余冠钊的朋友吗?”
离唐酥冉几步路远的一张办公桌上坐了个男人,他头发顺直,在脑后束成一缕小揪揪,光泽感很强看起来发质很好,眼神漫不经心,好整以暇的看着她,整个人透着一股懒散的精致感。
接她的那个女人先说话了:“是余冠钊带过来兼职的一个小孩。”
唐酥冉扣了扣指甲侧边的肉,轻轻的出声说道:“我是他的同学。”
呼吸了几下,又补充:“同桌。”
“我是来做兼职的。”
男人短促的笑了下,眼睛眯起来,转了转椅子滑到她眼前。
唐酥冉在他打量的目光中后退了几步,他的眼神太复杂,闪着某种意味不明的探究,她招架不住。
幸好女人在他开口之前把他转了个方向,打断了他的动作。
“你赶紧干活吧,你下一个顾客的预约时间就在十分钟之后。”
唐酥冉终于松了口气,虽然她也搞不懂自己在紧张什么。
“你跟我再往这边来一点吧。”
“因为你只有周六周日会过来半天,所以就不能给你一张单独的大办公桌了。”
“不过我们也不会给你太繁重麻烦的任务的,所以桌子小一点其实影响不大。”
女人给她指了张打印机旁边放白纸和订书机等文具的桌子,带着商量的语气问她说:“你没事的时候就在这里休息着行吗?”
唐酥冉本来就自知她的工作时间短得几乎等于没工作,就更没有对环境的挑剔了。
她即使没有工位坐只能在这里到处跑帮忙做碎活,她都觉得理所应当。
“可以的可以的,我就上半天班其实不需要休息的。”
女人笑笑,给她递了个文件夹,说话语速有些快:“你把这个打开看一下,里面是一些常规问题的处理方法,如果到时候有人来预约咨询遇到你问东问西的你也好有个准备。”
“你平时的工作应该就是在前台帮忙录入一下预约信息,不过我们前台目前排班都有人的你如果在前台没有事做的话,就回来这个办公室帮大家打印一些资料,或者陪早于预约时间到了的客户聊一下天。”
“那边是我们的茶水间,如果有时间的话我可以教你怎么煮咖啡,到时候拿来招待客人或者给一些有需要的前辈倒咖啡。”
唐酥冉连连点头,心里多了些安定感,她还挺怕这里的人是因为余冠钊的面子才要她来工作,实际上并不打算好好安排她,那她每次来应该都会很尴尬。
幸好现在不是这样。
带她的这个女人身上很有白领气质,说话做是都给人很强的职业感,沉稳有距离但不让人觉得疏冷。
唐酥冉也想成为这样子的大人。
不要唯诺不要自卑,可以泰然的活在世上,自己给自己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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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唐酥冉照例要做好晚饭并且给舅妈家里搞一次大扫除。
她煎了几盘饺子,把冰箱里冻着的鱼领出来煮了个水煮鱼,还炒了盘青菜。
她的饭是按时做好的,舅妈和楚巧今天不知道去哪儿了都还没有回家,她就自己吃了。
以前她肯定是不敢先动筷子的,她担心会被舅妈和楚巧说给她们吃剩菜剩饭,所以就算没有这种规矩,她也乖乖的替她们考虑着,从来都愿意等待。
可是今天她不想了,或者说,以后都不想了。
为什么要照顾她们那样子的人呢?
唐酥冉自嘲着。
她没想过要谁来为她的不幸买单,她没有怨天尤人,只是在尽力活下去而且不成为别人的负担。
可是好像,只有她自己在以为,只要够乖够听话,就总是会得到一些体谅和善意的。
是她一厢情愿了。
总以为,她们好歹是她的家人。
她哪里还有家人。
唐酥冉一个人吃完饭,撑开罩子把菜罩住,关了餐桌上的灯,走到阳台去洗拖把。
做完减少了很多细节相对来说比较简单的大扫除也花了她将近一个小时,唐酥冉敲了敲自己酸痛的背,又坐到书桌前打算写作业。
她先把自己昨晚听余冠钊讲题想通了几个点复习了一下,然后开始边做题边把不会的空出来。
才没写几道,她的房门就被人从外门“砰!”的推开。
唐酥冉觉得自己脚下的地板都跟着震了几下。
“唐酥冉,你越来越不把我们当人了?”
“留点冷了的剩菜在桌上是怎么回事?”
楚巧冲到她身前,拿手指着她:“给你吃给你住你就越来越理所当然不要脸了?你是不是都以为这个家是你的了?”
唐酥冉握紧了拳头,没抬头看她。
她实在不擅长吵架,在这种吼来吼去用词侮辱的场合里更是一开口就想掉眼泪,心理上弱势且抗拒。
她也很讨厌自己这样。
“唐酥冉,你什么意思啊?你摆脸色给谁看呢?”
楚巧一向欺软怕硬,见她不说话越骂越起劲了,冷笑着伸手过来掐着她的下巴,一身不知道跟谁学的装腔作势:“我觉得你得跟我道个欠。”
唐酥冉皱起眉,抓着她的手指往外扒,很轻的说了声:“你别碰我。”
楚巧火了,另一只手甩上来,抽了她一个挺响亮的耳光。
“啪!”,从皮肉处响到唐酥冉心眼儿里去,一路都疼。
“你怎么这么了不起啊?还我别碰你,你什么东西啊还不让人碰?”
“天天跟男的勾搭在一起我还不知道你干不干净呢你跟我说别碰你?”
楚巧说着说着手又抬起来,唐酥冉瞳孔发颤,在她的巴掌又落下来之前拿起桌上她只喝了一口的水,闭着眼睛对她泼了过去。
“啊!!”
楚巧大声尖叫,巴掌还是盖了下来,但因为闭上了眼睛,方向乱了打在唐酥冉头顶,把唐酥冉劈的有些发晕,她本来头就还隐隐做痛着。
“你敢泼我?!”
她扯着唐酥冉的头发就要挠她的脸,身后的门又被“笃笃”敲了两下。
是舅妈过来了。
舅妈仿佛看不见楚巧正撕扯着唐酥冉,只问她:“你身上怎么湿了?”
楚巧立刻装可怜,把唐酥冉说的十恶不赦。
唐酥冉不知道怎么了,这种情况下居然还想笑。
她扯着嘴角,看着楚巧颠倒黑白和舅妈黑白不论的样子,冰冷的心尖涌上来一股作呕的欲望。
她终于明白,有些人不配被称之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