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见过的他》方杏

17、抓住她 她像是随时

　　唐酥冉有被他“恐吓”到，一动不动的坐在位置上，乖的像个幼儿园小朋友。

　　余冠钊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又转过去去看老师：“邓老师，先上课吧，昨天的作业不是挺多挺难的么？”

　　班里人又炸开了一波，惊讶于余冠钊居然会知道作业是什么。

　　他们从没见过他交作业。

　　唐酥冉也有点惊讶，她之前坐余冠钊这组的第一个，经常要收作业，从来没收到过余冠钊的，回过头想问他的时候他又总在睡觉。

　　“你昨天做作业了吗？”

　　余冠钊点点头：“随便看了看，等着你来找我问题呢。”

　　他眼神意味不明，黑沉沉的注视着她。

　　唐酥冉心头一紧，不知道说什么，哑然道：“我听课了。”

　　余冠钊捻捻她的发丝，没说什么，两只手叠起来趴下睡了。

　　他连着两个晚上没好好睡觉了，昨天从酒吧出来没理罗煜凯要一起去网吧的提议，开着车在街上转了转。

　　最后不知怎么转到了唐酥冉家的小区门口。

　　他把车停在路边，路灯隔15米一个，橘黄的灯光落在他漆黑的车顶，而后蔓延进车窗，车里一半是暗一半是明。

　　他在昏暗诡谲的气氛里盯着小区楼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晚风越来越凉，久到他胀痛的脑袋逐渐平静。

　　久到他，突然看见唐酥冉又瘦又小的身影从小区大门后面走出来。

　　她整个人瑟缩着，风一吹就倒，肩膀抽抽搭搭的抖，再走近些的时候，余冠钊看到了她脸上稀薄的泪痕，和空洞的眼神。

　　昨晚的唐酥冉像被黑暗吞掉了，他就跟在她后面，一直走，她都完全没有发现。

　　他看着她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游走，看着她捂着肚子站在24小时便利店门外隔着树往里面看，看着她把环卫工人放在街边清洁站点的工具摆整齐，看着她最后像小狗一样缩坐在一条硬邦邦冷冰冰的石凳上。

　　他想等她一个电话，一条消息。

　　想等她在这种时候能想到来找他。

　　可是等不到。

　　她像个随时会悄无声息消失掉的碎片，他要是抓不住，她就会飞走，跌落悬崖，坠入深渊。

　　他此生都不会再见到她。

　　余冠钊睡着了，在梦里，他看见被玻璃罩子隔离起来的一朵野花。

　　籍籍无名的野花。

　　他站在玻璃罩子外，刚庆幸自己得到了它，又担忧起它很快就会凋谢的生命。

　　它总要离开他，不论他想什么办法，它都那样脆弱，又决绝。

　　梦境荒诞，下一秒，他又站到街头，看着他的小花，被风吹的支零破碎，他向她跑去，却无论如何都接近不了她，她也好像看不见他，只空洞着眼神发呆，然后兀自消散了。

　　余冠钊心脏紧缩，失重般剧烈跌宕的情绪让他突然醒了过来。

　　他看了看时间，才过去15分钟。

　　他阴沉的眼移到唐酥冉的侧脸上，目光深不见底，冰冷又炽热，藏着偏执和无措。

　　余冠钊眯起眼，翻腾的情绪被简单的掩埋，他干脆不睡了，就这么趴着看唐酥冉。

　　梦里的感受频频席来，他恨不得把她一口吞进肚子里，好叫自己的心安稳一些，不再害怕她不见。

　　他想不到什么得到她的办法。

　　余冠钊伸出手去把唐酥冉搭在课桌边上的左手牵了过来，捏在手心里。

　　她立刻就睁大眼睛紧张的看过来，扯了扯自己的手却收不回来。

　　“怎么了？”

　　余冠钊把侧趴着面对她的脸转开，埋在手臂里朝下看，认认真真的玩起了她的手。

　　唐酥冉不知道他突然犯了什么毛病，她心跳飞快的乱了，有点开心愉悦又有点焦灼茫然。

　　“我要写错题……”，她又想把自己的手往外抽，当然还是抽不出来。

　　余冠钊嘴上不说话，手上的动作却是很多样，时而捏她的指尖时而挠她的掌心，最后还把她的五指都扣进自己的手里，紧紧的牵着她。

　　像个害怕被抛弃的大狗狗。

　　唐酥冉一时恍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这种想法。

　　她摇了摇自己和他牵在一起的手：“你干什么抓着我？”

　　大概是“抓”这个字眼瘙到了余冠钊的什么痒处，他懒洋洋的回了她一句：“因为你做错事了。”

　　唐酥冉跟不上他奇奇怪怪的思路，也理解不了他诡异的情绪，她目露疑惑，不太明白的歪着头问他：“我怎么了？”

　　余冠钊突然咬了一口她的手背，不痛，但很刺激。

　　“你骗我说会找我问问题。”

　　他在心里低叹，还是把含义更亲密的那句话咽下去了，他怕吓跑这只胆小又自闭的小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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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课，没多久就有人来通知让余冠钊和唐酥冉去办公室找班主任。

　　余冠钊还没松开唐酥冉，牵着她慢吞吞的站了起来，唐酥冉的手被他带的曲了起来。

　　他们一走出班门，班里其他同学就炸开了。

　　“卧槽，大佬太拽了吧，谈个恋爱为所欲为啊。”

　　“跟他一个班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这么多话。”

　　“对啊对啊，一般都见不到他人的！这几天他居然天天都来学校。”

　　“新同学可可爱爱不声不响的，什么时候跟大佬在一起的啊？”

　　“应该是早就认识而且勾搭在一起了吧，那转学生来的第一天我就看见余冠钊往她桌子上放糖了。”

　　“咦！好甜，还有你居然直呼大佬的名字！”

　　“你得了吧，中不中二啊，他人也挺正常的，只是跟我们这些人的活法不一样而已。”

　　那一小撮人在这句话出现后短暂的静默了一会儿，又爆发出更细碎的声音。

　　“可他真的气势很强很恐怖啊，我感觉我爸身上都没有他那种压迫力，太强了。”

　　“就是就是，完全不敢看他，虽然他长得这么帅，可我每次偷看他都感觉一秒钟就会被他发现然后冷冷的扫视回来，所以平时都不怎么敢把注意力放在他那边。”

　　“而且之前网上不是有很多他的传说吗？我刷完都惊了，同班这么久我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嘘！别提网上的事了，你忘了郑芬和高一那个小网红了吗？”

　　余冠钊对他们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实在太遥远也太新鲜，跟普通的混混学生不一样，他有本事，而且是真正的随心所欲，不像那些虚度光阴的差学生，用各种方式在青春里尝试浑噩放纵，又不敢真的拿后半生的前途做赌注。

　　多少人着迷于他，却连追逐的勇气都没有，什么样的人才配得上他呢？全校女生几乎都想过这个问题。

　　可那个她居然这么简单就出现了，虽然好看，但是好像也只有好看，明目张胆追过余冠钊的人有哪个不好看？

　　班上部分女生在讨论中渐渐沉默了，像是突然觉得没劲。

　　张俊却是猛的起身，在各种对余冠钊有捧有贬的声音中皱着眉往外走。

　　他刚到班主任办公室门口，就碰到余冠钊和唐酥冉前后脚走出来。

　　他们两个都没多看张俊一眼，走了几步路余冠钊就伸手去捞唐酥冉锁在袖子里的小拳头，看似强硬又显温柔的牵着她。

　　张俊脸有些僵，木然的找到班主任问他：“老师，你是同意唐酥冉同学换位置了吗？”

　　班主任王兴德捧着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的回道：“是啊，你这两天也挺照顾那小姑娘的，待会儿帮着她搬点东西吧，余冠钊和她一起坐前面来。”

　　张俊不知道怎么办，很尴尬又很烦：“那我以后一个人坐吗？”

　　王兴德摇摇头：“我会重新编一个座位表的，毕竟座位开学来也没调过，都是你们自己选的随便坐的，我根据几个老师和同学的反馈拆几个同桌，下午班会会组织大家调座位的，你就先把罗煜凯的桌子搬到你旁边吧，他今天请假了不来。”

　　“……可是为什么啊，我和唐酥冉同学相处的挺好的，她和余冠钊也不熟吧，而且她非常努力学习，每节课都很认真做笔记，老师我知道余冠钊在你们这儿多少有点特权，可是也不能因为这样就让他去影响唐酥冉吧……”

　　张俊有些语无伦次，说完特权心里咯噔了好几下，还是硬着头皮往下了：“万一……万一是余冠钊威胁唐酥冉呢？说不定唐酥冉已经在背后忍受了不知道多少霸凌和欺负了，她都没有机会求救……”

　　王兴德被他的脑洞震撼到了，拍拍他的手臂，冷静和蔼的说：“不是余冠钊在我这里有特权，是你心里对他有偏见，别的理由我不方便多说，但唐酥冉同学是真的自愿跟余冠钊同学坐同桌的。”

　　“老师知道你正义，但这样恶意揣测同学是非常不好的，你要是可以的话，不如多去和唐酥冉沟通沟通，她的事情我不方便跟你说，不过既然你是真心关心她，那你可以试试去问她这是怎么回事。”

　　作为全校少数真正知道余冠钊成绩的老师，王兴德边盖上自己的茶杯边语重心长的说：”至于学习方面，你更不用担心了，老师心里有数，余冠钊同学也是做了保证的。”

　　不过不是跟他保证，是跟唐酥冉保证的，会帮她考上理想的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