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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被冤枉 “妈,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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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的夜晚清冷微凉,唐酥冉穿着夏装的校服,出门时被风吹起一阵鸡皮疙瘩。
余冠钊家的小区位处黄金地段交通通达度高,所以即使唐酥冉没钱打的,也可以在附近找到地铁。
她在学校不怎么看手机,电量还很富余,于是她开着导航往最近的地铁站走。
差不多有两三个站那么远的距离,唐酥冉一边慢慢走,一边发呆想着最近的事情。
她的性格就是这样,永远没办法在事情发生的时候好好处理好好面对,在事后却反反复复的琢磨当时自己做的对不对应该怎样才好。
唐酥冉小时候转过很多次学,父母工作不稳定,一开始家里很穷,后来慢慢变好,再后来有点下滑,算不上大起大落,但确实也是波澜起伏得过来的。
父母一直很忙,她也没有亲的兄弟姐妹,很多人生观都是在不好的经历里被迫认识到接受到的,所以她总是很迟钝。
唐酥冉给身后拨铃铛的自行车让了个道,往旁边路灯不太照得清的地方走了走,看着导航继续发呆。
她其实有点做梦一样的感觉,这一年多来的一切,都太离奇、沉重,叫她无法承担不能忍受。
连余冠钊也是这样的。
他和她之间突然的牵绊,他对她的特殊与温柔,他给她的所有惊讶和心动,都让她……不知道如何是好。
唐酥冉习惯了身边人的来来去去,从小时候多次转学失去熟悉的朋友一直在各个她融不入的圈子外游离,到好不容易以为可以跟着郑芬交到一些朋友却反被她在背后捅刀子伤害,最后陡然失去整个家,她整个人好像没有着地过。
一直在飘零,像个孤魂野鬼。
可现在突然有人,找到了她,抓住了她,还对她很好。
而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她也想知道自己是做对了什么,知道了的话,是不是就可以留住他了。
怎么会有人无缘无故发现她这样一只弱小又没有价值的孤魂野鬼呢?
他或许也会在知道她本身有多贫瘠无趣之后,离开她的吧。
所有人不都这样。
……
回到家已经过了饭点很久了,楚巧被舅妈赶去写作业呢,唐酥冉进门时没看到她松了好大一口气。
阳台被雨浇得这里湿一滩那里湿一滩,舅妈种的盆栽花草里溢出些许泥水,唐酥冉把提来桶和拖把放到墙边靠着,费力的把花花草草搬开些,再用拖把把地上的泥渍拖洗干净。
阳台不算小,唐酥冉忙前忙后换了三遍水才彻底拖完。
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舅妈坐在客厅里对着电脑敲敲打打些什么,见她踩着湿湿的拖鞋进来,皱了皱眉,不悦的教训她:”你站着,等风把鞋吹干了再进来,我这木头地板,花了多少钱呢。”
唐酥冉讷讷低头,终究是站着没动,脚趾蜷在拖鞋里磨了磨,转了个身背对着舅妈看向阳台。
天空上有几粒星星点点的光,没有温度的亮着,落不到凡间,普度不了她。
她的世界清冷才是常态,心如擂鼓热血滚涌的热闹只有余冠钊一个人给过她。
唐酥冉捏捏指头,懊恼自己怎么又在想念余冠钊了。
“喂,你挡在这儿干嘛?”
楚巧写完作业出来装水,正打算把杯子里剩的水泼到阳台上,此刻拿着杯子挑眉瞪着她。
唐酥冉沉默,抬了抬腿打算往旁边挪一点,舅妈的呵斥声先到了:“动什么?鞋子没干你就一步都不许动,多踩我一厘米的地板钱就往你生活费里扣。”
唐酥冉闭了闭眼,因为是背对着客厅的,所以她没什么表情,想着眼不见心为静不理会她们两个就好。
“哗”、“啪”两声,唐酥冉后腿上凉了一大片,是楚巧干脆把水泼到她身上了。
楚巧“嗤”了声:“妈,从她身上滴下来的水要是弄湿地板了也从她生活费里扣钱吧。”
“我看她有钱的很呢。”
“我今天中午吃饭在一家网红店里看到她了,妈你知道那种网红店吧?就是大家排老长的队都不一定吃的到的,随便一个菜就80起步价的店。”
“她进去都不用排队的,吃了一大桌子菜呢。”
楚巧绘声绘色的给她罗织罪状,铺垫到最后来个致命一击:“那钱也不知道是哪来的。”
“妈,你最近放家里的现金没少吧?我看她中午跟一个大帅哥吃饭呢。会不会是偷了你的钱去泡人家啊?”
“还挺有本事的。”
舅妈眼神凌厉又薄凉:“我待会儿查查银行卡记录,看我取的钱少没少。”
唐酥冉捏紧了拳头,但因为背对着她们,所以她没看到,楚巧在听到她妈妈说要查现金对账的时候僵了一瞬又立刻得意起来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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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五点的街道很灰暗,南方湿气重,昨晚又下了雨,体感温度骤降。
唐酥冉在去学校必经的一条路上找了个长方形石板凳子坐着,借了路灯光把作业搭在腿上补。
她失眠了,一整夜,没有丝毫睡意。
太多东西煎熬着她,躺在别人家的房子里更是让她越来越喘不上气。
她把外套拉到最顶上,小半张脸埋进领子里,看着作业的眼睛慢慢开始发直。
——“我前天取出来的钱少了300。”
——“妈,你看,我刚说什么来着?唐酥冉去那个网红餐厅吃饭的钱我怎么都想不到她是哪来儿的。”
——“你说我们费那么大劲解决了他们家的烂摊子,还养着她,给她学上,给她房子住,她怎么还这么贪我们家啊?”
——“真不要脸,妈,她赖上我们了是不是?她不都快成年了么我们凭什么还拿钱给她这种白眼狼用啊?”
——“还偷钱,太可怕了,妈,我不要跟小偷住在一起,恶心死了,我都想报警抓她。”
——“她在那个和她一起吃饭的男生面前可乖了,咦,她怎么心机那么深啊,还知道要怎么勾引男人,还有她凭什么偷我们家的钱去勾引男人啊?”
……
脑海里楚巧的声音怎么都停不下来,她控制不住自己,自虐似的一遍遍去想,都快能背下来了。
唐酥冉揉了揉自己被冻得有些发酸发僵的鼻子,心尖上直冒着火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宁愿昨天舅妈真的质问她:“你是不是偷了我的钱?”,那样她好歹可以大声为自己辩解,可以把她在心里重复了成百上千遍的“我没有!”说出来。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舅妈用鄙夷厌恶的眼神看着,冷意像刀子一样扎向她,无声的给她判刑。
无声的,不需要真相的。
“沙沙”、“沙沙”,环卫工清扫街道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范围很小的路灯光摇晃了一下,是唐酥冉在光圈里听到声音时被吓的猛的抬了抬头。
她慌张且戒备,目光里全是闪躲。
环卫阿姨越走越近了,唐酥冉的身体有些紧绷,等阿姨从她面前扫过去了空白的大脑才渐渐开始有思绪。
她勒令自己不要再去想楚巧,想昨天晚上的事情了,借着灯光赶紧补完作业才对。
唐酥冉拿着笔在本子上那道物理选择题的题干上反复圈画,却始终没有解读出题目的意思,更别说思考怎么解答。
她的情绪本就焦虑又糟糕,对着题目什么都想不出来无疑是火上浇油,她烦透了。
她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摆脱困境,她学不好习,以后要怎么离开这里。
怎么找一个属于她的地方好好生活。
唐酥冉在莫大的自卑自厌中垂下了眼皮,风不知道从哪个方向来,吹起她垂散的碎发,在她脸上挠了挠。
唐酥冉拍拍脸,压抑着火气越拱越高的焦躁心情,用手机拍题查看解析。
幸好,解析她慢慢看还是稍微可以看懂的,唐酥冉把这类题型的方法思路写在练习册的空白位置里,抄完后缩了缩身子,把腿搭在凳子边上曲起,摊平整练习册然后继续看下一题。
她不敢移开注意力,想不出来就拍题,拍完还认认真真的梳理好几遍。
可心头的郁火还是难消,哪怕她不去想不去碰,它也还是在那里,折磨着她。
唐酥冉身心俱疲,骨髓里不知为何泛出冷意来,她打了个寒颤,能做的只有握紧写字的笔。
太阳云层间升起缓慢的透出一点天光来,薄薄一层洒在唐酥冉面颊上,照得那小片绒毛像是结在雪绒花上的霜似的。
天亮了。
唐酥冉眨了眨眼,从作业里抬起头,她眼里红血丝明显,脸色憔悴苍白,腿上的物理练习册写满的工整小巧的字。
阳光照了一会儿她面上就烫了起来,唐酥冉小幅度地伸了个懒腰,头重脚轻的,眼皮很沉,但又很清醒
她第一次通宵。
南方九月份还很热,天亮的不早不晚,唐酥冉拿手机看时间,是六点三四十分的样子。
她坐的这个地方离学校不算远,但也要走好一段路,唐酥冉于是收拾好书包,准备找个地方吃早餐然后去学校了。
风声簌簌,她刚走了几步在路过一颗繁茂的大树时闻到了挺重的烟味,她下意识想要躲避这种味道的来源,往那边看了过去。
她腿瞬间就软了,软过之后,又变得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慌慌张张的移开视线,不敢看他,但也不知道该看哪里,最终盯着路沿上那堆了一地的烟头看了起来。
这么多,他在这里多久了?
“唐酥冉。”
声音哑的不行。
“走吧,我带你去吃早餐。”
他什么也没问,态度自然得仿佛是和她偶然遇见了,而不是站在这里陪了她半夜。
医生跟她说要发泄情绪,平衡身心内外的知觉感受,想哭就哭,不要闷在心里,才有利于稳定病情,她听了太多遍这样的话,却始终做不到。
可余冠钊只要一句话就够了,就让她很想哭,让她觉得她找到了可以让自己放声大哭的地方。
让她想被拥抱。
朝阳也突然灿烂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