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嫌》易淡

78、第78章 登场

　　黎随的强行动力给时刻纠结的谷七弦吃下颗定心丸，二人一路小跑，在第一个小岔路口就找到了熊畅。二人只能先走过。

　　几人没往小巷深里去，稍微拐进去就停住。谷七弦四处寻摸了一下，这条小道绕过去可能是这排小门脸的后门，估计一般没人走。马路对面是郭枫家小区，这块地方还没到小区门、在熊畅看来或许还是“危险”。不过高二放学已经算很晚，熊畅又做值日，倒是没能看见校服人了。

　　谷七弦四周看思考的功夫，黎随去奶茶店买了两杯奶茶，在小路口边上这家小店的“露天座位”放下、朝皱眉看远处的谷七弦招招手，示意：“过来坐。”
　　他选的位置紧贴着墙，以那几人的角度看不见；可他俩仔细听的话能听见声音。

　　谷七弦比了个ok，蹿了过去，与黎随并排坐好——二人捧着奶茶却面色严肃，等着听熊畅他们的动静。运气还不错，这个时间人少、而那条小道又湿又乱，实在不像有人会关注的样子，于是他们不算刻意控制声音。

　　可惜等黎随和谷七弦赶到、又找准偷听方法的时候，他们已经见了很久，之前很多话听不到了。
　　“所以呢？还要我做什么？”熊畅的语气有些重，是谷七弦和黎随没听到过的态度。
　　一个声音：“其实也没什么，他的事很好解决……我们给老师送两条烟就成了。就是没钱。”

　　勒索啊？谷七弦瞪大了眼睛。这简直是明抢。他这生在红旗下长在红旗下的当代青年只在文学作品里见过这场面。
　　手机屏幕无声亮起，黎随没开口、消息却过来了：你觉不觉得是外地口音？不远，但是应该不是本地。

　　谷七弦串上他们之前的想法——那是不是不对？“保护者”姿态的应该是……
　　“我也没钱。”熊畅可能是踢了踢墙，这话伴着几声轻响。谷七弦想象了下画面，觉得他更可能是低着头、靠这个转移自己的视线。

　　有钱也不能给这种混蛋啊！谷七弦想着，这时候还不报警？安全课怎么上的，从小到大总被教育有事情就找警察叔叔，高二了不会像小孩似的被唬住了吧？
　　而且这几个人也好奇怪，跑到十三中边上堵人做这种事……这到底是哪波人？他们之前推测得对吗？谷七弦上次在海底捞只是偷偷瞟了几眼、几个人还都打扮那么花哨，是在是对不上脸。

　　稍微安静片刻后，换了一个声音，但是语气却堪称“苦口婆心”起来：“还记不记得当时是谁救的你？纠结这么点小钱，还是不是兄弟了？明哥能为了你杠上那么一群人，现在他有事、我们都没办法了，你不得帮帮？兄弟嘛，就是得互相照应着。”

　　谷七弦听得目瞪口呆：怎么来的这么大脸的？“兄弟”这词还能硬往上套？作为兄弟前兄弟后长大的人……他只能表示长了见识。
　　黎随奶茶一共没喝两口就被扔在一边——此人对甜度的热爱与他偏冷的姿态不甚相符，能让他放下奶茶的一定是重要事情。谷七弦趁着那边只有细碎声响、没人说话的时候把刚刚那人的话再过了一遍。

　　刨除掉引他反胃对的内容、单论声音……黎随说的没错，仔细听觉得口音与本地不同，虽然说不出是哪儿……对了！还有点耳熟！
　　谷七弦猛得想起，这个声音就是那天他在海底捞听见的那个。再联系他们对话的内容，所以确认是一波人了吧？所以他们之前想的那些没错，这所谓的“保护者”，根本就是另一个大麻烦！

　　他和黎随有一些推测，这是他们最后想到的那一种，也是最可怕、最不想是真的。虽然这能把手里全部线索都串到一起。
　　熊畅在缓慢地组织词句，想要拒绝；而对面竟然也好脾气，没有任何明确的强迫语言，愣是僵持起来，就这件事来来回回说。

　　谷七弦留了一只耳朵给他们，从这对话透露出的消息中拼出了他和黎随到之前他们聊的事情，也就是这回的起因。

　　“明哥和一个老师起了冲突、闹得挺大，学校要处理他。虽然这几个都挺混，但我听这意思，他们没想过不上这学了……起码得混个学历呗？而某个能拿主意、可以大事化小的人，需要他们‘有点诚意’？不是，这从老师到学生都是什么玩意儿啊？”
　　气愤值在打字时又爆表。

　　黎随看着跳出的问题和谷七弦的质问，竟然抽出空来感叹了一句：谷七弦真是在一个太充满善意的环境里长大。他不知是什么运气，在没有任何有意择校的情况下就近上学，竟然学校一个比一个正。
　　这让谷七弦直到今天都充满着热情。这种“天真”某些时候在某些人看来真的蛮讨人嫌。

　　“我们顺一下。”黎随打住了跑偏，“按时间线来看，一开始是谷七弦在初中时受到了另一部分人的欺负。”
　　打字效率低，好在那边没继续什么实质性内容的对话。

　　“原因一个是因为他‘格格不入’，另一个……恐怕和他不是本地人有关系吧。”谷七弦心抽痛了一下——作为一个在日常中没有什么特质会被歧视的幸运儿，他有着难言的抱歉。“我倾向于认为一开始不止言语上的暴力，一定是能被人看出来的。然后被另一群人——‘兄弟’发现，报复了回去。”

　　这个兄弟就是“明哥”，而明哥和其他这些人关系很好，没准也能达成他们意义上的“兄弟”。于是熊畅在欺负他的人眼中，是有背景、还找人来报复的“坏孩子”。

　　黎随发了个“嗯”字。他看不见熊畅几个人，但还是转头盯了一会儿那个方向。他非常怕成为异类，非常怕成为特殊。于是某一方面的优秀一定要用其他特点去中和，力求所有人都承认他。熊畅好像具象化了他曾经的想象。

　　“他们和熊畅一定有些很相似的地方，要不‘明哥’不可能帮他。但是熊畅又异于他们，有他们没有的东西。”所以高高在上，所以亏欠。
　　就像是为了印证黎随的话，后面的动静激烈起来。
　　“你给句准话，到底什么意思？”交涉的人变成了最先开口的那个脾气更爆的。另一人没阻止，大概知道来软的不行了。

　　熊畅态度也相应地强硬起来：“明哥打人是他不对，而且竟然是和老师。道歉不行吗？非要用这种方式解决吗？”
　　谷七弦黎随和那边两个人一起愣住了。
　　谁都没想到熊畅竟然爆发了。

　　谷七弦来不及打字，凑到黎随耳边用气声说：“不到两周的时间，变化好大啊。咱们上次看见的时候他们还挺peace，怎么突然变了？我以为熊畅最后得妥协呢。”

　　黎随被谷七弦突然的凑近惊得反应了好几秒才回过神。他掐了下小臂，轻声说：“我和你说过，熊畅心底一定是想摆脱的。当时不清楚‘火锅局’是不是他下定决心的结束，但当他们都需要到学校堵他时、就说明熊畅斩断了。所以他们只好来这里。”

　　“哦。那其实是这个举动才惹急了熊畅。”谷七弦懂了。他们进入熊畅盼望许久的“新环境”了。

　　沉默并没有很久。脸皮终于被撕破，那温情外表下不堪的恶意露出：“你什么意思啊熊畅？咱们谁不认识谁啊，你装什么？怎么着，现在上高中了、是城里人了，就不认我们了呗？”
　　熊畅没有说话。

　　另一人的声音继续：“当初是谁可怜兮兮地被他们那些眼睛长在天灵盖上的傻逼欺负，回来哭的？是谁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恨死那些看不起自己的人的了？”

　　“熊畅啊，你爸妈当初就租在我家旁边，小时候咱俩一起长大、小学的时候我和你一起打过架。明哥比咱大两年，那时候还罩着咱们。可你说说，后来你都干什么去了？”

　　谷七弦和黎随听着，不断修正之前的猜测……可这句话出口二人均是一惊。看来和他们想的还不一样，不是明哥等人先帮他、再成为“兄弟”；这是一开始就自带着的。

　　熊畅一直没说话，而对面的人又总花时间等他开口，于是时间拖得很长。谷七弦手里的奶茶热乎气一点都没了。
　　黎随因熊畅说搬过多次家又说没朋友，于是猜他和过往的联系是断的，以为这两拨人都是之后认识的。可现在一听，和这些人竟算得上“发小”。

　　“你以为我想这么和你说话的吗？以为我想到这里来找你的吗？熊畅，你别以为你能摆脱我们。你想和他们交朋友？我俩刚刚在这里等着你，见多了。就那些规规矩矩穿着校服、每天烦恼着作业多不多的同学？我告诉你，你不配。”

　　“熊畅，想一脚踢开我们没那么容易。怎么能好事都让你占了？说利用我们就利用，想撇清就撇清？我们可以让你现在的同学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不都是你的同学吗，不都拥有你奋斗那么久都无法拥有的生活吗？那如果和以前一样对他们做点什么……你也不用介意。”
　　“你们！”熊畅怒道。

　　谷七弦扬起声音：“不是我说，黎随同学，您这也太甜了吧？能不能记得我这杯三分就行？下回还是我点吧。”
　　“那还得多说几句话，哪有要两杯一样的容易。”黎随悠悠回复。

　　熊畅脾气卡在了半途——加上名字、他认出了这两个人。对面的二人看熊畅的反应，意识到了这恐怕是熊畅的同学。

　　“……你就懒成这样了吗？”谷七弦不满道，“行了走吧，赶紧去给郭枫送作业。”他跳下台阶。“梦琪呢？她刚刚说要买什么来着？往哪边走了？”

　　声音越来越近，熊畅眼见找人的谷七弦探到这边小道来。他猝不及防地与谷七弦对视上——
　　“哎这不是熊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