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嫌》易淡

7、第7章 争议

　　“我找到那孙子了。”
　　黎随声音有点凉，谷七弦听着有点熟悉。可黎随的声音听了也不止一两句了，这“熟悉”从何谈起啊？

　　放下这点不谈，谷七弦是先惊后喜……然后努力调整，想让前者压过后者。
　　——冷静点，喜算是怎么回事？
　　可他手上还是卸了力气，黎随也跟着移开手指，笔躺下了。

　　换了气氛，谷七弦这回终于没逼着自己赶紧移开目光，而是好好看了看黎随的侧脸。
　　这人是又换了副面孔。而有了这幅面孔的比对，谷七弦算是知道了、这面无表情的凶……大概才代表了黎随真的心情不好。

　　大概陆小光叙述他初次见到黎随时他的阴沉——就差不多会是这个样子。年少时甚至不懂得收敛锐气、也非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于年幼的陆小光来说，才会留下阴影。
　　怪不得自己听着陆小光说、想象黎随的态度，只觉得这人性格恶劣，却不能感受到陆小光那种发冷颤抖的惧怕、就觉得是小孩子承受能力比较弱加上自己吓自己。

　　谷七弦见的黎随，不管是怎样的情绪，总是笑着的。嚣张恶劣的、疑惑惊诧的、或者礼貌温和的——他总是在笑。
　　于是多少中和了黎随过于凌厉的五官带来的距离感——尤其是让谷七弦这样对于“奇特生物”最好奇的人、跃跃欲试着想上去招惹——可现在却不是。

　　谷七弦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德行，小事随意大事认怂，太知道什么能瞎尝试什么时候得躲远点了。如果他当初推门的时候、黎随尚在“疯言疯语”的状态之中、沉着脸色的话——
　　谷七弦看着他的侧脸想象，突然心里不舒服。

　　黎随眉深且浓密，此刻微蹙着，更是有那么点称得上“凶”的意味。手从谷七弦笔上收回去后抵在眼下、骨节分明，他人瘦削，这皮囊加不了好相与的分，沉沉看人时……总之比谷七弦照着镜子凹“老子情绪很差”的造型时像样不少。

　　谷七弦想，幸亏他不是这样在看我。然后后知后觉地品出来，之所以觉得熟悉，是因为这才像初遇时、隔着院门他听到的黎随的声音。
　　平淡、微哑。
　　小霸王谷七弦没少用过“这孙子”“那孙子”的叫法，却头一回知道换个语气、还能增加恐怖气氛。

　　谷七弦有那么一瞬间、心想我到底该不该应声——可一切电光火石间，那股兴奋与冲动早在思路跑完这一圈前，就先冲到了嘴边。
　　谷七弦听见自己说：“我懂。”然后冲那个方向扬了扬下巴，抑制住了半声嗤笑。他甚至弯起手指，在黎随的桌子上轻敲了下。

　　好像他接上了黎随褪去的那点嚣张，非要把这份情绪一起送出来一样。
　　好在他俩在班级一角，也没人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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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主任此时也已经在黑板上写好了名字。她回身、讲粉笔掷回粉笔盒，拍拍手，道：“同学们好。我先介绍下自己，我叫曲在童，是你们的班主任，同时兼任你们的数学老师。当然，你们就叫曲老师就好。”
　　有零碎的几句“曲老师”传出，头次见面，大家都还有点内敛，除了刚刚那位的质疑声有点大外，此刻任何交流都是沉着声音。

　　她环视了下班级，道：“其实我来之前做足了准备、你们每一个人的资料都有认真看，想着怎么也得叫出一两个人的名字来。”顿了顿，“可是，你们这报考的照片实在是‘太艺术’了，我觉得恐怕咱们之后……得重新认识认识。”
　　班级里终于起了笑声，谷七弦斜前位置上那女生甚至大声声讨：“老师您别看那个了！复习期间形象全无、被拉去照了张相，真的不是本人！”

　　善意的哄笑声中，曲老师轻敲了两下黑板，班级又重归安静：“首先欢迎大家来到十三中，我们将一起度过之后的一段时间。虚的我不多说、相信你们也不爱听，咱们到这儿就算结了。下面呢，说点和高中生活直接相关的，给大家把预防针都打好。”

　　谷七弦这时已经把目光调回到老师身上，并且明显地感知到，就这一句话的功夫，曲老师的语气逐渐加重、并把大家的注意力引集中了。
　　他脑袋没转，往黎随的方向凑了凑，轻声：“你说，曲老师是不是刚毕业、我们是她带的第一届？”

　　黎随原本目视前方，被谷七弦凑上来的举动搞的一愣，微微偏了下头、又制住：“看年龄……不是第一届也差不了多少。但是说话是真的不像。”
　　这位情绪控制满分选手声音恢复了平常。
　　谷七弦得到了肯定，小幅度地点点头，乐滋滋地又坐正了。

　　“咱们学校立志要做‘精品校’，大家都知道。现在的名牌高中，坚持少招生、控制年级人数的，除去咱们已经没几个了。”话至此，有的同学认真点头，带着点优等生的傲气。

　　曲老师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五个圈，并在最后一个下面涂了几道加重：“就像大家之前了解的，这一级十三中招了五个班，其中咱们、五班，是唯一一个实验班。嗯……别跟我说隔壁四班也是，你们应该知道的，人人都卯着劲儿要进的，只有五班一个。”

　　曲在童手撑在讲台上，目光温和、却也是有力的：“我刚刚说，‘我们将一起度过之后的一段时间’……大家认为，这‘一段时间’、会是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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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谷七弦在曲老师说“下面的环节，是你们之后的各科老师进来讲几句，我去叫他们”便出门之后，终于松下来，趴在桌上冲着黎随，“什么感受？”

　　黎随将被打为“虚的”的几份材料扔进书包里，转头看向谷七弦，一脸恰到好处的疑惑：“啊？”
　　谷七弦捏了捏手指，觉得自己要爆发。这人什么毛病——

　　“好！帅！啊！”谷七弦前排的女生立刻转回头，抢先回答了谷七弦的问题，“哇咱班主任也太帅了吧。那句‘会是多久呢’太绝了！！”
　　谷七弦火泄了，只是没好气地白了黎随一眼、爬起来，对前桌的女生说：“我也觉得。她说完这句之后又简单介绍情况时，整个班都静了，完全被镇住。”

　　“对对对，”女生忙不迭地点头，“同学，认识一下？我叫郭枫！”
　　“谷七弦，过去朋友都叫我‘七哥’。”谷七弦抓抓头，说完后又指了指旁边，“这位是……”

　　黎随没等他介绍就接过话来：“黎随。”多正常普通的交朋友过程，偏偏我就没能成。
　　谷七弦一边吐槽着，一边心下又有点难言的窃喜。

　　“七哥，黎随。”郭枫点着二人叫一次，蛮自来熟的。她回头看了看门，见同学们三三两两都在互相认识、也没有老师要来的意思，便重新趴在椅背上与二人说：
　　“大美女当班主任，说出去要被羡慕死。”

　　郭枫的同桌、黎随的前桌这时候也终于加入了话题。他偏过身子，推了推眼镜：“但是……唉。虽然还不好说，但我有个发小儿，比咱们高一级、不是咱们学校的，赶上了一个刚毕业的女老师。”
　　他似乎觉得有些冷场，但顿了顿还是继续下去：“倒不是说人不好什么的……就是，你们懂的，没经验，掌控不住。我看咱们老师也很年轻的样子。”他到底没说完全。

　　可旁边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了。
　　黎随瞥了谷七弦一眼，谷七弦冲他轻轻摇头：没事。

　　谷七弦刚刚才因为有人质疑班主任太年轻差点发火，现在再听到，却比较能控制情绪了。一个是因为这位同学语气中没那么多怀疑、还加上了类比实例，一个是因为……好像也的确，不能在现在就拿出先一步的反驳。
　　谷七弦的手搭上笔，捡起来转着。

　　刚刚，主要是才把和黎随的事儿彻底想清楚、心情还没静下来，容易被点着。他其实行事心里是有把尺的，清楚自己的斤两、也自认比较能理解大家的心理。
　　他自己这么讨厌别人带着刻板印象先给人下定义、是因为他爱的人经历过、他从小听着，而他又是个爱走心的。若是让他教育别人不能这么干……那就太自不量力了。

　　啧，自己究竟是给黎随留了个什么一点就着的性格印象，这么恶劣一人竟然都特意关注他一眼？

　　谷七弦没让冷场继续下去，接话：“再看看呗。刚刚老师说的不就挺好的吗？”
　　前排男生连忙点头，郭枫若有所思地道：“是啊，我觉得老师很认真啊，而且还很幽默。”她重重看了谷七弦一眼，正想说些什么，突然转回了身。后又小幅度扭头回来：“后门看见人过去了！”

　　五班再往前就顶墙了，谷七弦立马明白是要进自己班的，赶紧正襟危坐。再余光看一眼黎随，人家已经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面，拔下笔帽准备记东西了。
　　装，我就静静地看着你装。

　　谷七弦抬手掩住笑意。
　　感觉高中生活……不会寂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