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63章 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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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再遇的认识在不断刷新。
回想第一天和谷七弦在班里遇上时的场景，黎随只想说“不可思议”。
考虑到之前遇上时发生了什么，他俩能在那天就初步建交更是不可思议。当然现在想来，这里巧合的部分没有想象中多。
谷七弦念叨着：“哎我又跑题了吧？我是说对孙周正的感觉来着……我报到那天不喜欢是他说了那种话，所以后面很多事都戴了滤镜看他。即使发现……”
黎随撑着下巴听谷七弦说，时不时应一声点点头，好在谷七弦只是需要个听众、没注意黎随认不认真。没想到黎随顺着他两句话的“跑题”跑远了。
虽然谷七弦不会注意到，但黎随从来喜欢把握自己的情绪、所以深知自己那天都干了什么傻事——现在反省也很容易，毕竟他的便签上记了很多那天的心情。
谷七弦的出现打破了他那天的计划、于是他比平时“兴奋”了许多，显露出来的就是不停的挑衅、嘴上半句不能输、装傻充愣。哈，没准小傻子现在都以为那是自己有意为之……他哪儿那么面面俱到？只是不知所措下胡乱为之。
所以怎么能说是巧合呢？那只因为对象是谷七弦，黎随身上才会出现那些应激反应。
想着一年前自己的所作所为，黎随轻轻摇头苦笑：是挺讨人嫌的。“可惜”没能进行到底。在那种极少见的情绪失控的状态下，黎随才会被孙周正一句话激到——
毕竟连谷七弦都说自己通常不会一点就着了。
黎随这不知道埋着情绪埋了多少年的，又怎么会还对那些话斤斤计较？甚至有时候想，那是连黎靖文从未在意过的事、为何他替她难过那么久？真的是为了母亲，而不是……转嫁自己的某种感情吗？
“哎你到底在不在听？”谷七弦不满的声音传来。他终于注意到黎随的表情变化和自己表达的情绪不同步了。
黎随愣了一下、笑容比以往浅了些：“在听。”
谷七弦见他这反应，“啊”了一声，也沉默了。黎随在想什么呢？这人一心两用的技能随时随地触发，跑走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他不知道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让黎随露出这样的表情。
“你……”你在想什么？谷七弦想问。但昨天他刚刚用了那么久、费了那么大劲才相信自己没有越界，这个问题算不算“越”呢？他或许又需要很久才能得出结论——
谷七弦字音拉得略有些长，在对上黎随探寻的目光时心里一咯噔：他的犹豫就会直接让黎随怀疑吧，这是比真问出来更可怕的事。
“七哥！”思考只是一瞬的事、谷七弦还没拿出个章程，先被这振聋发聩一嗓子给冲乱了——只有松下一口气的反应那么明显。
谷七弦那个“你”字终于在可疑的边缘收音，近乎感激地看着在门口喊他的唐子源。好在唐同学眼睛不太好使、看不出他七哥的异状。
“应该是方老师找我吧？作文比赛那事，刚刚老刘说等语文老师和我细说。”谷七弦大石头卸下，现在脑子转的可快了——这人纠结的时候不理出结果不睡觉、但若能放下什么也是转瞬的事儿，颇没心没肺。
黎随点头，甚至还夸张地活动了下撑着脑袋的手臂，递给他一个“可算不用听你啰嗦了”的眼神——谷七弦握拳对着他晃几下：好像你多认真听了似的，戏精。于是黎随笑得更开心了。
谷七弦都出了班门，这位总爱把细小情绪夸张百倍演出的人还在笑，虽然没有观众。
谷七弦有些话不敢直接和他说，黎随知道。谷七弦很有分寸，尊重别人的想法做法、努力不把自己的观念往人家身上安——可存在一个问题，就是谷七弦的纠结总是过于明显。
所以自己昨天才会说出那种话啊……谷七弦最终或许不会开口，但目睹他说服自己不开口的过程，也蛮难言。
黎随害怕谷七弦又露出那样的表情。那意味着自己需要把猜到的谷七弦想提的事情再想一遍——结论早早就得出了，但还要下意识再把事情捋一遍可不是什么舒服的感受。
何况他在很多时候觉得谷七弦不说是对的。毕竟他们有迥异的成长环境，黎随不认为谷七弦能懂自己的感受。是，他的共情能力很强，脑子里有一套是非判断标准，会愤怒黎随的愤怒……但不一样。
黎随还记得那天，当孙周正质疑一位素未谋面的年轻女老师能力时自己本就一团乱的脑子烧断了弦，相似刺耳的言论在耳边轰鸣，他瞬间锁定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之后他会怎么做呢？黎随没有结论。因为那天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先看到一直不知该拿来怎么办才好的同桌不停用笔戳着桌子、速度越来越快，好像下一秒就要暴起——才意识到，哦，我不能这样。
于是他也按住了谷七弦。
真的需要那么愤怒吗？愤怒到全班集聚的第一天就闹起来？黎随的愤怒消减得很快，也觉得谷七弦没必要——毕竟连他这过敏的人都“识大局”，谷七弦何必呢？
直到今天才知道，原来谷七弦不是“共情”。他也过敏。
黎随按了按太阳穴。他笑得太凶、又压着不肯出声，现在头有点疼。他看着窗外、暖阳洒在身上，心想谷七弦喜欢这里果然是有理由的。
黎随总以为谷七弦想和他说的那些事对于谷七弦来说“不痛不痒”，于是每次不得不思考那些事时、都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直到今天。直到谷七弦终于敢在他面前提起父亲的今天，黎随才知道谷七弦并不如他所想的那样拥有个集万千宠爱的童年。
谷七弦故事中母亲含量那么高、鲜少提起父亲，不只是因为陆耀对于黎随来说是个禁忌、于是他注意着不提，更是因为在谷七弦的生活中，父亲的确没有母亲参与度高。他那时的反应激烈……并不只是黎随以为的“义愤”。
黎随想，刚刚谷七弦就是那么随口一提，是“跑题”，却不知道他这一句比以往所有欲言又止的冲击都大。
我到底认为谷七弦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我一直怎么想他的呢？
黎随突然发现，他虽然克制了对谷七弦的探知欲，但学会了在那一片模糊中替谷七弦安上几个与自己完全相反的标签。
他很好，非常好……所有自己不拥有的、想要却不敢直说的东西，都要体现在谷七弦身上。然后站在一旁欣赏，再说：但那不是我需要的。
人为割裂出一部分情绪，再由着另一部分指手画脚，好像界限就能更分明一些——谷七弦成为了承载者。诚然，谷七弦的确有黎随反面的很多特质，但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往上添加了呢？
“我不要，但我欣赏”——借以消磨恐惧，从而心安理得。
但谷七弦不是个符号。是个处处为他着想、傻兮兮掏心掏肺的人。
黎随回忆起那天他俩坐在烧烤店，因临时起意都穿着校服、包里还揣着刚发的考试卷子。谷七弦现身演绎“欲言又止”和“装傻充愣”，俩人稀里糊涂把事情搞明白了个大概。到后来分不清是谁在主导。
那时候谷七弦拼命想说教、但死活控制着自己，最后有的没的漏出来不少——表情多生动。黎随恍然察觉，他很久没看到谷七弦那样的表情了。
他们依旧每天一堆垃圾话，谷七弦说不过他时就扭头无视，若是自己先休战那人总得嘚瑟半天。但不知什么时候起，谷七弦不再试图去“改变他”。
黎随直起腰坐正。他说谷七弦“七情上脸”，但那种深层情绪上脸……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这空白简直是由着他自由发挥谷七弦的想法。
谷七弦对现在的他可谓是全盘接受，顶多是摇摇头不继续话题，好像他这样就很好——但黎随扪心自问，他真的没有谷七弦定义中的“错”吗？没有那么一点点、让谷七弦想对他“欲言欲止”吗？
当初的“坦白局”上，黎随察觉到的谷七弦可不止想希望他对身边的人放下些戒心、展露一些真实。
那天的话题继续下去，谷七弦想告诉他的分明还有一句：你到底是替别人累，还是替自己累？
黎随下意识咬紧了牙，这句话针一般地直扎进大脑深处——次次思索都坚如磐石的答案开始动摇——在他总算察觉谷七弦并非“无病呻吟”、总算意识到自己在逐渐推远他后：是啊，我是为了谁啊。
绷紧的肩线垮了垮，黎随架在鼻翼的手用力，指尖抵在了眼角。他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发觉没有听众。可有听众的话他更不知道说什么。
他甚至感到庆幸。
谷七弦毫无察觉地被老师叫走，走前喋喋不休的是自己不认真听他说话，脑子里过的是孙周正究竟是可怜还是可恨……生龙活虎，甚至因为被当作优秀学生代表诚惶诚恐。
徒留他一人在这里思索、怀疑、崩溃。黎随加重了吸气吐气的力度，感受气息逐渐流畅、平稳。
思索、怀疑、崩溃，然后利用谷七弦回来前的这段时间——或许是十几分钟、或许是下一秒……来重建完成。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63章 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