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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62章 落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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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某哼着小曲,怀里揣着刚从小卖部买的一大包薯片、用来抵找零的棒棒糖还没扯开包装,被身后一身呼喊吓得夹在手指间的另一支差点掉了:
“谷七弦!”
这音色和音量都熟悉得吓人——天天广播里不说啥好事的德育处刘主任专属——每当他开口自己同桌还得主动上前稳定一下班级秩序,二人聊着啥都能被打断。
谷七弦哭丧着脸不想回头,想装听不见但这太明显。旁边不认识的几个初中生都被这一嗓子喊得一哆嗦,怎么就自己听不见?到时候被说是故意……唉,难啊。
好不容易扯开个口的棒棒糖纸囫囵按回去,谷七弦把小件零食揣进兜里、随手整理下仪容仪表,立刻笑容满面转身迎了上去——
“刘主任好!”好个屁,快乐的中午时光被无情打断、他那倒霉同桌还等着零食投喂呢。谷七弦腹诽着,但笑容还是阳光开朗那一挂,准备态度好点赶紧对付完。
刘主任长着一张国字脸,戴个方框金属边眼镜,终日眉头紧锁不苟言笑,形象是德育主任标配——他初中德育主任也长这样。
不过说起来,谷七弦和初中的德育主任却“熟悉得多”。
刘主任看这位比自己还稍稍高出些的少年走近,目光落在他夹着的薯片时神色颇不赞同。谷七弦立刻把脸上的笑容收起几分、准备走严肃认真路线,看上去比他们刘主任还“苦大仇深”。
刘主任等谷七弦到了面前、还没提这零食的事情,先发现这孩子一脸沉重、心绪不宁,那点不赞同被疑惑取代——尚未询问就又听见谷七弦叫了一声:“刘主任好。”
“……啊,你好。”刘主任点点头,心说刚刚不是已经打了一次招呼吗,当时看着他还挺高兴的,怎么突然变了情绪?谷七弦……哦对了,他们班现在在闹换班主任的事,他应该是被询问意见的对象、于是知道了这事。那么心情不好才更正常。
所以说,主任毕竟是主任,想得比谷七弦多得多,思考过后将谷七弦之前“兴奋”的版本理解为自己隔得距离远看错了——其实谷同学只是为了少听一段唠叨而已。
谷七弦看刘主任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大概落在“和颜悦色”上停住——可是常年下垂的嘴角微微吊起,效果实在有点惊悚。看得谷七弦战战兢兢。
“对敌”经验丰富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高中以后遇上黎随,耳濡目染了一身假正经,莫名其妙捞了个体委当更让他诚惶诚恐、下意识提高了自我要求。还真一年没明面上搞什么事了。
谷七弦努力反思:军训时“偷渡”零食都一年多了,翻窗溜进器材室时留人守着没被发现,偷订外卖取餐的地方是大家都试验过没问题的……想下来一溜,没哪件是他故意找事。
这不得挺直腰板?
谷七弦脑子里破事划过一堆、心安理得是做不到了,好在面上能装个正经。唉,功力下降啊,要搁当年他得先装糊涂、装不了了坦然承认都没啥心理负担。
刘主任咳了两声:“是作文比赛获奖的事情,下周升旗仪式要颁奖,得找个代表发言。你们语文老师会找你说的,我正好看见你了就先问问。”获奖证书送到了他那儿,他刚和语文老师商量完这事就碰上了谷七弦。
“哦哦好。”谷七弦有点发愣,但下意识应下来。
刘主任背着手点点头:“行,那你回去吧。零食……少吃。”最终还是没忍住说了一句。
谷七弦沉稳的表情差点没压住,鞠了个躬飞速转身——然后咧嘴无声大笑。他们刘主任始终反对校园里开小卖部,可惜学生需求大、也有更开放的校领导觉得无伤大雅,他这少数派只能皱皱眉,揣着零食的大家也记得躲他远点,算是相安无事。
至于发言——谷七弦没想到刘主任叫他是为了这个,搞得他没多想就心惊胆战应下来。谷七弦活这么大,除了每班被分配“国旗下演讲”任务时被抓去凑过数,就没站在主席台上说过话。
我配吗?谷七弦扪心自问。这不应该是属于黎随那种好学生的专利吗?奖他过去不是没拿过,但这种发言的活儿总落不到永远被“恨铁不成钢”的他身上。
一路上冥思苦想没搞明白,谷七弦最终还是把问题甩给了黎随同学,并补充:“我帮你跑腿买零食,你替我想想。”
黎随扯扯嘴角,鄙视地瞥他:“就和你不吃似的。”撕开包装手还没伸进去,谷七弦就坐实了“罪名”:“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不吃白不吃。”
中午总是黎随和谷七弦最放松的时间。前桌的邓梦琪会和郭枫出去操场上转圈,而胡锐则热爱打球,傅迪泡图书馆……他俩周围没人爱宅在班里,所以可以“原形毕露”。只要不搞出什么大动静来。
“你究竟以为你现在是个什么形象啊谷七弦同学?”黎随终于回答了谷七弦的问题,“您仔细想想,你不搞事情以后不能只‘不用担心老师找’吧?过去你的‘功’只能将将补上‘过’,而现在‘过’没了。”
谷七弦恍然大悟——还能这样啊?对上黎随嫌弃的目光他只有讪讪笑:“这你不能怪我,我是典型的老师又爱又恨,现在看见老师不发怵已经不容易了……老刘找我有点什么好事、我第一反应肯定是有诈。”
“也是,成长这么一点对你来说不容易。”黎随点点头,夹起两片薯片,“毕竟这些年都没长进,头一回体会这滋味……行吧,我可以理解。”他眼底荡着的愉悦让谷七弦半点不信他的鬼话。
“哎哎哎,说正经的。”谷七弦坐下,“刚刚你把我支出去之后发生什么了?”他看向孙周正的方向。上午留在他桌子上的几张卷子已经被收走、但是人却不在。
谷七弦抓心挠肺地等孙周正那边的结果,等得一上午没好好听课——这回孙周正不是早上书包在班人不见、而是人都没来。虽然按黎随的说法这是较好结果出现的可能增加,但着急还是得着。
好在这人没准备再折磨他一个下午——孙周正踩着午间休息的铃声进了班——连续两天的异样让身边人很担心,不知道孙周正是怎么应对的,谷七弦只注意到他向自己和黎随的方向递了个眼神。
虽然不算和善……但这种时候主动来看他们俩,是大家期望的结果吧?
谷七弦有点压不住脾气想去找他,但孙周正被人围着他也不好说这事,只能在一边干着急。黎随则拍拍他让他出去买点吃的——谷七弦担心自己不知道具体情况坐着等能炸了,于是“替黎随跑了个腿儿”。
反正看孙周正的样子,这颗心是可以放下来了。现在外面又溜达了一圈儿、听了刘主任一番关心,谷七弦回来已经能先和黎随开两句玩笑。
但也没想到他路上耽搁得久点,回班愣是连人都不见了。
“终于想起来问了?我还以为你乐不思蜀,被馅饼儿砸得不在乎那位同学死活了呢。”
“我本来也不是在乎他。”谷七弦嘟囔着,习惯性凑过来看了眼黎随手里的题……下一秒立刻骂自己闲得没事干找不痛快,还是坐好回归原话题,“我是关心咱神仙班主任咋样了。”
黎随觉得好笑:“您这动作天天重复不累吗?”
“……说正事。”谷七弦一脸正色敲敲桌子,装没听懂。
“曲老师那里肯定没事了,她刚刚还到班里来转了一圈,用的说法是家里有事请了两天假。知道实情的毕竟是少数,其余的大家关心几句没多想。”
谷七弦不自觉笑起来:“啊,一切终于恢复正常。感觉我的高二生活现在才算开始。”他伸个懒腰,“我绝对不再让我老爹送了,感觉直到现在我都没缓过困劲儿。”
“还没完呢。”黎随趁着谷七弦注意力没放他这儿飞速画了个受力示意图,才继续说,“曲老师在孙周正收拾完东西走之后进的班——你真不好奇他为什么不在?”
谷七弦挑眉:“快说。”你七哥表面上当然得浑不在意啦……某人明明懂察言观色,还非得等这句话。
“曲老师来班里除了视察下大家的情况,还是来找我的——孙周正要换班了。”
“啊?”谷七弦这回不装模作样了。他语速上提,下意识翻出手机要往群里传递大事。“什么情况?他和他妈谈话有重大突破了?”
黎随点点头又摇摇头:“曲老师不可能跟我说什么细……她不知道咱俩参与了多少。她只是说孙周正要离开咱们班,让我注意看座位怎么调整一下。她还找薛思月来着,但她不在班。”
“啊,那就是先告诉班长。”谷七弦琢磨着,“你俩找人把座位填平、老师都不参与,那估计他换走的事也不会特意在全班宣布一下。”
“毕竟不是往普通班就是文科班,不算什么‘好事’。”黎随说,“所以说他妈妈的‘学科歧视’太普遍了。我没去主动找孙周正问,不过他收拾完东西就走了,情绪还算平静,会是好结果。”
谷七弦听完,翘起椅子靠在后墙,有点怅然。“唉。”
“怎么?”
“虽然我从报到那天就不喜欢他……话说你现在知道原因了吧?我和你在这事上一样,从小听了太多说我妈这个那个的话;我脾气现在挺好的,也就听他那天那种话能一点就着。”
黎随目光闪了闪。
是啊,是现在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