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46章 ...
-
到底谷七弦也没能问出黎随给他备注了个什么。
黎随表示，请您慢慢等着，没准哪天我又是一个不小心就能被你看见了。看他这么嚣张，谷七弦算是知道这人一定没备注什么好话——
既然如此，还不如不知道。
谷七弦可是十分会给自己借口躲事情的，他的好奇心来的十分讲道理、懂得配合此人仿佛与生俱来的知进退——所以他这个“问题少年”当了这些年，却照样招人喜欢。
偶尔的踩线行为好像是枯燥生活的调味品，无论是谷七弦、还是他身边的人，都需要看一看才好。
谷七弦乐在其中，更深知界限在哪里。
对外在规则如此，内心里定的线也是如此。
黎随见谷七弦几句追问之后就放弃了，埋首乖乖整理错题，觉得有那么一点点无趣——在二人熟悉到今天这个程度之后，谷七弦对他小打小闹一般的随便两句话已经无感了，竟然已经敢直接忽略。
但若是要他再刺激几句其他的……黎随磨了磨牙，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黎随只得承认这种“忽视”带给他难以言喻的恐慌。
他重新拿起了笔，随手想在卷子上画什么……可谷七弦从他这儿拿走的都是他已经看过的，实在找不出什么新鲜东西来。于是握了没两秒的笔被重新扔下，他举起卷子拢了拢，借此遮挡、合眼露了疲惫。
其实说白了，最开始对谷七弦说的那些都是应激反应，他通常真不会那么说话——好吧，其实他一般连小小出格的嘲讽都不会给人。
形象打磨的精心。
好像那些年听过的话、有过的遭遇没在他身上留下一分一毫的痕迹，所有的愤恨刻薄都不存在，把“真话”都加倍留给最亲近的人——其实一直以来只有母亲一个。
黎随见过了太多恶心事情，生怕自己压抑出什么心理问题长成他最恨的样子，向来不压制自己对于任何人的任何想法——好的坏的都在他脑海中转悠了个够，管它是不是有失偏颇。
直到那个时间地点都足够凑巧的谷七弦出现。
划在“母亲”与“其他人”之间的线被这傻子落脚蹭了蹭，黎随才发现那不是刀刻、只是粉笔歪歪扭扭划拉了下，被稍微碰碰就模糊了界限。
“哎你，就不好奇了？”黎随由着自己那点小小的性子开口——这是多么难得的行为。
好像这句话一出口，黎随小心翼翼藏了那么多年的口袋终于撕开个孔，费尽心机才裹得那么严实、如今却“一步错步步错”，一二三四层保护挨个失控，收回那可笑的“张牙舞爪”。
黎随桌下的手近乎慌张地攥紧。
谷七弦那道题正写到结尾，连个眼神都没给黎随——可还好、话音儿里带着他一贯的烟火气：“不是吧不是吧黎随同志，您不会真的需要我上赶着疑问吧？”好吧，是阴阳怪气。
黎随觉得他俩的角色有调转的趋势……自己变小心翼翼，谷七弦却摸准了一切，话里话外都带着刺。
黎随以己度人一下，觉得这是亲密的象征。
他半晌没答话，谷七弦那边终于理顺思路改完了题，扣上笔帽大喇喇撤了撤椅子，翘起腿朝向黎随：“行吧，满足你的愿望：你给我备注了个啥？我洗耳恭听。”
“啊，”黎随觉得自己的小心翼翼才是没趣。他混账地放大笑容：“你可以问。可惜我不准备说啊。”就好像又是一个黎随最擅长的欲擒故纵的把戏。
“……”谷七弦按了按太阳穴，环视一下班级情况，注意到前桌有人要回来。
“黎随同学，其实我的脾气真的不算好。”可能是开学后那个砸在他身上的班委身份封印了谷七弦一部分的嚣张，问题少年的一面暴露得不够多，让这人以为自己是个逆来顺受的主儿。
可黎随选择了打断：“我知道。”
谷七弦这才发现自己脑子少了根弦：就他俩那个认识方式，简直是自己中二生涯的大爆发，哪里有半分乖乖仔的样子。
可现在想想、那竟然像是上辈子的事情。提起黎随，他想起的会是他不会说话但偶尔细心的同桌，而非陆家初见的那个阴郁少年。
那时黎随的脸在他眼前晃了晃，脾气发到一半的谷七弦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了。
还是黎随把谷七弦用完的最后一张卷子收在一起、拢好塞进包，问：“你还留着吗？一起走吗？”
=
黎随这邀约让谷七弦跟着他走到公交车站了还晕晕乎乎。
他觉得黎随是个很被动的人，平时花活耍得再多也是应景，“邀人放学一起走”明显不属于其中。
以至于谷七弦都忘了自己是骑车来的，现在要坐哪门子汽车。
“完蛋，我自行车还在学校呢。”谷七弦一只脚踏进车门才意识到，在司机大叔不耐烦的目光催促中下意识左脚跟上刷了卡，被逮到机会就笑的黎随拽着往车厢后部走。
谷七弦现在被黎随折腾地没脾气，只是平铺直叙事实：“我说真的，我今天骑车上学的。明天我没自行车骑了！”
黎随坐在谷七弦前座，此刻转过身侧坐，手臂搭在椅背上还在笑：“那就坐车呗，反正也方便，车直到学校门口。”
十三中和谷七弦家坐车都方便，谷七弦不爱坐公交是因为早高峰的车没点儿，他这种踩者早读铃进班的人不好把控时间。黎随对这些门儿清，说这话就是讽刺自己的踩点行为。
谷七弦给了黎随胳膊一巴掌，心说不在学校这人就放飞自我——周围零零散散几个人对于他俩这穿着校服在非放学时间于校外打打闹闹的人投来目光，可谷七弦和黎随都不是会对陌生人目光产生反应的人。
谷七弦甚至感觉黎随这时候更自在，笑得一脸没心没肺。
人被黎随有意无意地分好了类，亲近的、陌生的、以及处于他生活中的。拨开第一第三不论，最自然的姿态当属对待陌生人。
谷七弦扯了扯书包带——包里几乎没装东西，被他这没轻没重一下扯得从肩膀上滑落，连带着他心里也空落落的。
谷七弦小时候偶尔会被他妈带在身边，在律所休息室写作业时见过很多当事人。当年他妈什么案子都打，谷七弦便也跟着体会了番“人间疾苦”。
“当事人有时不会和你说实话。”安融女士在谷七弦跟着愤愤不平时教导他，而事实证明安女士没骗他。看人是很难的一件事，谷七弦后来会躲当事人的目光。
他见过冷漠，也见过心死，没哪个和黎随一样、只是嘴硬。
这个点路上没什么车，公交车跑得还是比谷七弦脚蹬得快，刚停过一站谷七弦就拿着公交卡要刷卡准备……却被黎随给按住了。“你干嘛？”
黎随却说：“卷子改都完了？”
“对啊。”这还是托黎随的福。
“那这么着急回家干什么？”黎随这无所谓的语气哪有半分月考年级第一的样子，“投桃报李，我还欠你一顿饭呢。”
谷七弦不算多么吃货，可如果邀约是黎随发出他就很难拒绝。他暗自吐槽、不知这因得知黎随悲惨家庭而来的包容心什么时候能退去。
反正不是现在。
=
还是那趟公交车，明明两站就完的旅程因为黎随一句话，让谷七弦从南城被运到了北城，下车时一阵迷茫。
他俩几乎坐到了终点站，路上黎随还给谷七弦指了指自己每天上车的地方，但依旧拉住了准备刷卡的谷七弦。
“黎随同学，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不太认路。”谷七弦觉得北城甚至比南城要冷，“你不会要拐我吧？”
“啊，被你猜对了。”黎随面无表情地“配合”他一句，被谷七弦传染一般搓了搓手，领着他过天桥朝马路对面走——“串儿？”谷七弦扫了一眼，只有一家吃饭的店。
黎随点头：“嗯。”
“这个点儿，十二点多，咱俩得等多久啊？”虽然是工作日、虽然晚上更适合撸串，但时间正赶饭点，谷七弦可不抱太大期望。
黎随白他一眼：“我像是这么不靠谱的人？我妈朋友的店，我打好招呼了。”
谷七弦一个激灵，过了两秒才想到安融说过小文阿姨和过去的朋友全断了联系，这个朋友不可能认识自己。他其实不太敢让黎随知道他们两家的渊源。
“怎么了？”黎随插着兜、侧头问他。谷七弦自觉自己没太异常的举动，紧接着品出……黎随好像有点敏感的过头？
哦对了，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打的招呼”？
黎随看到谷七弦恍然大悟的架势，意识到自己这一问反而出事——他头脑有点发热，弦绷得太紧，放大了谷七弦明明正常的停顿。
好像一步步都是不受控，他被莽撞的自己一路推着，算计再多都不够妥帖，为了转移话题、有的话只好先出口：
“你今天是不是一直想问我一件事？”
谷七弦愣了下。原来黎随注意到了——自己真的好奇为什么他对于“恭喜啊，你真的很厉害”反应强烈。
黎随叹了口气，原来“不合时宜”之所以成为“不合时宜”，是因为根本不可控。
原本想着先把气氛搞好一点的。这么直接拽出来……太生硬了。
“那是我陆耀和我妈，说的第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46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