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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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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有变”、是觉得有人一起吃饭吗?
黎随听了黎靖文这些话一愣——他没和她说过谷七弦的事——事实上,黎随不常提起任何人。
他与黎靖文的交流频率大概远高于高中男生与母亲间的平均值,平日里聊点什么都能热热闹闹。毕竟黎随健谈、而黎靖文又很懂这个年纪的男孩在想什么,给他极大的理解和自由……
可黎随清楚得很,他身边的太多人、是不怎么值得出现在他们二人的交谈中的。黎随需要因为各种理由认识这些人,但他们更像是一个个符号,各自是谁并不重要。
大概很久之前,黎靖文和他聊过这个事——也不能这么说,其实黎靖文总通过各种方式表达态度,但那是唯一一次开诚布公的聊起:“黎随,你需要朋友。”
那时自己说什么来着?
黎随退出了书房,步子愈发轻缓,于自己房门口顿了下……然后进去拿了背包,把手里的袋子揣进去、才带出了门。
才顺了思路。
那时他正在提一场趣味竞赛,每个班级出几个人组队团战答题,题目包罗万象、考的就是知识宽度——那场比赛他可谓是独领风骚。
可说得正高兴、遇上母亲这么一句话。黎随脸上的得意还没收敛,声音先沉了下去:“那我该有什么样的朋友呢?”
大抵是情绪变换太快、黎随没能调整好嗓音,到尾音终于不受控制地扬了上去、尖锐到仿佛质问。
他一下就后悔了,立刻软了音调——也的确是无奈:“你让这样一个我,以怎样的姿态面对朋友呢?”
道理黎随都懂,但他依旧无法想象那个画面。做朋友……如果对朋友无法放下戒心,那还做什么朋友。
那样僵硬而无趣的他,何必连累上别人一份真心;而若是找另一个相似的——他还不想把生活搞的更乱。
遇上谷七弦、发现自己与以往不同的态度之后,黎随不止一次地想这些。想他过去是如何拒绝交朋友,想他为什么之前不肯迈步。
黎随低着头叫车,输入终点地址后迟迟没有按下确定。多奇妙,那天也是这样,相似的目的相似的地点相似的动作,之后他遇上了谷七弦。
手指在屏幕上上下滑动几下,黎随按了返回,抬脚往公交车站的方向去。太多的相似给人不合时宜的期待,黎随拥有的本就不多、不要在这上耗费了。
谷七弦就是谷七弦,之前没出现例外是因为他没出现,而有他就够了。
至于黎女士是怎么看出自己可能“有来无回”的……黎随摸摸嘴角,发现果然在笑。答案很简单吧。
——哪里用得着主动去说,自己大概浑身上下都写着,我最近心情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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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很好的黎随同学,目的地是“行一胡同”——这些年来,头一回不是自闭的、一个人坐在安静的车中来这里。
其实这条公交线路黎随更熟悉——他每天上学就是这趟线,只不过要多坐两站。城里红绿灯交换频繁、路窄车多,每次经过的时间都不同,黎随的一大乐趣就是在车走走停停间研究周围。
纷繁复杂四通八达的小巷,到底都通向何方?这条胡同钻进去、再出来时又会是哪里?
黎随并不是一心只读书的传统学霸,他对这世上许多事都有极大的兴趣,可帝都这最传统而著名的胡同儿,却很长一段时间不在黎随的研究范围内——因为黎靖文从来不提不讲,是难得的她面对疑问的黎随、不肯给回答的事物。
他从来没见过自己父亲,与母亲相依为命,黎靖文永远在他心中最高的位置——她不说,黎随便不问;她不愿提的部分,黎随也没好奇心。这是过于深刻的习惯。
这也使得黎随第一次知道非书本出现过的胡同的名称,不是走街串巷时抬头看到路标,而是无意间翻出一摞埋得深深的资料。
那天他是去找什么的已经记不清楚,但那份尘封的厚厚材料大多是外文,黎随能无障碍看懂的只有一张身份证复印件,一下抓住黎随眼球的、则是“行一胡同”四个字。
电光火石间,黎随串联起了这份保存完好但封存的资料、与黎靖文从不肯提的老城与胡同间的关系。
公交车终于又开动,下一站将是十三中。黎随听着报站声、抬眸远远望去,已经能看到十三中最高的那栋楼。
他第一次来这边的时候,十三中还没新建,这栋楼还不存在呢。
其实还真是挺佩服自己,竟然忍到翻译完全部资料、才第一次找去行一胡同。
那是多大的震撼、多强烈的不肯相信。
黎随用力捏着指节,缓解不可控制的神经刺痛。其实抖得已经远没有当初凶了。
如果是十一岁的自己遇上莽撞闯进来的谷七弦,会是多惨烈的情景呢?黎随稍微脑补了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没敢问过那天谷七弦看见自己时在想什么,更不知道自己当时表情是多可怕,但确信远远好于当年……他当初,各种阴暗的想法早过了个遍,差点就付诸实践了。
如今再和陆耀对上——大约只是,绝不让他好过。这口气永远不可能咽下去,那便互相折磨着吧。
多的也不想了。
黎随收回按在车窗上的手,划开手机,扬起唇角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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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嗡”——手机震了两下。
谷七弦这上课手机都不能离手的、刷个碗自然不会离太远。虽然手边只剩了两个碗还没冲,谷七弦还是先把右手泡沫冲掉,左手捞起下一个碗做准备,往右边转了身子、翘着手指力图用干的部分摁亮屏幕——
微信消息,发送人的位置显示着两个字:黎随。
谷七弦当机立断把手机翻面扣下,没甩干的水可怜地被尽数抹上去。
不、是、吧?
谷七弦压在内心深处的“早晚能解决”还没躺舒服,就被黎随一条微信挑翻到了最上面。
他脑子乱哄哄着冲干净了碗,晾在碗柜上,又磨磨唧唧前所未有地冲了半天手,才抓住手机往自己房间走。
要命,搞这么正式干什么?你还要沐浴焚香一下吗??
谷七弦边吐槽自己边仍旧没停下步子,进门转身关门坐床上的动作一气呵成,也在坐下的同时终于解锁了屏幕——
“对了,有个事儿先和你说。”
“我打听到十三中的体育节九月底就开,你尽早准备啊。”
谷七弦乐了,也舒坦了。
这两句话说的,多像军训回来后没话找话的自己。
于是那些怀疑后悔害怕纷纷烟消云散——谷七弦一贯是个很想得开很好安慰的人,更别提这事儿其实与黎随无关、黎随一点儿没怎么样他。自己的锅,还得让别人接过去……
唉,真够矫情的。
其实也不是第一回遇见——谷七弦这脑子里东西这么多的小孩儿,从小到大被说奇葩还少吗?但他调整一贯飞速,down是真的down,没准吃顿好的人就没事了。
谷七弦慢悠悠打字:“班长大人可真认真负责。”
这回,说白了,他是内心深处知道自己连主动找点乐子去调整都不用了……反正——还有黎随在呢。到他俩认识半个多月的现在,堆积矛盾吓自己是吓自己,要真准备掉头就走、那可太没良心了。
天生契合只存在在艺术作品吧,连谷七弦都不信这玩意儿,人和人之间要是就靠一句“天生”——那活着不是也太无趣了吗。
缘分只需要让人相遇,至于之后怎么走……谷七弦可不要你安排的那么清楚。
自己一天天的各种想法爆来爆去、情绪反复,或许会让人觉得有点烦。但……但别人也就算了,从来不会好好说话的黎随就不该嫌弃这个了吧!
于是谷七弦又颠来倒去算了算,还挺心安理得。
手机又是一震,某位同样毛病大的同学说:“是啊,摊上个没经验的体委,我只好能者多劳。”
黎随在最初的神经病一样阴晴不定、后来的强行压抑之后,现在说话风格基本定为了没事就挑挑小刺,无论是何种情绪都能表达成幸灾乐祸——谷七弦听着听着也习惯了,甚至觉得黎随这么说话挺正常的。
谷七弦早不会对这等级的攻击产生反应,抛开情绪说事:“你知道都有什么项目吗?”
黎随那边大概也有什么事,并没有秒回——要知道这可是个和谷七弦一样上课都能秒回消息的神人——谷七弦也是看多了他同桌的这动作,才当二人一个level。凭脑子好用踩着最低要求学学的那种。
不过谷七弦难得的空闲时间,姥姥家这边又没电脑,他准备骚扰骚扰朋友们沟通下感情。
自然首选就是他的初中小群。
“同志们,开学一周总算歇歇了,都怎么样啊?作业写完没啊?”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谷七弦的一票朋友都是离开手机会死星人,回复一条条蹦出来。
郑伦:“七哥,您这话问的活像我妈,咱能别提作业吗。”
邢子俊:“游戏有更新,趁家里没人正在刷,快乐。”
宋雷:“出来亲戚聚餐被抓着问高中怎么样,想遁走。”
孔熙熙:“写完了!七哥,出来玩儿吗?”
接下去的是一行行省略号句号。
邢子俊这一笔作业没动的率先总结大家的意思:“您二位和我们就不该摆在一起。看到了吗,学霸与凡人的差距,就在于人家明明聪明、已经在实验班,却比咱们还努力。”
谷七弦往日得美滋滋品味下这奉承,可今次刚思考完自己和同桌的差距,难得被说的有点脸热。“没没没,别学霸学霸的。”
不光如此,他还准备用刚刚的自我反省刺激下别人:
“一个个的别再瞎玩儿了,有的人你看上去是和你一起胡闹,其实已经甩了你几千米开外。”
血与泪的教训啊,能激发他一轮诡异思考那种。
“……”
“七哥,您别说了。”
“七哥,今天这话题——好像就是您开启的啊。”
谷七弦看这些人明里暗里声讨他的样子……唉,果然,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黎随背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