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嫌》易淡

33、第33章

　　算起来，十三中还是和姥姥家更近一点……蹬在自行车上的谷七弦默默想着。其实我还不如住姥姥家，每天还能多睡会儿。

　　但是……谷七弦又摆正了思维——姥姥家没wifi。虽然没有网络可以帮助他克制自己的玩心，但是——
　　是真的会死人的。认真脸。

　　谷七弦在还有一个路口到学校的时候抬手看了眼时间，觉得自己时间掌控还蛮不错，不至于开学第一天就迟到。毕竟，我们七哥还是要面子的，虽然睡眠不能缺，但迟到这种公开处刑的错误也不想犯。

　　估计大家第一天到的都早吧……别人不知道，他那位同桌朋友，肯定是不知迟到为何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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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开学第一天的早晨，平静。
　　谷七弦按部就班找到位置坐下，和黎随打了声招呼。

　　结果黎随转了圈笔当回应，旋即又拿好去写字。
　　谷七弦瞬间身上哪儿哪儿都不舒服了——不是，这人什么毛病？作为高中生的第一天初相见，不好好欢迎你七哥就算了，怎么还忽略地彻头彻尾？最符合黎随的做法难道不是回一句“不早了”吗。

　　谷七弦最近在对付黎随时，往“不瞎想”方面偏，于是刚受到“冷遇”便凑上去直接看——不熟的时候黎随都不躲他，想来现在也不会躲。
　　果然，黎随甚至“啧”一声，让出位置给谷七弦。谷七弦挑衅地扬了下下巴，才把视线又落回纸上。

　　啊，是新生代表发言。我们优秀的黎随同学果真又可以刷存在感了。内容上谷七弦没啥兴趣、他自己从来不听发言，相信大多数学生都是……可是。

　　可是我们黎随同学这张脸——谷七弦估算了下主席台都下面列队的距离——起码前排认真看是能看清的。谷七弦怀疑今晚学校表白墙上这人就得上榜。比自己还早上榜。

　　七哥冲着稿子皱皱眉，叹息一声老老实实坐正在位置上，心说又输一局。不过这也没办法，嫌麻烦不担事，自然就少露面的机会。

　　黎随其实原本就是再熟悉一遍稿子，把刚刚老师交待的一两处问题改改，远没有那么忙——所以此刻完工，闲下来问谷七弦：“怎么了你？”
　　谷七弦神情沉重地回答：“只是觉得，被收割走的芳心再夺回来，难度好大啊。”

　　黎随难得听谷七弦的话愣住，过了两秒才明白，简直哭笑不得：“你‘芳心纵火犯’吗？这个都争。朋友，您今年才多大，这就要培养粉丝了吗？或者说您都多大了，怎么还想这个。”

　　谷七弦撇撇嘴：“其实原本不是个事。”但突然被抢风头还是件蛮神奇的事情。毕竟谷七弦一贯对于自己的皮囊颇为自信于是颇为不在乎，一旦没那么自信了……好吧，相应的，也没那么不在乎了。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面见黎随的时候，因为他那张脸而下意识升起的好感……很难言说，因为其实黎随轮廓深、长得有点凶，不太好解释为什么看第一眼时攻击性能被掩藏。

　　“你是不是瘦了？”谷七弦无厘头地问了句。
　　黎随疑惑地皱眉，按了按脸：“有吗？军训的缘故吧，多少得瘦一点。”他顿了下，忽然笑意蔓延，“你怎么注意到这个？时刻比较着，不觉得自惭形秽难受吗？”

　　黎随眼睛亮起来，眉宇舒展开，笑意愈盛。
　　是了，其实是这样的。

　　谷七弦一边无语状捂脸低头、一边缓缓眨了眨眼，把黎随那卖力而做作的脸从视网膜上驱逐走。

　　大概黎随与常人不同，冷脸时不露凶相、反倒是有了表情，让一张偏瘦、寡淡的脸鲜活亮眼，把目光吸引其上……再抛去那层瑰丽的情绪去看他的五官——连那双兴致盎然的眼、深处都是冷淡的。
　　这才是底色。

　　如若不是初次见面便根扎于心的“这人不好惹”，谁人去淘最后那半分保留节目？

　　谷七弦想，黎随到底是嫌自己长相偏凶而冷淡、才爱好添加颜色来中和；还是生怕有人能在其中看到瘦削带来的一丝力不从心，非要添附足足的表情才肯放心。
　　“您真的是太自信了。”谷七弦怀疑自己是在说反话。

　　黎随倒是颇不在意，早看过了谷七弦各种上赶着讨不爽的操作，只当他最后还得扑腾两下挣扎。不过毕竟把人惹毛了就不好了，黎随便把改完的稿子压到一边，道：
　　“行了同学，知道你厉害。我上去毫无感情地读一遍，抬头的都不知道有几个——我没想过这上面还要出风头。”

　　准备当然是好好准备，效果如何不在黎随的关心范围内。这种全校面前说话……之后又不会再有深度接触，何必在乎那么多。
　　如若再有接触，到时再说，他还能拉不回这票不成？

　　谷七弦看黎随这堪称“懵懂”的表情，忍下了多管闲事。
　　就算有一天黎随意识到这些，也该是他主动去改变才对。自己在这儿瞎想一堆是照着自己想法来的，该控制的是自己。

　　不过。
　　“黎随。”谷七弦小声叫他，“你不用和我说这句的。我知道，你不要给我解释。”
　　你不要太滴水不漏。总得在这上面……让我特殊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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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学典礼进行得挺快，毕竟已经正式开学了，太长就耽误教学时间了。

　　由于黎随在主席台边上，谷七弦便成为了班级的最后，正方便他“纵览全局”——除了初一头一回参加、还各个认真外，别的年级都打着哈欠想赶紧回教室坐着去。至于他们高一，这么大人了，表示出“认真”便不太合适。
　　不帅了。

　　谷七弦同学作为其中代表，几乎全程只在黎随发言的时候抬头看了看……然后发现之前的“担忧”完全多余——那天太阳不小，往台上看还得顶着阳光刺眼，像谷七弦这种注目的是特例。

　　在这种活动上，黎随那张脸的杀伤力远没有那位男主持人低沉悦耳的播音腔强——哇简直一开口，谷七弦身边几乎所有人都抬头。高二那边没动静，看来是早就习惯。

　　邓梦琪姑娘是个声控，那男生开口前还低头一前一后摇晃，一听见声音……那动作猛得谷七弦怕她脖子扭了。
　　于是，我们七哥、刚刚还嫌弃黎随要抢他注意力的七哥，立刻对这位素不相识的主持人同学起了不满——黎随是谁，那是我们五班门面、是我谷七弦罩着的人，怎么能输这一阵？

　　可惜，黎随同学感受不到来自遥远队列后方的谷七弦传递的信号，四平八稳读完了同样四平八稳的稿子，连往台下看的目光都是扫的大面，端的是用心准备、随意完成。

　　鞠了个躬，晃荡着从队列最侧面绕回了自己班级，台上又发生了什么完全不在他认知范围内——这位台边上等着上场的同学，却是真的比常人更不走心。
　　还不如谷七弦这张没好气的脸来的重要。

　　“怎么了你？”队列里说话不方便，黎随用气音轻轻问——其实和旁边同学够熟了、倒不怕说话被“检举”，但他估计谷七弦这脸色是被他招惹到了——别问为什么，问就直觉。
　　那明显不是什么能摊开来聊的事儿了。

　　果然，谷七弦白了他一眼，满脸的“恨铁不成钢”、却没有说话。
　　黎随耸耸肩，冲他无辜地笑笑，自顾自折着手中的发言稿。手上总得有点什么事做才好。

　　谷七弦见黎随无知无觉的样子，心累地确定班长大人并没觉得这是个需要争抢的场合。但再一转念，发现就这么个发言的事儿、再怎么上升也到不了班级荣誉的程度——
　　唉。

　　摇摇头，谷七弦想脑袋后面长只眼睛，把自己的无奈和辛酸甩给黎随：哥哥为你真的是耗尽心力了，嘴上嫌弃着你抢我风头，实际上看不得你一点点被忽略。

　　可惜，谷同学这长吁短叹，黎随同学半个字都接收不到，只觉得……这孩子是不是病得更重了？要不就是要导演了个什么校园风云故事、自己分裂着脑内大战？
　　十分谷七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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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说高中生活第一天的最大爆点在哪里……那必然是，高中的第一节课是——体育课。
　　是的，九月一日的早晨，在被开学典礼延时而占用了第一节课后，体育课正式成为高一五班的首节高中课程。哦，同时还有四班。

　　两个班的人零散站在操场上等着体育老师驾到、面面相觑。

　　谷七弦与黎随方彬凑一堆，往操场各个方向看，寻找老师的来处。“咱们谁是十三中初中部的来着？”谷七弦话是向着黎随的。他自己就记得一个绝不会去说话的孙周正，不过黎随的脑子里肯定都存着。

　　“江侯、关文俊，薛思月，傅迪。”黎随顿都不带顿的、并且记得剔除孙周正，“这几个自我介绍过，挺肯定的。其他的我还觉得有几个，要听吗？”

　　谷七弦摇头：“够了够了。”说罢便找到了薛思月的位置，去打听十三中上体育课的情况了。这位女班长很文气，与黎随完全不是一挂。
　　方彬羡慕地叹气：“看我七哥，真是人狠话……话也多，行动力满分。”

　　“你不也是？”黎随跟着问出答案的谷七弦一起看向体育馆的方向，正赶上一个握着文件夹的老师冲这里走来。
　　“啊？”

　　“第一面啊。那天不是你主动和谷七弦搭话问被子的事情，才有的交流嘛。”黎随说罢、拍了拍手，对着四散的同学们说：“老师过来了！赶紧排队！”
　　方彬立刻按照军训时排的队形移动，还记着他黎哥前半句话，慢半拍地应了声：“啊，是啊。诶我都快忘了，黎哥你记性真好。”

　　黎随轻轻抿了下唇。
　　是啊，记性真好。他记得谷七弦那时候，就那样轻易地移转了方向朝着方彬走去。

　　即使早早便对谷七弦的性格有了猜测，那也是头一回彻彻底底展现在他面前……那是个太宽容太外向的人。
　　他不敢奢求特殊。得时刻提醒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