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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第115章 ...

  •   谷七弦对于“和黎随吃早餐”的执念压过了对床的思念,两分钟后果然爬了起来——迷迷糊糊走到餐厅,竟然被香味吹醒了。
      “这……挺丰富的啊。”他按按还肿着的眼睛。

      黎随熟门熟路带他拿托盘:“是啊,你没听昨天有人说吃的最好的一顿是早餐?”
      谷七弦:“啧,亏了,应该靠早餐多吃点撑住的。哎那我昨天……”
      “你昨天是靠零食撑住的。”黎随直接回答,“赶紧的,趁现在人少赶紧拿了东西吃,回去还能再确认一下有没有落东西。”

      “不愧是我男朋友,这就是默契啊。”昨天和邓梦琪聊完,谷七弦明显比以前更放松,“快,我要吃油条!赶紧往前走!”
      “……虽然但是,又不用排队,你可以越过我直接去拿。”

      总之,最后俩人各自搞了一盘中西混搭的早餐坐了下来。餐厅的十人大圆桌上已经多多少少坐了人,二人挑了个人少的。那两个女生来自隔壁五班,其中一个高一的时候同班过。

      黎随如今没有非要和人打招呼的瘾、谷七弦一心一意完成和男朋友一起吃早餐的任务,既然没对视上就双双忽略对方坐在了正对面最远的地方——但是说话还是不太方便。

      谷七弦一手举着油条咬,一手打字:“我原本以为‘一起吃早餐’这种任务应该在我清单的最后位置,没想到几乎是最先实现的。”
      黎随也戳屏幕:“我能问问清单上还有什么吗?”

      “没了。我都是做完一件事才想起来往清单上列的。”
      “好家伙,连写带划一次完成。”
      “可不是吗。”
      明明并肩坐着偏要一言不发盯着手机嘿嘿笑的小情侣——傻得出奇。

      “呦,您还有起床吃早饭的时候啊?”餐盘落在手旁的桌子上、阴阳怪气的女声相伴到来。
      谷七弦一个激灵:孔熙熙女士到了。

      昨天把事情又交代给邓梦琪之后,他俩深感她仨就留孔熙熙一个太惨了,于是干脆线上通知了她——十分不正式地出了个柜——虽然这是第一次主动权在自己手里吧。
      可惜孔熙熙不接受这理由:认识谷七弦快五年,竟然最后只值得线上被告知一声吗?很不爽。

      谷七弦看了眼她的餐盘:“烤肠在哪里啊?”他主动寻找话题。
      “自己去找。”孔熙熙气还不顺,并不准备轻易放过他。谷七弦动脚踢了下黎随,可黎随这时候心安理得地置身事外:这是你初中好友,你自己解决。

      二人眉眼官司打得可欢,孔熙熙一时被忽略——没忍住转头一看。得,还是乖乖吃早饭吧。见色忘友,没有人可以逃过啊。
      =
      此日行程远,他们要去黄帝陵路上就得两三个小时,所以是等开餐就吃、时间还紧张,所以有更多人选择不来吃早饭。精神饱满的谷七弦上车时看到睡得四仰八叉双目无神的大家,可耻的虚荣心冒了出来——虽然也就有这一天的份。

      游学对于谷七弦来说是“出来一起玩”大于所有景点和其内涵的,别说跑来他从未去过的西安,就是找个地方住五六天都是好的。所以不管去哪儿都走马观花,听得有一耳朵没一耳朵——了解大半来源于黎随的笔记。
      反正黎随不理他的时候他就凑过去看几眼。

      这两天最积极的还要数文科班的几位:深爱历史的孙周正让谷七弦大开眼界,平时不怎么戴眼镜的他这几天眼镜几乎没摘下来过,只要谷七弦往讲解员那儿看、孙周正一定在最前列。

      谷七弦听说他期中成绩还挺突出,竟然有几分欣慰:毕竟他还算出了几分力。校报的工作孙周正也接了回去,虽然谷七弦照例一期都不看,但是有人负责还是好的。

      “你说他之后会选什么专业?历史吗?”谷七弦照样在队伍最外围转悠,关注别人不在这时候在意的事情。
      “这得看他的抗争结果了吧,毕竟历史听上去不像个‘有前途’的专业。”黎随说,“家里就这个态度,不知道他最后怎么办。”

      感叹感叹别人的生活,吃吃喝喝逛逛,偶尔帮着点点人数组织一下队列,这六天还过得挺快的……
      还没怎么样,竟然就到了回程那一天。

      站在熟悉的高铁站,谷七弦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浓烈的不舍——不是对一座城,而是对一段日子。

      “我以前没有过这种感觉。”等待高铁的时间又可以在站内转一转,而谷七弦和黎随留下看行李,“我一直向前看,觉得以后总有更多的事情等着呢,无论好的还是坏的总有‘之后’。”

      黎随诚实说:“这你和我说没用了,我好坏都分不清。我之前甚至没想过会有高高兴兴和朋友出来的一天。”
      “咱这应该叫长大了。”谷七弦正色拍拍他的肩,碰上黎随嫌弃的目光……一秒破功:“哎你别这么看我,正悲伤呢笑出来多不合适。”

      “你要是真到悲伤的程度被我看一眼可笑不出来。”
      谷七弦弯腰笑了一会儿,管理好表情:“哎,也不是真悲伤,就是有点感触。以前总觉得未来总可以一起走,现在懂得记录。这次出来我拍的照片是前所未有的多……”

      “你好好说话,别等我揭你老底——你手机里我手机里那一大堆自拍怎么来的?”乍一看黎随此人大概是感性绝缘体,十分懂得破坏气氛。但如果结合上他的敏锐与高情商……这事就值得琢磨琢磨了。
      比如他只是不好意思了。

      谷七弦也不戳破,只是冲他眨了下眼睛:“你看这一路发生了什么。出发时担心梦琪,结果现在她决定不躲着我们、再有事去找心理医生聊聊;然后冲着三位女士出了个柜,成功让她们‘搞到真的’;以及咱俩……咳咳。”

      谷七弦现在不能想这个。出门在外实在是太浪了,每天都能和男朋友一起睡觉一起起床的滋味太美妙、他不能想象之后回归日常该怎么办。
      这就叫食髓知味吗。

      他的纯情一去不复返,脑袋里全是马赛克:以前靠想象,现在直接回忆真人版本,刺激升级。啧,甚至脑中自动开展更进一步的计划——这时候就觉得自己吃亏,毕竟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上脸,而男朋友是隐藏情绪的高手。

      “谷七弦同学,我得提醒你,这里可是高铁站。”黎随盯了他一会儿,无奈。
      谷七弦憋回傻笑:“唉,这一程只剩下这几个小时了。”

      “你说的跟咱们就认识这几个小时似的。行啊,之前是不知道怀念,现在变成留在回忆里出不去了是吧。您矫枉过正有点可怕。”
      “才没有。”谷七弦坐在行李箱上,“别的之后都不会有变化,但这不是不能天天见到你了吗——停,别反驳,你知道我什么意思的,请自动脑补出我不能直接说出口的话。”

      黎随被他堵了个正着,只好笑。其实谷七弦话一点没错,他其实也没想到自己会对一趟游学有这么深的感情。而且这份感情里竟然不止躺着他和谷七弦——这是出发前的他所有兴致的来源。

      逃离学校、不再是乖乖读书的重点高中学生,摘下这个帽子人自动变肆意。不熟的同学间可以胡叫外号、江湖上飘着的都是兄弟姐妹;老师不是姐就是哥,两位严肃的主任都被他们调侃了不知多少次……查寝时抓到打游戏的都只是雷声大雨点小的几句批评。

      黎随不下十次听人提起毕业旅行。
      ……要回学校了,这些都告终结。会失落吗?黎随手指爬到胸前按了按。

      谷七弦看懂了他的动作:“对,你以后就不用那么夸张地故意表达情绪——不是我说,真的夸张到我想打人……”

      “谷七弦!”一个女声打断了二人的对话。谷七弦听出这是曲在童,不得不应声:“哎老师!”
      曲在童朝他招了招手要他过去。谷七弦看了黎随一眼,黎随朝着曲在童的方向抬抬下巴,要他快去。

      曲在童没在老师堆里坐着,她不知道在替哪个组看行李。谷七弦走到她面前时,曲在童拍了拍旁边的座子:“来,坐下聊聊。”

      谷七弦至今和老师交流都存在障碍:接受自己现在不是个刺头有点困难,他还停留在老师叫他绝对没好事的阶段。于是难得身板挺直僵在一边,等着曲在童发话。

      “我发现你挺有意思,平时挺开朗一人,怎么见了老师这样啊?我有那么可怕吗?”曲在童说。
      黎随摸摸鼻子:“这是历史遗留问题,我就……不适应嘛。”曲在童这样年轻漂亮的老师很容易亲近,他犹豫着多说了几句:“我以前,嗯,比较混?即使成绩好老师也不愿意多和我说什么,对我很多事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哎呦,这可真看不出来。你跳是挺跳的,但这个年纪的孩子这样也正常。”
      “嗨,这不是成长了吗?有黎随大班长这样的同桌,我多少也得学点好的啊。”这话不是胡诌。谷七弦对高中生活最迷茫的时候就遇上了他,光铆足了劲跟他拉扯、完全没精力搞事,最后顺着这路也一直走下来了。

      曲在童却想了想才说:“正好说到这儿了……我叫你来,其实是想和你说句谢谢。在学校不好说这些,就在回去之前先说了吧。”
      谷七弦蹭一下就坐直了,才冒头的放松悉数消散:“您……您这是说的哪儿的话啊。”话音都带颤。

      “你怎么又紧张上了,真不像你啊。”曲在童笑起来,“孙周正转文科的事是不是有你参与?你和他说什么了?”
      两个多月前的事现在被点破,谷七弦有点小尴尬:“啊,也没什么,就是连道理带威胁呗……实在太可气了,自己难受就算了、还把您扯了进去——换咱们班任何一个人都不干啊。”

      “肯定是任何一个人都会生气的,但是付诸实践并非人人都肯。”曲在童摇摇头,“所以我说要谢谢你。不是因为我,而是为了孙周正……他学文很合适的。有的男生会怕自己学文被人笑,或者担心出路问题硬撑着学理。选择倒是多了,但一没兴趣、二考不上好学校,方向广又有什么用?”

      “那不用谢了,我俩至今不对付。我真不是为了帮他。”谷七弦哼了一声,“您替他操这么多心,也不知道他会想什么。”

      “唉,都是小孩儿呢我怎么会在乎。”曲在童拍他,“别看我比你们大不了很多,但经历多了、看你们都是小孩。他也有家里的因素嘛,我可以理解。不说这个了,孙周正的事只是提一提,我想和你说的是黎随。”
      谷七弦一个激灵。哎,我男朋友?

      曲在童往黎随的方向看了看。他正低头看手机,瞧不见表情但是是很放松的姿势。
      她说:“你们所有人的资料都躺在我手里,接手前我认真研究过。咱们区教育资源也就这样,黎随高中才到这里来,我怕他履历那么漂亮会有落差,所以从第一天起我就很关注他。结果发现他太好了,润物细无声地适应和融入。”

      “可能是因为我没单独带过班,实习的时候怎么也和班主任不同,所以以己度人觉得这年纪的学生这个样子不太对——反正我上这么多年学没遇上过。经验不足,所以心里虚得很。”
      谷七弦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闭嘴听着。

      “有黎随这样的学生在班里很省心很幸运,但我一边放手让他做一边担心着,怕他有绷不住的一天。你会不会有这种感觉?他情绪太轻了,没准哪天调整不好就得闹出个大的。他家长又从不来学校,多吓人啊。”

      谷七弦摸摸自己胳膊,心说其实您这个担心倒不是特别必要,黎随并不是所有事都憋在心里,他把情绪都倒在其他地方了。

      “结果慢慢的吧,你们俩——再加上郭枫孔熙熙几个,相处得特别好。黎随逐渐没有那么紧了,他说话做事都比以前放松。你没准感触不深,但是面对老师时明显不少,他以前那个公事公办的样子……我都怀疑我是不是长着你们张老师那么一张脸,和我说句话那么难。”

      谷七弦哧哧笑几声:“您不怕我找张老师去啊?”
      “你不敢,你见我都这么紧张,还主动找别的老师?我才不信。”

      曲在童靠在椅子上:“黎随啊,不像个高中生,但他又不够大人。他没过早承担大的压力、没变世故,但非要和自己较劲。我很多次想和他说你没必要把自己搞这么累,但我是个老师,我说话不行。他得自己意识到才好。”

      “你别和我说这些你都没注意过、你什么都没做过。”
      谷七弦低头把笑意压淡一点:“这回不会,这是我主动的。我就希望他好好的。不过您可别替他谢我啊……我和黎随不谈这一套。”

      “行啊你俩。不过别说,出来这一趟感觉大家都不太一样了、身上都要带着江湖气。那天我和刘老师几个人在一家店吃饭,进来几个四班的学生,我看他们那眼神都怕他们上来称兄道弟。”

      谷七弦暗自想着,您话说的没错、但我和黎随可不是这关系——关系说出来能把人吓死。

      与曲在童又聊了几分钟,谷七弦终于能迈着大步回黎随旁边。他男朋友终于放下了手机:“咱曲姐和你聊什么了?”

      “你玩儿什么呢一直玩?就没见你抬起过头来。”谷七弦抢过他手机,“啊?这不你笔记?但你不是已经写完游学日记了吗,怎么又看?”
      黎随说:“是啊,我是写完了,但你不是一笔没动呢吗?虽然我这笔记能造福一堆人,但我记的简单、怕就这么发出去你看不懂,得加工一下啊。”

      要不是高铁人多,谷七弦真想一口亲上去。于是回答黎随问题转移注意力:“曲老师刚刚竟然说谢谢我,给我吓够呛。”然后把曲在童的话挑挑重点奖给了他。
      黎随思考了一会儿,正色:“槽?她,替我谢你?”

      谷七弦听笑了:“哎呦您这重点抓的,怪不得语文分越不过我去。我和她说了,这事完全是我自愿求求她别谢我。我为我男朋友做点事还被别人谢算什么事。你不应该关注下她对你的评价吗。”

      “我有点感觉,但没想到她会特意和你说这个事。”黎随看曲在童……刚刚谷七弦的位置已经换成了另一个同学,“我从小就挺别扭的,但是没有老师提过。可能是因为老师各种孩子见多了就不觉得我奇怪了吧。咱们曲姐,真挺认真挺在乎咱们的。”

      “——可差点被孙周正给祸害走。”谷七弦依旧愤愤不平,“我刚刚和她也是这么说的,可别给我替他,想想就生气。”
      “所以她应该和你说熊畅与梦琪,可惜她不知道。”黎随说,“算了,也别。梦琪就算了,熊畅那可是打了一架才解决的。”

      “说起梦琪,你知道她刚刚和我说什么吗?她过来笑嘻嘻:‘七哥,你等我恢复恢复,月考再比比?’”
      “……别说,她要是不心事重重的你不太可能是她对手。”
      =
      黎随同学玩狼人杀绝对第一轮被刀。

      傅迪又一次全班串着发成绩条——可第一站每次都不变。谷七弦左边留一张、右手留一张……这回的第三在他前桌。留完三张纸条人就走远去找第四了,可谷七弦比自己拿了都高兴:
      “怎么样梦琪琪?”他拍拍邓梦琪肩膀。

      被冷落的黎随敲了敲桌子,谷七弦伸手在他腿上摸了一把,眼睛还是盯着前面。邓梦琪回头把纸条给谷七弦,然后朝黎随伸手:“黎哥,给我欣赏一下呗?”

      黎随乐:“这回不怕受刺激了?”
      邓梦琪一扫总分就头晕,装模作样捂着胸口:“受刺激还是受刺激的,但是我多激一激自己有益恢复。没事,有这个第三打底、我绝对撑得住。”

      谷七弦出去疯玩一趟对于自己成绩下滑有预感,这时候一心一意关心朋友:“之前没敢问,前两天晚上你睡着觉了吗?”
      “一般吧,肯定不比平时但多少睡了点。医生让我不要惧怕失眠本身,睡不着也不要着急,我觉得有点用处。慢慢调整,应该会好。但我觉得最有用的还是成绩拔起来——嘿嘿,”她重新拿回成绩条,“尤其是理科成绩,都快成我心病了。”

      “可以,你别跟黎随比分数就很好看了。”谷七弦说。
      邓梦琪白他:“你会不会说话啊?实话也不带这么说的。”

      “你要是没进前十我绝对句句都捧着你,答应过的。你放心,只要你不开心你可以使劲作,朋友不是你的压力源、是给你解压当垃圾桶的。情绪已经不好了再担心我们,你不怕又回归一个月之前的状态?”

      “放心,我一定毫不手软,不把你们搞烦不罢休。”邓梦琪把“谢谢”二字压回舌底。他们之间不说这个。
      二人相互看着傻乐半天。

      黎随转着的笔飞出去落在谷七弦和邓梦琪之间,目光示意:行了啊。
      邓梦琪举手投降,把黎随成绩条抚平在他桌上摆好,自己回身高兴去了。
      谷七弦趴在桌上看他,用口型:吃醋啦?

      “没有,这不应景吗。”黎随说。发卷子的时候所有人全班乱跑、胡锐没等拿到成绩条就去找老师了,说话不用这么小心。
      谷七弦看着他开启新一轮傻乐。

      “哎对了,和你说个事——虽然还有点早呢。”
      “曰。”黎随批复。

      “跨年的时候,我妈要带你妈回家吃饭,问你去不去……诶这话好奇怪。”谷七弦觉得这歧义有点神奇。其实他想表达的是他姥姥要他们跨年一块吃顿饭,毕竟认识太久、也太久没见了。
      黎随挑眉看他:你说什么?

      谷七弦觉得他男朋友每一个表情都好看:“我妈说,好久没……算了。”
      “黎随,我要带你回家吃饭,你去不去?”
      =
      “回家吃饭”的诱惑太大,黎随自作主张答应了——反正黎靖文又不可能回绝。她妈最近被安融经常性拉出去逛街,把温扬看得羡慕不已,还找他打听“秘诀”。

      “秘诀就是人家俩人认识三十多年了你成吗?”黎随回复,“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怎么偶遇——今天我们一大家子人吃饭,你要是凑过来的话她轰不走你。轰的话也有人拦着。行,地址一会儿发你。”

      黎靖文看着黎随边打电话边出房间,问:“谁啊?弦儿?”
      “没谁。哎你别当着他面叫,小心他发火。”黎随思考两秒决定还是不出卖温扬——他温叔真挺不容易的,“可以出发了?”

      黎靖文背上包:“走呗。”
      “行,那我现在叫车。”

      黎靖文看他动作:“叫车?今年不限号啊。而且那边不好停车,咱们又不拿东西,可以公交过去。”
      “我重温一下。我遇上弦儿那天就是打车,后来我每次叫车脑海中都自动播放那天的情景。”

      “一定不美好。”黎靖文说,“还有你不是也叫‘弦儿’吗,还管我。要是没出事那我就是看着他长大,安融不让我当干妈肯定不罢休。”

      黎随弯弯唇角:咱俩叫肯定不一样啊。“真不带东西了吗?就这么出门?”
      “我当初去的时候也没带过东西,现在要是带得被老太太打出来。”

      黎靖文说的一点错都没有——
      还十分钟到的时候黎随跟谷七弦说了一声,谷七弦赶紧嘱咐:“我忘了和你说!你们带东西了没?可别让我姥姥看见她肯定生气,你们找地方放了再进来哈。”

      黎靖文看黎随望过来,疑问:“怎么?他说什么?”
      “你干儿子说,如果带了东西记得藏好再进去。”

      黎靖文耸耸肩:“我说的吧。别说咱们了,安融送点什么都难。”
      二人聊了几句黎靖文小时候去安融家的事,车也开到了胡同口。黎随熟门熟路往里走,黎靖文看着:“这些年没少来吧?”

      “我闲的没事来这儿干嘛?”黎随对着他被谷七弦表白的地方乐,话却不是这么回事,“每年一趟顶头了,万一撞上什么人还得打一架,我懒得找不痛快。”

      “哦,所以你和谷七弦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和陆耀打架呢吧。”
      黎随无奈地看他妈一眼:“妈。”

      “你高中开学那阵状态不对,我就猜发生什么了。可是你不说我哪里敢问。那时候是陆小光生日吧?我猜你去的时候碰上陆耀了,但现在才知道——陆耀不是主要问题,你发疯的时候碰到了谷七弦才是问题。”

      黎随知道瞒不住,只好说:“其实也挺幸运。要不是第一面的时候‘我发疯’,可能也不会有这一天。”
      “虽然我和他不熟、没见过几面,但既然他是安融的儿子,我想你这个担心不存在。”黎靖文说,“只要你们能认识,那孩子早晚得揭下你这层皮。”

      黎随听得心里熨帖。偶尔会想些有的没的,会设想他和谷七弦相遇在高一五班的场景,他会有后怕——但黎靖文这么聪明,既然她说不会那就是不会。

      黎靖文脚下步子比他还快:“走吧,没两步路了进去再说。”
      =
      “哎,看看这是谁来了?”
      刚走进院儿、人都没见着一个,黎随已经听见个陌生的男音。走在前面的黎靖文摇头:“谷江,你竟然变活泼了。”
      “怎么不叫学长了?”谷江正在院子里……和面。右脸上沾了点面粉显得几分滑稽。

      黎随从他脸上找出些熟悉,知道这是谷七弦他爹:“叔叔好。”谷江手都占着只能点点头:“你好呀黎随。”
      房间里走出了人。

      打头一位老太太肯定是谷七弦天天嘴里念叨的“姥姥”——黎靖文甩开黎随走了过去:“……阿姨。”她挽住了老太太的手。
      “小文啊。”老太太拍拍她的手背,“怎么就不知道来看看我呢?你不是最爱吃我做的米粉肉了吗?”

      黎随还在门口站着,不知道自己这时候该不该过去打招呼。从另一个房间里窜出来的谷七弦转到他旁边,在他背上摸了一把:“下午好啊男朋友。”
      “你好啊弦儿。”

      谷七弦掐着他胳膊转了小半圈:“你可歇歇吧!今天这么叫我的人前所未有得多,你再凑热闹我真没法儿了。”
      “……遵命,七哥。”黎随揉了揉被谷七弦掐的地方,“一会儿就得肿,你让我怎么说?”

      “啧,那我不管,谁让你嘴欠的?”谷七弦看了看那群说话的人,推一把黎随,“行了到你了,可以去打招呼了。”说完就先凑过去:“小文阿姨好!”

      黎靖文如黎随所料,很喜欢谷七弦的性子:“七哥好。”难得的笑模样。可她这么一叫倒是谷七弦不好意思:“哎阿姨,您叫名字就成。”
      “不行,黎随来的路上还叮嘱我叫错了容易惹你发火。”

      谷七弦瞪了一眼慢一步走过来的黎随。黎随被他瞪得莫名其妙却没精力想,他看着面前的老太太——其实不是头一回见,但是一次话都没说过。
      他之前来的时候不知道她与自己有这么深的渊源……只当那又是对自己身份探寻的目光。见多了后黎随能自动忽略。

      姥姥看着黎随,半天握过他的手:“你跟弦儿一块叫‘姥姥’吧。”
      黎随“嗯”了一声:“姥姥好。”这一刻起,他终于不再是“他家的儿子”。

      “行了,会做饭的自己找活儿干!”姥姥吩咐着,“老头子出去买东西去了,等他回来你们再来这么一出。”

      黎靖文跟在姥姥身边,而黎随自然和谷七弦跑了——然而他发现谷七弦并不在干活阵营,是回了房间。“你就擎等着吃啊?”
      谷七弦摇头:“还没到我,我负责擀皮。你会吗?一起?”

      “不会也得会啊。”黎随听到这话肩松垮下来,“总不能就我在一边待着。”
      “你要是真什么都不干也没事,我家一个个都可爱做饭了,而且我姥姥人多好,才不在乎。”谷七弦往床上一坐,拍拍身边。

      “其实我姥姥做饭也挺好吃的。”黎随说。谷七弦开心了:“是吗?那改天我去蹭饭。嘿嘿这多好。”
      黎随摸了摸他的头发,觉得自己现在一定笑得前所未有的傻。他没坐谷七弦床上,而是在屋子里转转:“你小时候住的地方?”

      “嗯,住了好几年,差不多上学之后搬走的。没什么小时候的样子了,而且他们把这儿当半个储藏间——现在就这张桌子和这张床是原版。”

      黎随摸摸桌子:“挺有年代感哈?”坐在椅子上,感受谷七弦小时候。
      “嗯,据说我妈也用过——哎这么说,你妈和我妈是不是还一起用这个写过作业?”
      黎随缓缓点头:“咱俩什么时候复刻一下?”
      谷七弦表示猛烈赞同:“这个可以有!而且还离咱学校近,放学直接来呗。”

      “对了,有个事忘了和你说。”提起黎靖文,黎随想起了他的自作主张,“你记得咱俩常去的那个烤串店的老板吗?”
      “嗯,温叔。”他俩去得多,谷七弦遇上过一次,三四十岁的帅大叔,据说热爱户外、黎随家的装备都是他给的——虽然非常基础但还是没人用。

      “我刚刚把这儿地址给他了,他可能会来凑个热闹。”黎随说。
      谷七弦不在意:“来呗,不就多个人吃饭吗。跨年是个由头、其实就是大家热热闹闹聚一回,无论是准备熬到新一年还是转转就走都成。不过他来干什……哦——哦!”

      他身子前倾,手撑在黎随腿上:“他追小文阿姨啊?他俩咋认识的啊?”

      “这我就不知道了,有几年了。”黎随挨个按他的手指,“有时候去我妈面前晃悠晃悠,然后问我有什么需要的。”
      “你的意见呢?”
      黎随摇头:“我没意见,我就希望我妈开心。她没表露反对那我就帮帮温叔呗。”

      谷七弦回忆着那简短的接触:“颜可以,像一家人。”
      “合着你就是看脸?”
      “纯颜狗,你有意见?但凡你长得丑一点都不至于被我琢磨那么久,隔几天报到还能一眼认出来。”
      黎随摸摸自己的脸:“行,那没白长。”

      谷七弦咧着嘴笑:“配我也不亏。黎随,我是真喜欢你——虽然一开始只记住了脸和嚣张气焰,但你太好了,你都不知道你有多招人喜欢。是我运气好。”

      “不用招人喜欢,招你喜欢就成了。”黎随凑近在他嘴角碰一下。谷七弦按着人的背压回来——“哎,外头都是人呢。”黎随提醒。
      谷七弦犹豫片刻,放开了他。

      有床、有闲、有私密空间,偏偏外头待了二人大半亲人……心里过不去这一关。“不行,咱俩出去吧。再在我房间待下去我受不了。”
      黎随表示赞同:“出去溜达一圈?你可以给我讲讲你的光辉过去。”

      “啧,怎么就‘过去’了?你七哥今天还是一呼百应。”陆小光觉得黎随主意非常好,拽着他就要赶紧出发——“姥姥!妈!爸!小文阿姨!我俩转转去,要我帮忙打电话!”

      嘴里叫着人却没和人打招呼,黎随只好补上这部分。姥姥从厨房探头出来:“你们玩儿你们的,人这么多呢!”
      “哎!是!”谷七弦高声应着。
      黎随被他拽着,从房间到大门几乎是一路小跑:“你急个什么?”

      “嘿,兴奋啊!”谷七弦也觉得自己过头了,“这不是我带我男朋友回家吗。”
      “醒醒,是你男朋友来你家,没有你‘带’这个动作。”

      谷七弦想了想:“那也行,四舍五入见家长了。啧,我还没成年怎么就完成见家长这一步了。嘿嘿嘿。”
      “你要不吃点药吧,今天笑成这样小心出问题。”黎随食指戳戳他脑门,“你,镇定一点。才头一回见面你别直接露馅啊。”

      谷七弦在胡同巷子里蹦蹦跳跳:“没事,当着他们面注意点就成,现在不就咱俩吗。熙熙几个怼我就算了,你还能不知道我心里有数?”
      黎随被他感染出点真诚来:“嗯,你是有数。你要没数头回见面就得打,建交难度再升一个水平。”

      “再升一个水平是哪儿?军训结束?”
      黎随想象一下,“哎,没准吧。那就没有勇闯小卖部了。”
      “那酒店出逃就没有前传了。”谷七弦皱眉,“不行,前后照应才好玩。”

      他看黎随——“噗嗤。”二人一起笑出声。
      “我们为什么会想这么无聊的事情?”
      “最无聊的难道不是设想中打一架的后果只是把建交挪后几天吗?我们还一本正经思考影响。”黎随手扶着墙,“我为什么会跟你一起幼稚?”

      “这就对了。”谷七弦摇头晃脑指点了周围一圈,“我不是说要覆盖你过去的经历吗?这里也是一部分。以后你童年就得加这么一段:与谷七弦每日傻笑犯病。”

      黎随顺着谷七弦的话回忆自己真实的童年——愕然发觉竟然真的有点模糊。没准有一天还真能实现。

      走走停停,谷七弦在好几户人家面前站定给黎随讲故事:打架那天叫来的谁以前住在这儿、小时候一起和隔壁街闹出过什么可笑事……
      “你手机在响。”

      听入迷的黎随被谷七弦提醒,掏出手机。“啊,温叔。”他对谷七弦说,然后接起电话:“叔?”
      谷七弦靠墙上等他。

      “什么?现在?你都快到了?”黎随惊讶,“晚饭来还不行吗。……行吧,你要是找不着地方再找我。”
      谷七弦也挺震惊的:“要到了?”

      “是。”黎随挂断电话的动作都比往常慢、也没反应过来,“他说正好过来‘表现表现’——他做饭是挺好吃的。”
      谷七弦沉痛摇头:“那他打错主意了,我家厨房他抢不到。我妈我爸都偃旗息鼓的程度。”

      “那他负责气氛吧?”黎随琢磨着,“不行,我觉得阿姨就挺能说的——所以他没用?”
      “对,没用。”谷七弦脸板了没有五秒,笑开,“咱俩可真行。”

      黎随边笑边下意识往旁边拐:“温叔那人,给他两分钟他就知道该干什么,而且有十足耐心——要不也不能追我妈追这么久。但凡意志不够坚定片刻都撑不住,因为我妈不给回应你知道吗。”他倒着走,眼睛仍看着谷七弦。

      “完全可以想象。小文阿姨比你都不好搞,你心软之前有反应,我怀疑小文阿姨说‘可以’的时候都能面不改色。哈,黎随,你这还得修炼啊。但如果你真满级,没准我——”

      谷七弦话卡了壳。黎随“怎么了”尚未出口,晚一步反应过来他拐到了哪儿……这是陆耀家的方向。而谷七弦的这个反应——
      黎随缓缓转过了身。可比他更快的是谷七弦。

      黎随觉得自己还没看清陆耀的脸,谷七弦已经挡在了他面前。黎随拽了下谷七弦的衣服,可谷七弦没有丝毫让开的意思,反而往后侧边上走了两步。而他身后的黎随只得跟着他退。

      他其实想说“没事”,可短短两个字卡在喉咙里,他竟然没发出声音:黎随你在硬撑,其实你完全不“没事”。于是下一秒他垂下了目光。
      何必呢。

      谷七弦护在他前面一句话都没说。半晌,脚步声靠近。黎随盯着路边一块石头动都没动——脚步声也没停,渐渐远去。

      谷七弦手慢慢摸上黎随胳膊,轻轻问:“宝贝儿,还好吗。”
      黎随晃了晃胳膊。谷七弦这才转过身看他:“没事了,他走了。”他向前一步抱住黎随:“对不起,我高兴过头忘了提醒你。咱们回去吧。”

      黎随在他颈侧摇头:“没事,他不是已经过去了吗?……你说他有没有听到咱俩刚刚的话?”
      “关于小文阿姨的?”
      “嗯。”

      “有可能吧,咱们声音不算小。不过和他没什么关系了,都快二十年了,没有人在乎他的想法。”黎随轻抚他的背,“那我们往前走?”
      “走。”黎随放开他,“正好去看看我们初遇的地方。”

      谷七弦盯了一会儿他的表情,终于松了这口气:“走!都一年半了。不对,才一年半啊。我总觉得都过了好久好久。”他向后握住黎随的手:“我们这么才认识这么短?”

      “以后长就行了。”黎随情绪没恢复过来,看着二人交握的手缓缓呼吸,没多说。
      谷七弦两步并上台阶,敲门。“也不知道小光在不在……”几秒钟后有脚步声:“来了!”谷七弦朝黎随眨了下眼。

      黎随微微笑了下,也走到了门口。
      “哎七哥,你怎么……”随着门拉开,陆小光看到了站在侧面的人,“哥?”他想起七哥说过他们认识。

      陆小光让开路:“进来吧。”他小心翼翼瞥了黎随好几眼,但除了一声称呼之外没再开口,反而是与谷七弦说:“七哥你今天回来啊,姥姥让你来的吗?”

      “要是老太太让我来我能空手吗?”谷七弦心说孩子看见他哥高兴疯了,“我是和你哥追忆过往来了。”
      陆小光目光带点惊悚:唯一可以称之为“过往”的东西似乎并不值得“追忆”——反正他那天差点被吓死。

      不过谷七弦“你哥”二字用得轻松,陆小光不由得心里燃起几分希望……犹豫着脑袋多往黎随的方向转几度。
      黎随看他的动作,手背在身后在小臂上压出几个印子:“我……”他清清嗓子,“我听谷七弦说,你给我准备了生日礼物?”一句话说得很困难。

      陆小光挪后半步又往前蹭了蹭:“啊,是!”他才反应过来,“生日快乐!虽然,那个,哥你生日都过了好几个月了——哎你等等,七哥说礼物得我亲手送,我去给你找!”

      谷七弦看着他背影叫了一声:“你小心摔着!嘿,这小孩儿。”他着完急转头看黎随——“噗嗤。”发现他男朋友的状态不多承让,“你怎么也这么慌?”

      “换你你也得这样。”黎随听着陆小光屋子里乒乒乓乓的,不知道这孩子把东西塞哪个犄角旮旯了。没准是为了瞒着陆耀。

      黎随指着门口一个位置,对谷七弦说:“去,你去站那儿。”
      谷七弦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哎”一声应着,飞速错步——他甚至跑去门外虚虚推了下门,然后迈进来站定:“你也快点就位!”

      黎随跑上高台阶,望向谷七弦的时候必须目光向下压——
      但脸上氲着温和的笑意,不带半点凌厉:“你哪位?”

      仍是旧日词句。
      谷七弦嚣张一抬下巴:“你男朋友。”下一秒前扑。

      一年多前拼命压抑内心慌张、只会用夸张反复的情绪掩饰不安的少年张开手臂:
      “是咱们两个运气好,男朋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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