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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温馨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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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辰星做饭,钟离殊就坐在灶前添柴,她神态专注,容颜明媚,眉宇间没了以往的薄愁忧郁。
察觉到旁边的灼灼目光,钟离殊小脸一红,抿着嘴道:“辰星师兄总看我做什么?”
纪辰星不可置否地一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做饭好吃?”
“不是你说的吗?”
“我?”男子有些惊讶。
“是啊。”钟离殊灿烂一笑,一双明眸灵动可人,“辰星师兄做的饭,怎么可能不好吃?”
纪辰星莫名好笑,“这我可不敢保证。”
他会做饭不假,可自入了玄火峰,便鲜少摸过勺子,这次若不是见萧默一连七天,每日三餐,顿顿都是水煎包子,他也着实不愿露这一手。
毕竟钟离殊伤重初愈,自是需要肉汤滋补,哪能天天韭菜,莲菜的吃。
萧默以前看纪辰星是哪里都不顺眼,这会不禁有所改观。
只见满满一桌子菜,荤素兼有,色香味俱全。尤其那道清水鸡,香气扑鼻,不油不腻,隔着老远都能被香出口水。
“默叔叔,快坐啊!”钟离殊放下最后一道菜,拉着萧默一起坐了下来。
望着自厨房走出的青衣男子,萧默不自在地清咳一声,假装审视四周。
“噢,同乐呢,喊它一起吃饭啊。”
“它在这里呢。”钟离殊指了指案上的泠玉盒,“我让它进去冬眠了。”
“这是什么宝盒?”萧默想过去看看,却见纪辰星不知从何处提了两小罐酒,一开封,便溢了满屋清香。
“凤霖香?”萧默两眼放光,口水几乎要流出来。
之前他有一段时间,被此酒迷了魂,日日烂醉如泥。
可如今会制此酒的人少之又少,这小子是从哪里弄的酒?
萧默迫不及待地饮了一口,顿觉口齿生香,喉中甘醇,“好酒好酒。”
纪辰星像是会读心术般,淡笑道:“那日擒妖,主人家为表谢意,特意赠的。”
萧默不说话,却一连饮了半壶。
钟离殊适时地夹了口酥软的清水鸡,放进他碗里,“默叔叔,你尝尝这个。”
美酒当前,萧默倒也不像之前挑剔,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登时两眼发光,惊道:“你小子这清水鸡做的不错啊,跟谁学的?”
当年,他就是因为钟离沐做的一手好饭,方窝在这一隅之地,呆了近一年。直到后来,钟离殊出生,才彻底生了羁绊。
纪辰星轻缓一笑,犹如三月湖水,波光粼粼,“晚辈当年拜入伍灵峰时,曾做了一年的外门弟子,这厨艺就在那时练的。”
当时带他的师父是伍汌有名的大厨,他日日跟着打下手,时间一长,这厨艺便练就了出来,只是后来拜入玄火峰,功课繁忙,才嫌少下厨了。
“看不出来啊!”萧默朝他扬杯,“来,喝一个!”
他二人关系和缓,钟离殊比谁都高兴。她跟着举杯,却被纪辰星拦住,“你伤重未愈,饮不得酒。”
“我就喝一点点。”
“那也不行。”纪辰星摇头。
她有些不依。
“默叔叔。”撒娇地望向萧默,却听他道:“小殊儿乖,等你痊愈,默叔叔给你喝更好的酒。”
难得他俩意见一致,钟离殊心里也高兴,妥协道,“那好吧,我以水代酒。”
“干杯!”
她声音清脆,笑容甜美,清丽的小脸恍若桃李。
灯火跳跃,笑颜明亮,这是钟离殊一生中为数不多的恣意时光。
时光飞逝,不知不觉,半月过去了。
闻听东方十五里外,有妖频繁作乱,钟离殊想和纪辰星同去除害,却仍被勒令在家。
旷野上,冷风呼啸,纪辰星以一敌四,颇显吃力。
萧默却靠在一旁的枯树上,闲闲观战,全然忘了答应别人要除妖的事。
那几只兔妖有着三四百年道行,修为不高,却胜在势众,纪辰星废了好一番功夫,方将他们制服。念其并未伤人致死,便只废了道行,抹了灵智,将他们丢回了山林。
“对于近日各地异动,妖孽横行之事,你有何看法?”回程路上,萧默不禁问起了此事。
纪辰星沉吟片刻,方道:“怕是搁置数年的正邪之战,将要拉开帷幕了。”
萧默嗤笑一声,“你们凡人相斗的残酷程度,比之我们妖界,亦不遑多让啊。”
“天地万物,纵不同宗不同源,可许多方面,却并无二致。”
似是没想到纪辰星会如此答,萧默不由多看了他两眼。
半响又道,“那黄鼠狼倒会躲藏,四年前就让他逃了,这次寻了这么久,也没抓住。”
“无论如何,我绝不会让他伤到钟离。”纪辰星语气笃定。
萧默却忽然正了神色,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一字一顿。
“殊儿是我在这世上最珍重的人,我也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包括你!”
“也许任何人都会伤害她,但我不会。”
纪辰星语气平淡,却彷佛蕴着千斤之力。
萧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先一步走了。
“前辈,钟离有你,当是人生之幸。”
萧默虽为妖,可对钟离殊,却至情至性。
冷风习习,萧默身子一顿,声音难得沉重,“其实幸运的人,是我才对。”
当年若不是钟离,他只怕永远都是个活在仇恨中的妖物,整日浑浑噩噩,买醉浇愁,甚至为了提高修为,把主意都打到了凡人身上。
是钟离的到来,把他从仇恨的泥沼中拉了出来。
他清晰地记得,初见那个粉团似的小家伙时,他正打算去村舍里吸食凡人的精气,助长修炼。
期间途经钟离沐的屋舍,忽然嘴馋,想吃她做的清水鸡,心血来潮之下,打了只野鸡,进了竹舍。
一踏入卧房,就被一声啼哭吸引。
他心下好奇,循声而去,看见了躺在摇篮里的钟离殊。
一见他,那小婴儿就渐渐止了哭,瞪着一双乌黑透亮的眼珠子,咿咿呀呀地朝他伸出肉嘟嘟的小胖手,咧开嘴角,咯咯笑了。
钟离殊当时不过月余,生的粉嫩可爱,说是玉雕地也不为何,就那样粉团一般地撞进了他的心里。
鬼使神差地,他顺手拿起桌上的拨浪鼓,敲打着吸引她的注意力。小家伙也很给面子,逗弄一下笑一下,笑容纯净天真,咯咯咯地声音似天籁一般,有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也不知道是不是着了魔,那一日,他就那样拿着拨浪鼓逗了她一日,任由她糊了自己一嘴口水,也不嫌弃。
后来,他就在哪里住了下来,渐渐的,再也走不开。
当那样一个粉雕玉琢的可人儿,张开嘴,用童稚的声音甜甜地喊一声默叔叔,他想,纵使飞升九天,怕也不如那刻欢愉。
入夜,纪辰星生了炉火,炒了几碟小菜,三人围坐在一起用饭。小屋子里暖融融的,尽是欢声笑语。
萧默的心情似乎不错,以灵力捏造了一支发饰,别在钟离殊发间。
“小殊儿长大了,也要学着打扮,这只花灵鬓以灵力造就,百年不谢,万年不腐,配我的小殊儿正好。”
只见那鬓花由两朵花瓣组成,根部是浅黄色,花尖渐变成了粉红色,清新简约,艳而不俗。
萧默大手一挥,幻化出一面铜镜,递给钟离殊:“快看看,喜不喜欢?”
那花灵鬓清晰地映在镜中,颜色清艳,栩栩如生,似真物一般,牢牢贴在发间。
“喜欢。”钟离殊咧嘴一笑,扭头望向纪辰星,一双眼睛亮若星辰。
纪辰星微微一笑,赞道:“好看。”
钟离殊心花怒放,拿着铜镜不停打量,却见萧默不知从何处抱了坛酒。
“今日天寒,饮些小酒,驱驱寒。”
正是他们曾饮过的凤霖香,不过此酒却更为醇香,未开封,便香气弥漫。
钟离殊也喝了两杯,她酒量差,不一刻,便双颊绯红,开始说起胡话了。
“默叔叔,殊儿想吃水煎包子。”她腻在萧默身边,顺手抽过他手里的短笛,上下把玩。
“好,明日给你做。”萧默摸了下她发烫的小脸,哄劝道:“今日太晚了,殊儿先去睡觉。”
“不要。”钟离殊搂紧了他的手臂,嘟囔道,“殊儿不要睡,睡着了默叔叔就不在了,不睡不睡。”
“默叔叔不走的。”萧默劝了好久,却都没把她的胳膊扳开,只能把她抱回了床上。
“默叔叔唱摇篮曲哄你睡好不好?”
“好啊。”钟离殊甜甜一笑,拽住一旁给她盖被子的纪辰星,撒娇道,“那你和辰星师兄一起唱,我都要听。”
萧默看向旁边的俊秀男子,皱眉道:“你会吗?”
“学过一点。”
“那你哄她睡吧。”萧默突然起身腾开位子,自去了客厅。
钟离殊此时已醉的迷蒙,认不清人,只死死拽住纪辰星的胳膊不撒手。
过了不久,咯噔一声关门声响,一阵清浅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萧默头也不抬,“睡着了?”
“嗯。”纪辰星点了点头,坐在他的对面,沉默片刻后,终是开口,“前辈有事尽管去处理,钟离有我照顾。”
看得出来,他近日时常心不在焉,应是囚阴教那里有事,画染应付不来吧。
“殊儿最要紧。”萧默饮了一口冷酒,扭头望着窗外淅沥的雪花,眉头紧皱,“只要能解了阑幽蛊,一切都不重要。”
“可是……”
“别可是了!”萧默扬起酒杯,沉声道:“明日启程。”
一夜无梦,钟离殊捂着闷痛的脑袋起身,穿戴整齐后,推开窗子,霎时被银装素裹的世界震撼到了。
“下雪了!”她将手伸出窗外,接住了一大片雪花。
这是隆冬的第一场雪,兴高采烈地奔出门,却见桌子上已摆满了饭菜,纪辰星和萧默相对而坐,旁边还放着几个包裹。
钟离殊脸上的笑意瞬间僵硬,“谁要走了吗?”
少女面若白兰,眉染轻愁,一双眸子霎那间含了秋水。
“没有。”纪辰星急忙解释:“是我们要一起走。”
“我们?”钟离殊有些迷蒙,“去哪儿?”
“去连云观,我们打听到那里的冷泉可以解你身上的阑幽蛊。”
钟离殊一脸怔愣,“阑幽蛊不是无解吗?”
“谁说的?”萧默拉她坐下,“这世上有下毒的,自然就有解毒的,怎么会无解呢?”
“可是,解此毒不是要下蛊之人的鲜血做引么?”她虽年幼,对此事却记得清楚。
突然,她似知道了什么,忙抓着两人,急道:“你们,你们是不是要去囚阴教找解药?不行,不能去……”
“殊儿,你先听默叔叔说……”
“不,娘亲就是被池江绝害死的,我不要你们去,不要……”钟离殊情绪激动,双眼通红。
那是她的噩梦,是她多年的梦魇啊,她宁愿去死,也不能让悲剧再次发生。
“钟离,你冷静点,我们不去囚阴。”情急之下,纪辰星将她紧紧揽在怀里,柔声安抚了半响,方让她放松下来。
“钟离,你误会了,我和前辈并非要去囚阴,而是真的另找到了解蛊之法。”
“真的吗?”钟离殊泪眼婆娑,仍是不信,“没有骗我?”
“没有,真不去囚阴。”纪辰星解释道:“其实连云观的开观始祖也是伍汌弟子,他年轻时中过阑幽蛊,后来自己钻研出了解法。因为有一部分解毒的卷宗丢了,我一直托他们找,如今有了确切消息,才决定带你去的。”
钟离殊还是有些不信,她看了看纪辰星,又望向萧默,“真的吗?”
萧默抹去她眼角的泪珠,又捏了捏小脸,问道:“纪小子骗过你吗?”
钟离殊摇摇头,不说话。
“那不就是了。”萧默夹了个水煎包放进碗里,哄道:“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见两人口风一致,钟离殊一颗心才渐渐放了下来,可心里还是隐隐有些担心,总觉得他们是不是有什么瞒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