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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Be the light―星降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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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 the light”
星降之夜
1.
我在六练结束后收到了前辈发来的Line。
短节目之后我排在了第二位。所以自由滑是第五位出场。六练结束之后我滑出冰场,正好看见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前辈卡着点给我发来讯息,是一句短短的“比赛加油哦!”,还附赠了一个Pooh桑一扭一扭地走过来张开手臂,还说着“你能行!”的魔性GIF,实在是很可爱,于是我没有忍住,在教练的注视下“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今天早上我偷偷地去看了前辈的公开训练。没想到前辈居然发现了我,有点惊讶地冲我笑了一下。我悄无声息地混在工作人员突然有点窘迫,还有点害怕被媒体发现又给前辈添麻烦。毕竟前辈的人气超级高,被全世界无数双眼睛盯着――所以我溜得很快。
抬手保存了那张一扭一扭的Pooh桑,然后把手机递给教练。前辈的公式训练挺顺利的,看样子我还是更需要担心我自己。毕竟我要面对的可是三个刚升上成年组、拿了一路金牌的俄罗斯四周跳小女单――以及一个和我同年但比我幸运正好赶上了平昌奥运赛季还拿了金牌的姑娘。可不是,目前这于我而言,可真是没一点退路了。
――实话实说,我没有多大信心。
我看着场里四肢纤细的小姑娘行谢礼,脱掉了训练服外套。重新调整了一下考斯滕,活动了一下手臂和双腿,开始做简单的绕场热身,同时一边深呼吸一边努力保持平静。
冰面的寒气绕上身体。我冷静下来,加快了滑行速度,等到身体热度回复过来之后滑回挡板边。教练注视着我的眼睛,似乎是在确认我的状态,她用力地攥了一下我的手,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对我说:“去吧!”
我点点头,回握一下她的手。同一时刻播报声再度响起,是我听过无数次的声音,于是我下意识地在心里跟上它,默念道:
“Repersenting Japan,Ritsuka Matsui!”
我食指碰了一下眉心,向前滑去,沉下一口气。
――这么多年后,我居然真的有能力,能够和前辈站在同一个赛场上。
我认识前辈时还只有八岁。前辈当时十六岁,来冰场那天都筑老师特意去接了他。我当时正在冰场里写数学作业,看见有人来了就立马丢下手里几乘几的题目,凑过去打招呼。
因为家乡遭受地震的缘故,前辈的状态不是很好――就算我当时只有八岁也看出来了。当时的前辈看起来超级瘦,比他同龄的要瘦的多。我坐在冰场边的长凳上,看着十六岁的前辈从箱子里拿出冰鞋,然后我忍不住问他:“前辈,你的冰鞋是坏了吗?”
磨损得很严重的冰鞋,看上去已经完全不行的冰刀。前辈听到我的话,扭头看了我一眼。我突然觉得自己不应该问这个问题,于是立马闭上嘴。不过前辈还是答了我一句“是啊”,然后嘴角垮下来,闷闷不乐的样子,自言自语地说了句:“……该怎么办啊。”
我当时并不认识前辈,只知道前辈是都筑老师的学生。于是重新拿起了数学作业。没有上冰的前辈和我坐在一排,看着冰场,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又放下作业。从书包里翻出一小袋草莓饼干,递给了前辈。
那时的前辈看上去好瘦,好难过,好可怜。
可他还是露出一个笑容,对我说“谢谢”。
认识了前辈后我开始从家里带零食。第一次偷偷地在不能吃东西的场馆里掏出麻薯时前辈超级惊讶,可他还是只吃了一点点。我一直以为是我带的东西不符合前辈胃口,后来等到我十五岁那年拿到世青赛冠军,带着金牌去见拿了第二块奥运金牌的前辈时,前辈才笑着告诉我说,不是不喜欢吃,是不好意思吃小朋友零食吃太多。
“你当时看起来……才这么高呢!”前辈伸手在他的腰部位置比了一下,眼睛闪闪亮亮的,像星星。他看我似乎不信,还认真地补了一句:“没骗你哦!我害怕我吃了之后你就没吃的了!我当时可不擅长哄小女孩哦!”
听到前辈这样说,我才找到了之前偶尔和前辈发邮件时的感觉。我不自觉地露出微笑,带点反驳味道地回答:“我当时可是快一米三了哦――不止有这么高吧?”前辈闻言笑起来,丹凤眼弯起来,有点像月亮:“是这样吗?”然后像大家长一样伸手从我头顶比划了一下,发现到了他的耳边,笑着说:“长高了好多呢。”
“啊……”我诚实地拉了下有点长的裙子,裙摆晃动一下,露出高跟鞋。我小声说:“也没有这么高的……其实。”
前辈还是笑着的,说道“那也长高了不少嘛。”又顿了一下,微笑着看着我:“时间过得真快啊。”
话里像是感叹,又像是叹息。
我自由滑完成的不错。除了一个临时改得的4T在落冰时不稳,用手扶了下冰之外,其他动作都以比较高的质量完成了。包括两个3A和连跳。我创造了新的个人最佳成绩,目前排名第二,靠着0.16的微弱分差把短节目失利排到第五、自由滑第一,目前总成绩第二的俄罗斯小女单娜思嘉撵到了第三位――我的奖牌稳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教练一把抱住我,还摇晃我的肩膀。我瞪大了眼睛,问了句“真的吗”,然后松下一口气,露出笑容,向镜头挥了挥手。相当惊心动魄,毕竟我一开始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我迅速回了前辈的讯息,发了一张不停地撒着花的兔子表达了我的兴奋。前辈不一会就回复我:“恭喜!自由滑感觉真不错!我给你丢花了哦!”
……诶?
我盯着对话框里刚刚弹出来的话,惊讶地想前辈不会是在现场看的吧?结果下一秒前辈又补上一句:“骗你的。我要训练了,好好准备颁奖仪式吧!”
我被前辈的话逗笑了,于是回了个挥手再见的小企鹅。
讲起来,我的2A和3A都算是前辈教我跳的。十六岁的前辈在神奈川恢复训练时第一个恢复的跳跃竟然是阿克赛尔三周跳,前辈的3A又高又远,几乎每次都成功,这让对A跳苦手的我十分羡慕。当时八岁的我已经掌握了除了2A之外的所有二周跳了,于是趁着暑假,整天整天地蹲在冰场里,隔三差五地请参加完冰演的前辈教我。前辈很爽快地答应了,没想到他超级严格。
“不对、不是这样的。”
这是前辈对我说过的最多的话。前辈的起跳方式是最规范的edge起跳,而我也渐渐地把自己的方式改了回来。不知道是第几次摔跤的时候,我在冰上赖了一会,前辈滑过来,和赖在冰面上的我对视,突然说:“跟你说过了吧?我超严格的。”
我被超级严格的前辈拉起来,然后看前辈轻轻松松地跳了个3A。前辈问我:“你觉得跳阿克赛尔跳时是什么感觉?”
他跳起来的时候,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感觉无法阻挡。但这个问题实在是考验我的表达能力,我支吾了半天,最后手舞足蹈地跟前辈比比划划了一番。我从脑子里挑出最接近的意象,告诉他。
“就……就感觉像飞了起来。”
像是一瞬间翅膀从肩胛骨长出,像是下一秒就要打破壁垒,像是无可阻挡的,自由的鹰,就要冲向更宽广无垠的天空,更遥远的远方。
前辈听了揉了揉我的头发,露出一个笑容,把我重新丢进场中,超级严格地抱着手臂站在旁边:“那就在来一次吧――律香加油哦!”
“欸?!”
2017年的FAOI上我见到了前辈。那是我正在练习3A。前辈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主动邀请我说“我们一起来跳一个吧”于是就一起跳了一个。我落冰成功了,前辈伸手按了按我的头,笑着说说:“真像飞起来了呢。”
我似乎抓住了飞翔的感觉。又想道,太好了,我离前辈又近了一点点。
――到了今天,我终于追上了一点点、前辈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