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劫后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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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日西斜，倦鸟还林。
一匹枣红骏马载着一个青灰色身影飞驰在通往山腰的小路上。马上男子一路快马加鞭直冲到翠微听水门前，骏马急奔之下乍停不及，嘶鸣一声仰首将身上男子甩下来。那男子身形一闪，沉稳落地，不及喘息又是纵身一翻越过篱笆，一路奔进屋去。
“哎呀，二爷，看你急得……”他掠风一般差点撞翻了刘婆婆手中水盆。
正在屋内习字的白衣女子吓了一跳，停下手中狼毫，一脸不解的看着他。一旁的青脸男子也是一脸诧异，几时见过沉着冷静的二哥这般火急火燎冒失过？
呼……呼……那被称作二爷的男子努力平复喘息，慢慢走上前去，凑近白衣女子耳边低低说了一句。
“啪——”女子手中狼毫一抖，笔端墨汁掉落纸上，浸出一朵漂亮的墨花，她不敢置信的看着二爷：
“真的？”
二爷点了点头：“城中贴满了告示，她姓陈名小夭，寻找的又是王少仪，属下心中觉得蹊跷，便混进明原君王府探了一回，果然是她！”
“她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还是不敢置信，那人应该在千里之外的南陈王宫好好待着不是吗。
“兴许是湖州的消息传到南陈，她担心太子安危私自寻出来了，上次在浊西不也是这样。”
白衣女子脸上闪过复杂神色，焦躁的抓起污掉的字纸随手揉成一团，在手中不住搓捏，心中思量着怎么解决这个意料之外的麻烦。
“夫人不用担心，我想，不如今晚我跟三弟走一趟，将她救出来！”
“不可！”她一口否决：“她现下是在明原君的府中做客，不比寻常人家。莫名消失了，明原君必定会下令彻查，到时候我们反而会引火烧身。”再说了，以她的惊世姿容，哪个男人会任她凭空消失了不闻不问，何况是明原君那样的风月才子。
心乱如麻。
放下狼毫，女子长叹一声：“明天，我亲自去将她带回。”
那边二爷三爷同时惊错了脸抬眼看她 ，这样太危险了……
碧姬的目的是接近明原君以打探姜离尸体的情况，如若姜离死亡是真，那么她将倾尽所有，不择手段报复！
她的这种想法有些天真。她只想到怎么接近明原君，却没想到一个萍水相逢的柔弱女子该怎么开口询问姜离尸体的事情。这等军机要秘，明原君怎么会跟她谈论？于是她只能等，只要她待在明原君府邸一天，她就有机会知道真相，或者报仇。
很显然，明原君一如传说中的那样喜爱美人。看他将她留在府中细心伺候着，碧姬知道自己的美貌已经让这个男人为她神魂颠倒 。只稍稍有些诧异的是，这人到还是个谦谦君子。虽然周遭的人都知道他已为她迷醉，行为上却十分克制守礼，并没有唐突冒犯她的意思。不仅将她奉为上宾，还动用自己的势力热情的帮他寻找亲戚，弄得碧姬心中不时生出一点小小的歉疚感。
只有在夜深人静之时，碧姬想到自己的未婚夫姜离或许已经死在他们的阴谋之下，白天那稍稍被软化的心肠才会又注入满满的怨恨。她暗暗发誓，如姜离真的死了，定要叫中原王室付出惨重代价。
这日，碧姬随明原君在花园中闲坐。那边明原君见她神情恍惚，为了讨她开心兴致勃勃的跟她讲授起自己养花的心得。她满腹心事无处发泄，只抱着琵琶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拨弄着，心意阑珊。
花园的角落里种了一小片兰花，碧姬的目光就锁在那上面。
兰花，是南陈七王女昙姬惜颜最喜欢的花，姜离曾为此将巫女所住的玄风神宫到处种满了春兰。知道这件事时她妒忌的要死，曾暗暗发誓将来嫁给他后要他为她种上满院的茶花。她最喜欢茶花，又大又漂亮，一年四季都开。可惜，如今他生死未明，这个愿望只怕没机会实现……
想起那一日，从来足不出户的昙姬惊慌跑来找她，乞求她施法救救姜离。她第一次看到了南陈传说中的现任巫女的脸。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她不敢想象。曾有谣言说玄女族白发红瞳，面目狰狞好似厉鬼。也曾有人说昙姬芳华绝代，艳倾山河，她为了不重蹈母亲以色相魅惑男人却遭抛弃的下场，所以以纱覆面，任何人不得窥其容颜。为此她曾妒忌的发狂，南陈的第一美人从来是她八王女碧姬，这个只在坊间流传的传说，大大刺伤了她的自尊。更重要的是，她还是姜离不离不弃的红颜知己，亲表妹！她与姜离的婚姻关系无时无刻不在受她威胁。南陈王宫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昙姬是碧姬的眼中钉肉中刺的。直到那一日她来找她，碧姬看到了她脸上那些令人惊惧的黥印。一瞬间，她似乎明白过来，姜离对昙姬，也许不是男女之爱，而是一种怜惜，一种骨肉亲情。因为她没法想象任何男人在看到那张脸后会爱上那样的女人。而她碧姬，绝不会输给这样的女人。所以，碧姬来到中原，来寻找她那被叛臣暗算生死未卜的未婚夫婿，那个她赌命爱上的男人。
“陈姑娘？”明原君眉飞色舞说了半天，转头却看见她一副心不在焉，若有所思的样子，不仅大受打击。
“啊。奴家……失礼了，明君请恕罪，”碧姬换上乖巧神色，嘴角噙笑，一双媚眼儿望得明原君心中小鹿乱撞。
“你莫要伤心，我已经动用所有下人去帮你寻找亲戚，只要他人在灵安，不，只要是他人在中原，我都可以帮你找到，你稍微耐心等待便是了。”他安慰道，两只眼睛贪恋的看着那美丽的脸庞。
“奴家谢过明君。”怕只怕你找不到，你我之间少不得一番厮杀 。
明原君将手中扇子拆了又合合了又拆，痴痴望着她，心中又是欢喜又是忧郁。欢喜的是这女子是他生平仅见直叫他爱慕不已。从见到她的那一刻，他脑中那些形容女子美貌的词语便叫他忘了个一干二净。平日里的风流，满嘴的甜言蜜语，纵横风月场中数年学得的手段也用不出来了。忧郁的是佳人对他似乎毫无兴致，整天闷闷不乐的模样叫他看了心疼，不知道自己怎么样才能博得她垂青，这份心思郁结盘桓在他心中久久散不去。他想自己，怕是离不开她了。
“启禀明君，门外有几个男子，自称是陈姑娘的家人，请她出去相见。”一个家奴前来报道。
“什么？”明原君和碧姬同时一怔，明原君心中纳闷，自己派人寻找多时没找到，他怎么自己送上门来了。
而碧姬心中更是惊奇：这个时候，会是谁来找她，南陈王室的人？不可能，父王母后并不知道自己来了中原，四姐六姐她们就算知道了，也没这个手段派人来寻找。这么大着胆子敢找上门来的……除非是他？！这……这会是他吗？碧姬心中万般矛盾，随着明原君来到花厅。
那银冠素衫，俊秀非凡的男子不是她魂牵梦绕，苦苦寻找的冤家是谁？碧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真的是姜离，他没死！
“碧儿！”在易容过的荆不唤和风十三护卫下的姜离，微笑着朝她伸出手来。
碧姬怀中琵琶哐然落地，两眼痴痴看着眼前男子轻唤一声：“少仪。”朝着他扑了过去，同时，扑碎了一旁明原君的一颗心。他叫她“碧儿”？这，可是她的闺名？明原君心中有如百刺穿插，脸色难看到极点。
是他，是他，这是他的声音。碧姬紧紧扑在姜离怀中，嚎啕大哭。多日的担心、惶恐、委屈，惊吓有如雨后山洪暴发，一下子完全释放出来。连身旁的婢子安云与江淮也跟着抹泪。
明原君拆合着折扇，仿佛拆的是那男人的筋骨。他一脸不善的脸色尽落姜离眼底。姜离拍了拍还在不停哭泣的碧姬的头，示意她平复情绪，不要在人前失了礼仪。
碧姬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看着姜离。再一次确认站在她眼前的是他本人，活生生的本人，才又心安理得的埋下头去，低低啜泣。
姜离轻轻推开碧姬，对着明原君拱手道：“草民王少仪见过明君。”
“你就是王少仪？”明原君口气不悦，这男子身姿俊朗，眉宇间隐隐透着股傲气，让那张俊美秀丽的脸平添威仪，人才竟不在他之下。
“正是，多谢明君这几日对碧儿的照顾。在下一介平寒，无以为报，只有先记下大恩，日后必当重谢。”姜离尽管挑客气的好话说，当下把碧姬带离明原君府才是重要。
“你跟陈姑娘是什么关系？”看他与那陈姑娘站在一起，确是一对天上凡间难寻的壁人，心中不由更加厌恶他起来。
“碧儿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虽然猜到了，可从对方嘴里说出来，明原君心中还是被重重一击。他脑中略一思索，又问：“你是哪里人氏？为何我派了诸多人手寻找，却遍寻不得？”
“在下原本家居灵安城外西郊。因两月前家父过世，为了将家父遗骨带回原籍安葬，举家迁往河西。只因走得匆忙，未来得及通知其他亲友，故而您才会找不到我们。如不是我回老宅处置一些事物，看见了城外的寻人告示，便会与碧儿错过了。”说罢，他看了碧儿一眼，聪慧的碧姬立马会意，补充道：
“都怪我太任性，跟母亲吵了两句嘴，没弄清你家的确切地址，就一个人跑来了，结果找不到你们。”
“原来……如此。”看他二人默契，明原君心中已是醋海翻腾，忍的幸苦，垂眼看到姜离身上佩带的宝剑，忽而心中一亮，以扇指剑道：“王公子是习武之人？”
“呵，在下自幼身体孱弱，家父望我强身健体，找了武班师父传授，略懂一些粗浅功夫。”
“那太好了。”明原君以扇击掌，对姜离笑道：“本君虽是个文臣，可自幼仰慕武学，对剑法也略懂一二。不过功夫蹩脚，一般人都懒的与我计较。王公子如不嫌弃，不如我们两个三脚猫的切磋切磋，如何？”言下之意，都是半斤八两正好凑个对手比试比试。
此言一出，众人皆面面相觑，不知道他此举有何意义。
见状明原君哈哈一笑，毫不隐瞒自己心中想法：“实不相瞒，本君认为，像陈姑娘这样一位绝色佳人，身边若没个实力强大的男人保护她，可是很危险的。”
这下众人明白了，他是要试试姜离的斤两，看他够不够资格带走碧姬。
姜离笑了：“若我胜了，明君便可让我们走了吧？”
“那是自然！”明原君一把扇子摇得风生水起。
风十三跟荆不唤同时站出来对姜离道：“公子爷，让我们来！你……”
姜离举手示意两人住口，抬手邀请明原君：“明君，请……”
“来人，拿我的宝剑来！”
众人来到府邸后院的一块空旷地带，此处假山绿竹，桃红柳绿，正是明原君平时练武的地方。
明原君从一旁剑童手中抽出宝剑，只见剑身寒光点点，摄人心魄。他手指轻轻抚过剑锋，道:“此剑名曰君行，取君行天下，朗月三千之意。剑身两尺七寸，寒铁制造，我视之为君子，从未见血。”
姜离解下腰间宝剑，轻轻褪去剑鞘，剑上冷光闪过，映出他一双三九寒霜雪的眼，冷冷说道：“御魂，无表字，剑身两尺四寸，金英铁精所造。”饮血无数！
明原君看他拔剑瞬间脸色眼神大变，眉宇间那股傲气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狂冷的肃杀之气。他心中微讶，趁心神未乱之际，对姜离一拱手道：“请赐教。”说罢先下手为强举剑攻了上去。姜离侧身而立，左手捏剑诀，右手执剑搁开明原君攻来的剑招。明原君一击不成，当下缓手斩剑再出。几招拆分过后，姜离便知他斤两。这明原君的剑术，动作潇洒飘逸，轻灵巧妙。但他到底儒士出身，平时舞动的不多，身法稍显笨拙。剑招漂亮有余，力道却不够。姜离对他剑出七分力已是绰绰有余。只是碍于他明君的面子，让他输得太难看怕反而走不成。于是他耐着性子且战且挡，以守为主，见招拆招想拖延个上百招给足他面子再寻隙求胜。疏不料，半个时辰后，左后肩上传来一阵惊人的刺痛，让他脸上突然泛白。明原君察觉他异状，只当他已招架不住，当时拼了力气再添攻势。姜离心中暗道不好，再不结束，自己就没把握带走碧姬，更甚者，会出大纰漏。想到这里，他右手力道加重，极招上手，翻手撩剑连舞了几个剑花，将明原君手中君行绞飞了出去，直生生刺穿两丈外手臂粗的翠竹，余劲又闪的那杆翠竹顶上枝叶抖落半数。
明原君错愕的看着刺进竹中的足有一尺的剑，半天才回过神来，对着姜离一抱拳：“王公子好剑法，本君输得心服口服。”不服不行。
“承让了。”
“几位稍等，我叫下人备马车送你们回去。”
“不必了。”姜离潇洒的放剑入鞘：“今日已是诸多打扰，不敢再劳烦明君。明君对我与碧儿的恩情，在下铭记心间，他日必将回报，告辞。”说罢，也不管明原君神色如何难看，拉起碧姬就走。
好个放肆不羁的王少仪！明原君心中薄怒，可是刚刚战败的阴影还留在心间，让他对姜离有几分忌惮。他走上前拔出竹竿中的君行，生竹绵软韧性，让他颇费了一番力气。没想到此人如此深藏不露，剑法精妙，招式凌厉。刚刚最后一招，显露出之前他对他并未使用全力，想必是碍于他身份为了给他面子。如此精湛武艺怕只有子凉才能与之比肩。
看着渐渐走远的姜离一行人，明原君心中叹了口气，这人不是泛泛之辈，若是放在平时，他定然不会计较要与他交个朋友，可是那小夭姑娘……唉，见得如此佳人却是有缘无分。只怕自己是食髓知味，今后对着其他红粉娇娥再难心动半分，天啊，果真作弄我于厮地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劫后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