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四十七章 人间天上两茫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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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磕磕绊绊，甜甜蜜蜜的过下去，苍雪渐渐的抛开以往的一切，在凤卿的宠爱下过着她此生以来最幸福的日子。
五月的夏天，天气越见闷热，只稍微动一动便是一身薄汗。苍雪不再找婢子们跟她玩游戏,转而安安静静的守在绛园的书房中，或是看书，或是研习字画。尽挑些清静凉快的事情做。这样一来，跟她笑闹惯了的紫晶紫莹就无趣的很，寻不着好玩的事情，整日里快闲出病来。
这日午后闷热难当，天空中突然聚集了黑厚的云层，不一会儿狂风大作，电闪雷鸣，过得片刻就下起倾盆大雨。
“唉……总算是凉快了。”紫晶停下手中摇着的扇子，长叹了一口气，又抹了抹额角细碎的汗珠。
“殿下你不热么？”她看向一旁不为所动的苍雪，她还在提笔画着画。
“心静自然凉。”苍雪道。
紫晶紫莹互看了一眼，耸了耸肩。紫莹道：“我的心也够静，可他就是凉不下来，我巴不得天天午后下这么一场雨，那就好过了。”
苍雪嗔了她一眼，笑道：“天天下雨？真是不知轻重的丫头，要是让种田的农夫听到这话非骂你不可。”
那边紫晶哈哈大笑：“你当你是龙王的女儿么，天天给你下雨，想得美。”
“死丫头，你难道就不想，敢笑话我……”姐妹两个就追逐着打闹去了，苍雪笑着摇了摇头，这两丫头果然是闲得太无聊了。她放下笔走到窗边，外面正是瓢泼的大雨，盯着那天地间灰蒙的雨幕呆呆看了良久，思绪就渐渐飘得遥远了。快到端阳，现在南陈也正是连日大雨的天气吧，等大雨过后河水涨起来，就是赛龙舟的时节了。
远处急雨迷蒙之中，几个奴婢打着一把黄色大伞走过来。苍雪诧异了一下，迎出门去。那冒雨到来的正是从皇宫过来的傅凤卿。苍雪拿了毛巾迎上去给他擦脸上的雨水，口中嗔怪道：“这么大的雨就不要过来了啊，要是淋到雨生病了怎么办？我可担待不起。”
凤卿从她手中拿过毛巾自己擦了脸，道：“我想来看看你。”
“我又不会跑，今日看不到明日再看不成？”一边佯怒瞪了了他一眼，一边叫人拿了干净的衣服来给他换上。
“你若是敢跑……我就把天下都掀了。”对于她，凤卿言语上的宠爱从来疯狂，而苍雪也渐渐习惯他这种口头上的宠溺。
“这么热的天你在做什么？”换好衣服他走到书桌旁，看着她画的东西：“画兔子干什么？”他皱眉。
“这是给小婵的。”苍雪走上前拿起笔点了墨，将没画完的草叶补上：“你的宝贝女儿又把兔子养死了，这已经是第六次。寒妃娘娘不准她再养小动物，那天把她弄急了，在崇仪宫哭得稀里哗啦的。”苍雪想起那天小婵哭闹的模样不觉好笑：“我就安慰她，画一对兔子给她，这样就不会死了。”
“哈哈哈，亏你想得出来。养活物是要看缘分的。小婵么……怕是跟兔子没这个生缘。”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搂苍雪。
苍雪转过笔头对准他的脸轻轻一点，那边英挺的鼻上留下一个黑色墨渍，模样滑稽无比，不由掩了口轻笑：“哪有你这样做父亲的，拿话奚落自己的女儿，这话被小婵知道了非哭给你看不可。”傅凤卿拉了她过来搂在怀里，轻啄了一口，跟着她笑：“莫非你还要去跟我的女儿告状不成？”
苍雪笑而不语，拿了丝帕又帮他把墨渍擦去。
“苍雪。”
“嗯？”
“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
敏感如苍雪，一下子就听出来他语气中的异样，停下手中动作看他，凤卿已经收了笑脸，眼神谨慎沉着起来。
“昨日我收到密报，你父亲疏公……逝世了。”
苍雪手中握着的帕子飘然落地，心中瞬间死寂一片，有什么地方好像空缺了……
父亲……居然死了？
“他……怎么死的？”口中发出的声音低得只有自己才听得见，内心犹如被投入巨石的湖水，疼痛一波一波凶猛的荡漾开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心头五味陈杂，她该伤心不是吗，该怀念不是吗，可为什么，脑海中忆不起关于父亲的任何画面？是被伤得太深么。
“或许是天年已至，又或许……是服食金丹过量而死。”
“呵……”苍雪低叹一声，脸上表情似哭似笑：“这算是寿终正寝吗？我还以为他会死在姜樊的阴谋下。”
“你不用难过……”凤卿一手抚上她的背，道：“人或有一死……”
“我一点都不难过。”苍雪抢过他的话，倔强的扬起头，眼中一片晶莹水泽：“他根本对我没有半点父女情分。我从生下来他就把我扔在一边不闻不问，没把我放在心上。我女扮男装为他固守江山七载，露了身份后他居然半分也不怜惜我，还骂我做‘妖孽’，我干嘛要伤心……他……他只喜欢姜离，可我是燕苍雪！”她口中说的坚强决绝，眼里滚落的泪却昭示了她心中的脆弱。
凤卿将她圈在怀中，长叹一声。这个身世传奇外表坚强的女子，其实跟任何普通人一样渴望着亲情。他不知道姜桓为何不喜欢苍雪，同样是女儿，为什么碧姬可以集三千宠爱在一身，却对这一个弃若敝履？
“我已经叫明远在灵安城外的一间佛寺安置了你父亲的牌位，不过只能摆放一月，这一个月内你随时可以去那里拜祭。”
苍雪嗫嚅着摇头：“我不去……”她紧紧抱着凤卿，将头埋在他胸前，不让他看见自己泪水。
当初他纵容姜樊设计杀她，她可以不追究。但是母亲，惜颜和族人的死却硬生生斩断了他们父女间少得可怜的，那拜姜离所赐的亲情。是他不顾骨肉亲情，将亲生女儿弃若蔽履的。现在他死了自己去拜祭，能挽回什么？他的父爱还是亲人的性命？她所重视的一切，想守护的一切，都已经不在了。
这夜苍雪趟在床上睡意全无，干瞪着两眼看着帐顶，思绪早缥缈得不知到了哪里。睁了大半夜，勉强闭眼睡去，意识才一混沌便进入了梦中。
她梦到的是在南陈的不知哪一年，兰若宫的后花园内，自己着了女儿家装扮，跟四姐，六姐，碧儿，惜颜，秋重在一起。六姐弹琴，四姐击筑，她抱了秋重坐在秋千架上，看着碧儿和惜颜一红一白两个轻盈的身影，舞得绚烂。两人身姿曼妙舞艺高超难分轩轾，直惊得天上的彩凤，花间的蝴蝶都羞了去。少倾舞毕，她提了御魂剑，为众人奉上剑舞，御魂在她手中翻飞，时而蛟如游龙，时而寒若银花，时而翩若飞鸿，时而快如闪电。舞毕众姐妹鼓掌叫好，她微微一笑致意，末了响起一个重重的，沉缓的拍手声，一边有节奏的拍击着，一边走向她，却是父亲疏公，她一时愣了。
“雪儿，这套剑舞的好，为父甚是喜欢。来，这个东西给你。”
那是父亲平日佩戴的护身玉佩，那日给了她，后来战场冲杀之时被敌人刀剑破坏，她一直深深懊恼。父亲知道后只是哈哈一笑，对她说，无需介怀，这东西能换得你一命，是他的造化，它幸不辱使命。
“世上有什么珍宝能及我儿性命可贵？”父亲当时这样说，听得她心血一热，当即暗暗发誓，要为父亲永守江山。
心头一酸，苍雪自睡梦中醒来，满脸都是泪水。昨日种种犹自在眼前，那日的一切一切都跟梦中一样，唯一不同的，当时她是姜离。如果一切回到那时，父亲知道她是女子，是否也会赠她玉佩，说出那番话？她那日最后一次看到父亲的时候，他明显已经是两眼浑浊，神志不清的样子，哪里还有正常的判断能力，所有的一切都是姜樊和国舅在操纵，父亲不过是傀儡罢了。没有父女情，还有父子情。他是长辈，便是有错也有三分理。何况那样的时候。她该不该原谅他？
悄悄起身披上衣物，她走出卧房。
子夜堂皇，新月如钩，月有盈亏，人间事也如此。
苍雪独自在月下站了良久，她看着月亮，月亮看着她，互相的迷蒙不解。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一双温暖的大手自后面将她揽住，凤卿将她轻轻搂入怀里，道：“去拜祭他一下吧，我不想你日后后悔。”
毕竟他们父子一场，而亲情，恰是苍雪最渴望不可得的，这心结她必须解开。
两日后，一架朱漆皂缯的马车停在了灵安城外一个静谧的寺庙门口。苍雪从马车上下来，抬眼看了看庙门顶上的金匾：孝安寺。
一年前，父亲那一声“妖孽”让她寒透了心，她恨过,也曾有过报复的念头。现在他死了，自己却只能在这遥远的异邦，偷偷摸摸的来拜祭，父女缘薄情更薄。
进了寺庙说明来意，寺中的知客将苍雪一行人领到房中奉了茶水。不一会儿寺院的主持便赶了过来见她。苍雪不愿大费周章，只说自己简单拜祭便可，主持闻言便将她领到后院一处僻静的往生堂。
“施主要拜祭的人就在里面了。”主持唱了句佛号便先行告退。
苍雪叫紫晶姐妹留在外面，自己一个人进去祭奠。这间往生堂布置的朴素，堂内两旁都供奉着罗汉尊者，大堂正中是阿弥陀佛，佛像下的一个牌位上，写着“南陈疏公姜桓之灵位”。檀香袅袅，萦绕在四周，一如逝者飘渺的灵魂。
乍见到那灵牌，苍雪双眼忍不住涌上泪意。曾经承欢膝下，天伦之乐，曾经信誓旦旦，父子同心，再见面，却已是天人永隔，只余一块毫无生气的木牌，代表那逝去的亡魂和那曾经的亲情。
拿起一旁的檀香放在烛火上点燃，又轻轻摇熄香上的明火，苍雪双手合十虔诚作揖，然后将香插在神坛上的香炉里，转身跪在蒲团上礼拜三遍，闭上眼睛心中默默祈祷父亲早日往生。
耳中传来衣服兮兮簌簌摩擦的声音，是个女子进来了。苍雪皱了眉心中不悦：这两个丫头，不是叫她们在外面等着吗，怎么这么没规没矩的就进来了。
她正欲去喝斥，睁眼看到的却是碧姬！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四十七章 人间天上两茫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