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四十六章 闲看云起风清（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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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远你来的正好，我正跟子凉商议北梁的事情。”凤卿趁机将他调过来商议正事。
“是为了今早在朝堂说的那事么？”
昨日王姐从北梁送来密信，梁王日前出游时不甚染疾卧床，一条老命已如风中残烛。王姐觉得这是策动的大好时机，要他们尽快想出对策。
让傅凤卿为难的是，梁国是他的母戚国，他的母亲出生梁王宗室，在辈份上是梁襄公的姑姑，他与襄公又是姨夫与舅子的关系。当日他登基时年纪还小，襄公娶了他的姐姐后便安心做他的姐夫没有在政治上给他任何为难。后来中原逐渐坐大，也屡屡对两国有所动作，也被梁王派出使节，以姻亲和睦的理由妥协了，为此他没少跟母亲起过争端，后来母亲出家清修也跟这事多少有些关系。太后知道，自己的儿子终有将矛头指向自己祖国的一日，她不忍看到这人间惨剧，便早早做了退路。
梁国一直委屈求全，反而让他最不好下手，也最不好找理由。
“王姐的意思，是趁襄公死后新王未立之时，北梁宫中局势不稳，人心涣散之际出兵讨伐。你们怎么看？”凤卿自一边书桌上拿出一幅北梁的地图，展开了仔细审视上面的地形，虽然那些都是看过无数次。
“我觉得不妥。”子凉道：“掌握北梁大局的从来就不是梁王，而是他身边那个大将军崔吴，此人跟以前的季昌君一武一文，撑起了整个梁国的局势，季昌君事败外逃后，朝中大权几乎是他掌握，他不仅战功彪炳，谋略方面也是雄才，懂得休养生息不与尚秦做正面交锋，就算没有梁王，有他在我们也会战得幸苦。”
明远接着说道：“正是，梁王子嗣众多，可是并没有一个出众的。谁当了新王对我们来说都一样，可关键是这个崔吴难办。再则，若是趁梁国国丧之际出兵，我怕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不仅落得不仁不义之名，反而令梁国将士激愤助长了对方的士气。要是一击不胜，还成全了人家君臣间的默契。就大大划不来了。”明远越说越是摇头。
凤卿一掌拍在地图上梁国都城的位置，叹道：“我也是这样想，这几年我一直用兵，可是梁国却始终少有战火。这次要是对上只能一鼓作气攻下来，不然于我尚秦也是大大不利。”
“去年跟楚国一战劳损太大，我想是不宜再用重兵。”子凉道。
凤卿将那卷地图缓缓卷起来，丢回书桌：“襄公若死，确实是一个时机，可是……我该怎么利用这个时机呢？难道居然想不出一个好些的法子么？”他心中懊恼，不住来回踱步，忽然感觉四周安静的好像少了什么，一转身看见苍雪在那边抱着勖儿，正静静发呆，似乎是听到了他们说的事情。他心中一动，向她喊道：“苍雪，你可有好的法子？”
苍雪身子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冲着他们嫣然一笑，她抱起勖儿：“皇上说笑了，齐家治国是男人们的事情，我们这里只有孱弱的妇孺，咱们只管乘荫树下，坐享其成，是需要人庇护的。你说是不是啊，勖儿……”她口中敷衍着，伸出手指去拨弄勖儿的小脸蛋，一边哄着他一边朝门外走去：“咱们出去玩，不跟他们打打杀杀的。”
三个男人相视一笑，脸上均是讪然。孱弱的妇孺么，也不知道是哪个孱弱的女子假扮男装，七年间将扫荡天下的傅室三子败个精光，不留一点情面，如果她是孱弱的妇孺，将他们兄弟三个置于何地？真是面目无光。
苍雪带着勖儿走到花园中，一边哄着他一边思索起来。梁国的策动曾经是她埋得最深的一步棋，如果按她当日的计划，那一步走下去不仅可以乱了梁国，也可以伤了中原的元气。只可惜这一切还来不及实施她就已经被南陈伤透了心，既然不用做姜离，那计划就从此掩埋下去当作不存在吧。她是可以用那个计策帮凤卿的，但是她不愿，动了梁国，下一个是谁？答案显而易见。她谁都不想帮，也不想再害谁。姜离已经死了，一切随风而去。再有什么风风雨雨，她只想躲在那个男人怀中，让他庇佑。
“咯……”怀中的小娃儿伸了双手去抓她垂在胸前的发丝，一把拉扯着一边咯咯笑，粉嫩的小嘴里吐出来好多口水泡泡，像条脱水的鱼。见他纯真可爱的模样苍雪忍不住乐起来，伸指将他嘴边泡泡点破，皱了鼻子去蹭他粉扑扑嫩呼呼的脸蛋，闹得他痒痒的直笑。
“勖儿，你该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孩子了。有这么聪明优秀的爹爹，和绝世美人的娘亲，这样显赫无双的家世。大家都疼你，爱你，你说，你还有什么不满意？你可要好好的，乖乖的长大，对自己好，也要对别人好。要知道这世上有很多孩子，不及你万分之一的幸福……”她说到这里，就想起被她和十三托付给墨笛的卫怜我，和送给邢氏夫妇的风行知，劫后余生的孤儿，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十三是不是已经把他们都接回来，带去罕夏隐居了？他一个大男人要怎么带这两个孩子啊。
孩子是生命的延续，碧儿跟明远有了勖儿，生命就有了另一个期盼。那么她呢？想起明远的那句玩笑话，她有一丝丝心动，又有一丝悲凉，她与凤卿的孩子……自己这付身子活着尚且艰难，怎可能孕育得了孩子。再说了，若真是有了孩子，他的处境必会比她还艰难，还是不要作孽的好。
一旁的奶娘走上前来，对她福了一福道：“殿下，把小王爷交给我吧，该喂奶了。”
“他一天要喂几次奶？”
“这可说不准，小孩子吃得少饿得快，起码要五次才行。”
“五次？那你一天有这么多奶水给他吃吗？”
“呵呵，明原君府中好几位奶娘呢，我只是其中一个。”
果然是天上地下无双的幸福小子，连喂奶的奶娘都是排着队的伺候他的。苍雪在勖儿脸上轻轻捏了一把，道：“不愧是你娘的儿子，你跟她一样好命又幸福。”
送走了幸福的小王爷，那边三个男人又出来了。
“这么快就把天下平定了？”她打趣他们三个。
“我本来想借妇孺之力平定天下，可是人家不愿帮我，我只好暂时收兵出来找人玩儿了。”傅凤卿回她一记。苍雪也不顺着他的话缠上去，另开了一头：“你们要来玩么？玩什么？踢毽子好吗？”她犹忘不了刚才饮恨而败的事情。
“昙姬殿下似乎对玩很在行？不如我们来玩投壶吧”子凉道。
“投壶啊……”苍雪手指绞着胸前碎发：“我还以为将军喜欢骑射类的游戏。”
“子凉若是玩骑射，这宫中的地方不够他跑的畅快。”凤卿将她拉到身边：“就玩投壶吧，我也很少能陪你，今日，我们兄弟三人就来跟你对一局，如何？”
“手—下—败—将——想要讨回昔日的面子么？”苍雪暗指他们三个都曾败在她手上。她这一句话挑动了三个男人的眉角，他们都是瞪了眉眼来看她，苍雪吃吃的笑，全然不把他们的徉怒放在眼里。
看样子，这个昙姬已经被皇兄宠的快不成样子了，明远一边摇着扇子一边摇头叹气，南陈的王女果然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兄弟栽得可惨啊。
于是叫宫人们拿来游戏用的铜壶和竹箭，又拿了记分用的板子，四人分了东南西北坐下，宫人们也分了四队随侍一旁。
“这个规矩怎么定？你们好像……都是玩这个的高手嘛？”苍雪眼珠子一转，瞧着子凉跟明远成竹在胸跃跃欲试的模样，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凤卿道：“玩法多得很，他二人确是玩投壶的高手，子凉擅长‘仙人背剑’，明远擅长‘写字’……”
“皇上擅长什么？莫不是‘激矢令返，一矢百余反’这样的绝技？”
“呵呵，我的本事只是平平。今日陪你玩的主要是看子凉跟明远了。”
苍雪眼波一转，计上心来：“既然皇上的技术平平，我的技术也是见不得人的，不如我们今日就不玩那些难的，简单平常些可好？”她微笑着看向子凉与明远。
“昙姬想要如何玩？”子凉问。
“我们就玩三局，第一局一次投一支箭，有始有终四支就可以了。第二局一次投两支，总共八支箭，第三局一次三支，总共十二支箭，如何？”
“这个玩法，确实简单……”明远迟疑了一下，因为太简单几乎很少这么玩，他一时竟然有点拿不准。
“那就这么说定了，输的人要罚喝酒。”子凉笑道。
四人手中各自分了箭。由凤卿开始，再到明远子凉，最后是苍雪，第一轮简单的很，四人四箭十六支无一遗漏。
“是不是太简单了？”子凉嘀咕道。
苍雪笑而不答。
第二轮，凤卿开头一击不中，后面三次投得勉强。明远前三次皆中，最后一次两箭落了一箭。子凉四次全中，苍雪四次全中。
最后一轮。明远已经知道这最简单的玩法其实也是很大意不得的。
“我跟皇兄现在是平手了。”他摇着扇子，一脸担忧的看向凤卿，看样子输的人不是他就是皇兄。那边淡淡一笑，全然没有任何负担。执箭投壶，胡隆一声，三箭只有一箭入其中。再投，又只入一箭。明远掩面不敢看下去，仿佛那投的是他的箭。四投过后，凤卿十二箭只有五箭入内。
换了明远，他放下扇子，聚精会神看了那壶口半天才出手，三箭两中。再投，又是三箭两中。苍雪见他每次都要看壶口半天，忍不住笑出来，她这一笑让明远心里发虚，后面的两投都只有一箭入内，最后十二箭入了六箭。
接下来是子凉，子凉确是投壶的高手，虽然这个方法少有玩过，但是一看他的架势沉稳到位就知道他练得不少，除了第一投落了一箭外，其余三投全中。
现在只剩下苍雪了，她要想赢，除非一箭不落全中。只见苍雪不慌不忙从发间拉下几根头发，将那十二支箭分做四份用发丝绑起来。
“你……你这是做什么？”明远看傻了眼，问道。
苍雪不答他，举起绑好的箭簇，手掌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一，二，三，四，全部投入了壶中。
这下子三个男人全看傻了眼。
“这……算什么？”凤卿笑问。
“算我全中了啊。”苍雪也笑。
“你这不合规矩。”子凉急急喊道。
“哪里不合规矩？”
“投壶之时怎可以用其他道具？”
“投壶规定是除了自己的身体，不可以有其他东西辅助，这头发当然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既然也是我的身体，哪里违规？”
子凉和明远傻了眼，眼前这狡黠的女子，真是那个冷淡自持的昙姬？这付诡辩耍赖的嘴脸让他们同时想起她身体里的另外一个灵魂，那是善使诡诈之术的姜离：“你……你这明明是狡辩，投机取巧。”子凉只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委屈指摘过别人。
苍雪叹了一口气，悻悻起身道：“好了好了，算我输了吧，一杯酒而已。”到最后她居然还一副大义凛然，委屈求全的模样，真叫人气结！
她伸手去拿那杯酒，不想凤卿动作更快，将那酒拿过一饮而尽，对他们三人道：“还是我输了，这酒该罚我。”
到最后他们还是没赢到她 。凤卿的退让让结局皆大欢喜，苍雪笑得一脸甜蜜，笑着笑着脸上飞起两朵红云，明远是哭笑不得，而子凉，在看到苍雪脸上的红云后，却笑出了一丝苦涩，与心伤……
她的眼中只有他呵……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四十六章 闲看云起风清（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