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四十三章 与君并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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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头的春花开了又谢，呢喃的燕子去了又回。又是一年春来到，青山依旧，流水潺潺。
昨夜突来阵阵春雷，催动了一场小雨，将南麓山头一冬的灰旧气息尽数洗刷了去。让连绵起伏的山峦更加青翠可爱。
雨后的清晨，山中的一切都笼罩在如烟如纱的薄雾之中。太阳还未升起，林中的鸟雀已经开始欢唱。清澈的溪水旁，冬眠过后的狐狸，松鼠等小兽也都结伴来汲水。林中草地上不知名的野花遍地开放，招引得各色蝴蝶穿梭流连期间。整个南麓，一片生机盎然。
清安居士执笔在纸上写下最后一句经文，胸中长舒了一口气。她放下笔，将抄好的经文捧起细细查看，脸上是一抹欣慰满足的笑容。历时一年，这部法华经终于誊抄完毕了。她将抄好的经文摞在一起，小心整理后放在另一摞更高的抄好的经文旁边。
婉转缠绵的笛声如飞絮般飘来，如春风拂动柳枝一般让人觉得惬意舒爽。清安居士放下手中忙碌着的东西，立身看向窗外。院中的那颗刺槐今年开得格外热闹，层层叠叠的白花似琼枝挂玉，又似绿莹堆雪。春风一吹满院都是淡淡花香，轻凝的冷香吸入胸中让人说不出的惬意自在。
若是年年都能听的这样的笛子，倒不枉人间走这一遭。
微扬的嘴角深噙笑意。她走到院中，看向远处连绵的青山，思绪跟着笛声一起翻飞起舞，游历在林间。
“居士，有客人来访。”身后传来小尼姑通报的声音。被打乱思绪的居士轻轻一声叹息，回道：“知道了。”
不多时，身后就传来稳健沉重的脚步声。
“母亲。”
清安居士转过头，嘴角轻笑，语气却有一丝揶揄：“我这儿是清修的地方，你这样三天两头跑过来，可是会误了我的修行。”
傅凤卿哈哈一笑，道：“过了今日就不会了。”
“怎么，你要带她走？”
“恩，她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想是时候回灵安了。之前只是因为此地清净，母亲又愿意照顾她才留在这里，现在既然好了，也不便再叨扰您。”
“我喜欢这孩子，才不会觉得她打扰我，打扰我的是你！”居士毫不客气的给了儿子一个白眼，傅凤卿笑了笑大方收下。
“那么你打算将她如何安置？她的身份特殊，位置摆高了怕朝中的王公大臣有意见不服气。放低了，又对不住她。”
“儿子也为此事苦恼……她是我此生至爱，我却不能给她相应的名分。只有在其他地方补偿。”
“她……有什么要求？”
“她不愿入住宫中，要求住在绛园。”
“住在绛园？这算什么补偿，你的妃子怎么能住在宫外？”
“她不愿我封她为妃……”
居士一时愣住，作为皇帝的女人，不肯入住后宫也不肯受封，这是什么道理？老人家实在想不通，只得干笑：“这女子好奇特的心思，人人争往龙门去，她却反其道而行之。”
傅凤卿笑笑：“其实也没什么想不通的。她母亲自小被打入冷宫，她在南陈王室也一直受人压制排挤，看惯了宫廷冷漠心机争斗，她却半点也学不来。想必是心里非常排斥这样的环境吧。她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以她的孤高清傲，碰上若华那样柔中带刚的性子，两人未必相处得来。”
“此事……若华的态度如何？”
“她什么也没说。”傅凤卿脸上忽然一阵黯淡，那日他特意找萧若华商议苍雪的事情，一向通情达理的若华居然当下灰了脸色，不肯与他细谈。临行时只不冷不热说了一句：“皇上若真心喜欢，想怎么做都好，将我这个皇后的位置给她都可以。只是不要再拿自己的性命做出不负责任的事情来。皇上有事臣妾大不了以死谢天下，可是皓儿还年幼，还需要父亲的管教栽培。”
萧若华这话不软不硬，却将所有责任推给了他。自从知道在颍州丈夫是为了留住那个女人而自伤，萧若华更加气愤。这说明一向冷静自若的皇帝已经为了那个女人昏头了，这比她刺伤了他更叫人不可原谅。现在这个女人就要进宫来，她不是怕她抢走自己的丈夫，而是怕她左右了一个帝王的心。傅凤卿可以失去冷静。但绝不是为了一个女人。
清安居士叹道：“若华是个好皇后。可惜你偏偏不喜欢她。”
“情之一字，是缘是命，强求不来。”
“苍雪跟着你，可惜了。”
傅凤卿看向母亲，笑得尴尬：“母亲把儿子看得太低了吧。”
居士摇了摇头：“像她这样的女子，本是林间奔跑的清流，不该去你那多生是非的地方。她以后怕是不得清静。”
“有我护着，谁敢拿她怎样？”
“人力终有不及之处，你啊，好好待她吧。”
“那是自然。”
刚好一曲完毕，四周清静下来，只闻阵阵布谷声。
“等你将她带走，我每日清晨便听不到这曲子了。罢了，一切皆是缘，生生灭灭而已。你快去后山找她吧。”
上一次，他在这个山崖看到她，惊为天人，一颗心跟着她走了一半。整整一年后，旧地重游，那只白蝶在梦中翩跹许久，终于就要落在他的掌心。傅凤卿放轻脚步，一步一步走向那山崖上遗世独立的佳人。
清灵的白蝶察觉到他的靠近，忽然转过头，警觉一如从前。仿佛一年前的一幕再现，傅凤卿笑着低叹了一声，道：“我本想上来捉住你，无奈你还是这么警觉。”
“捉住我？”苍雪不解。
“去年的这个时候，我在这里遇见你，飞花逐流水，步急惊翩鸿。你站在崖上捧花拂面，眼中光华灵动。身影绰绰约约如天界仙子，又似梦中白蝶……你还记得么？”
怎不记得那日，某人看她一脸又呆又傻的模样？苍雪掩嘴，笑的满脸甜蜜：“要想捉住蝴蝶，需要做一个网兜才行，哪有空手去捉的？”
一手环了她的腰，他看向四周青山绿水，只觉胸怀宽广无比舒畅。豪气的说：“我以天地为网，来捉你好不好？”
那边娇羞了一张脸：“世人都说明原君是情种，从其兄的言行上，我倒也可以窥得一二。”
“哈哈哈……”傅凤卿闻言大笑。这几月的相处，苍雪对他渐渐放下心结。接受他以后，展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全然不同的人品。冷静自持，聪慧淡泊，一如林间清泉，有着活泼的思绪，却明净的叫人一眼看穿，不争大流。这样的性子，一点也不适合跟人争权夺势翻云覆雨，不知道她扮成姜离的那些日子是怎么渡过的。
“怎么了？”见他看她发呆，她歪了头不解的问。
“我在想……你可曾后悔扮成姜离的那些日子？”
苍雪淡淡一笑：“如果我后悔了可以重新来过的话，我就后悔一次。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我也不想否定自己耗费半身所做的一切，所以我不悔。”她又转头，一双琥珀色眸子看向傅凤卿，光华闪烁：“你呢？”
“我？”
“国家大义和仇恨的是这世上最沉重的枷锁。我已经卸下来，可是你不是还在戴着它吗。你问我悔不悔，莫非你有悔恨？”
“哈哈……”没想到自己埋藏的心思居然被她一语透穿。傅凤卿干笑两声，说出了从未对人说过的一番肺腑之言：“生为王者，是一条与生俱来的血雨之路。除了杀戮，还有孤独，背叛，无情，冷漠等种种世上的艰辛等着去尝去受。我从懂事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一生不是个人意志所能决定的。我要做的是一个君王，统一天下，完成父亲的愿望，孝顺母亲，引导弟弟。从我在父王塌前发下重誓起我就没有回头路。我没有悔恨的理由。”
“想不到姜离与中原王原来是殊途同归，他们原本是可以惺惺相惜的。”苍雪自嘲着。
“我倒不稀罕与他惺惺相惜，世上如果没有姜离这个人，你就不会受这么多苦。”
“如没有他，你怎会认识我？”
“呵呵，那倒是。不过我比他幸运，我有贤良的臣子与兄弟，姜离却是内外不安腹背受敌。”
苍雪闻言黯淡：“所以他败了……”
“不……在我心中，一直敬重这个对手。我没有赢过他，而他败给了丑陋的人性，仅此罢了。”
苍雪笑着叹了一口气：“这莫不是为了宽慰我这个可怜的人吧。”
“我这话是说给姜离听的，你是燕苍雪不是他。”从此以后世上再无姜离这个人，只有他爱着的燕苍雪。
傅凤卿从袖中掏出一件东西递给她，居然是那把伤过他的簪剑。看到那东西苍雪脸色微微一变：“这东西……为何你还留着？”
凤卿道：“这只簪剑，伤过你也伤过我。你不在的时候，我每次看到它就问自己，究竟把你当成敌人还是爱人。”
“很难抉择吧？”她也觉得很难。
“难……就像要刺自己一剑，需要很大的勇气。”
苍雪心中不觉揪紧，想起那一剑她不敢正视他：“你还记恨我说的那些话？当时的情况，我不能只顾着自己。就算南陈不要我，我还有亲人和朋友，这是我不得不选择的立场。”
“苍雪，我希望从今以后，尚秦与南陈的事情你都交给我来处理。彻底忘了姜离这个身份，我只想你做你自己。”
苍雪苦笑：“当然不会再有姜离，因为他要守护的人都死了，从今以后再没有人需要他了。”
凤卿眼中闪过一丝心痛的神色。他突然拿起苍雪的手掌，用簪剑在她掌心划了一道。鲜血涌出侵染着手掌，苍雪吃痛微微皱眉：“你这是……”凤卿又在自己手掌划了一道，染血的掌心握上她的掌心，展平五指与她的指对齐，然后十指紧紧相扣。
“人常说血浓于水。现在你跟我的血融合在一起，从今以后就是同命相连的亲人了。”说着他自顾将那簪剑插在她的发髻上：“美人如玉也如剑，这东西不是每个女子都适合的，天上地下只你一个。”
从今以后，他们就是血脉相连。
“以前都是你在保护别人，从现在起我来保护你。”
听了他的话，苍雪心中居然有种想哭的冲动。伸出手来紧紧抱住他，苍雪靠在他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踏实安心。
“我们回灵安吧？”
“恩。”
染血的双掌紧紧相扣，他们并肩而行。走下山崖，路过草丛，苍雪忽然立在原地不走，眼睛看着前面的树林。那里两棵高大的梧桐长的郁郁葱葱，枝条与枝条牵扯，叶片与叶片交叠。
“怎么了？”凤卿问道。
“愿为深山木 ，枝枝连理生。”
苍雪喃喃说着，看向凤卿。那边的心中一个激灵，深情凝视着她回道：
“愿作远方兽 ，步步比肩行。”
心有灵犀，他们相视婉尔一笑。心手相连，从此与君并肩相伴天涯。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四十三章 与君并肩(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