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五章 丹凰若华(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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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房外值守的小林子长长打了个呵欠。唉，苦命啊，他也是一天一夜没睡了，虽然抽空打了个小盹，可还是困得慌。正想伏在书房外的门框上再打个盹，却隐隐瞧见前面回廊转角处，一列手持宫灯的宫女护着什么人走过来。兴许，是寒妃吧，又给王上送汤品来了？这寒妃真是好贤惠，把王的饮食起居照顾的周到妥帖，王从来不挑她的毛病。
待那群人走近了，小林子才看清。那群杏红宫衣中间拥簇着的丹色身影，那流云披肩五彩霞佩，那凤绣华衫金钗步摇，不正是王上后宫的正主子萧王后么。
“叩见王后娘娘。”小林子浑身一个机灵跪拜下去，瞌睡霎时间烟消云散。
“免礼。”王后玉手轻抬，示意小林子平身。她脸上仪容天成，举手抬足间全是浩浩王家风范。
“王上还在忙么？”萧王后侧身看了房内一眼，没有看到丈夫的人影。走近房中，只见案桌上是几摞高高的奏折，前面又展了一副未写完的批示。书桌旁边，中原王躺在软榻上，身上未着任何织物覆盖睡着了。
她转身瞪了小林子一眼，小林子急忙跪地口称领罪，大气也不敢出一声。萧王后懒得理他，走到软榻旁拿出一条丝被，轻轻替丈夫盖好。见他梦中仍是神色凝重展不开眉头，想是还为着国家大事操心。不忍扰他好眠，她低低对小林子吩咐：“我先回去了，你这奴才也机灵点好生照看着王上，下次别让我看见你偷懒怠慢了你主子。”
“是。”
言罢就要起身，忽然听到中原王口中吐出一句梦呓：
“苍……雪……”
萧王后身形一楞，又转身坐下，怔怔的看着熟睡的丈夫。他刚才说的，是谁，一个女人的名字吗？她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于是静静等候，果然……
“你别走！”中原王突然伸出手来在半空中胡乱挥舞着，想要抓住什么，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急切。
萧皇后伸手握住丈夫的手。
感觉手中一下落实中原王也立刻惊醒，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手中抓到的会是那个梦中人。
“王上。”
面前笑意盈盈的却原来是他的王后萧若华。
“王上做恶梦了？”萧皇后笑得矜持。
“王后怎会来此？”他甩了甩头，刚才那梦中看见苍雪远远对他笑着，口中却是来辞行的。他伸手去抓她，明明就在咫尺，却怎么也抓不住。
“臣妾来探望王上，顺便有些事情请示。”
呵，就是这样，这个王后不可爱的地方就在于，她的一言一行都是那么恭谨。她不仅时刻都在想着做一个贤妻良母，更把王后的架子与责任端的十足。就算想见他，想亲近他，也必然会找冠冕堂皇的理由，否则就拉不下脸来跟他说话，不愧是三代相门培养出来的女子，太过拘礼也太过刻板。夫妻多年，竟从未见过她有过天真烂漫的女儿家模样，连读圣贤书的明远都嫌她礼教过甚为人刻板，而不喜欢亲近她。
“王后所为何事？”他问。
“皓儿明年就满七岁了，他身为储君肩负重命，不能让他贪玩下去。所以臣妾想请王上为他在朝中广选良师，教导他。”
中原王轻轻摩挲下巴。七岁吗，不错，当年自己五岁便开始习文弄武，身为他的儿子，自然不能不思长进。“王后想找文师还是武师？”
“当然是文武兼备。”身为储君，又有这么厉害的父王，儿子自然要文武双全。
“这一时间，我倒是理不出个头绪来。王后既然有心提议，想必心中已有合适的人选，不如说出来我听听，如果可以就这么定下来。”
“这……臣妾逾越了。”
“无妨，说吧。”
萧王后于是福了一福，道：““臣妾向家中父亲兄长请教过，父兄推荐文师人选为王上之师申屠公望和长史蔺中郎，武师人选为飞骑将军孟长龄和右卫将军赫连珲，请王上示下。”
这不是心中早就有底了么，中原王暗暗好笑，所谓示下不过是发句话罢了。
“老师年事已高，皓儿那顽皮的性子怕是会扰得他不安宁。更何况，他今年来多不问国事，虽是经天纬地之才，满腹经纶诗书，却只在乎他那个小小的司天监。整日坐守监中研究些星相术学，近些年来行事越发神乎其神。皓儿交给他，我怕是诗书学不了几年，就要跟他出家修仙去了。蔺中郎倒是个饱读诗书，知书达理的人。就是性子稍显温和，有时候处事过于圆融不够秉性，少了点大家风范，也算是会做人吧。赫连珲不错，论兵法武功此人都算是我中原王朝的翘楚。长龄么……呵呵，他这个人打仗倒是一把好手，但是要说起来教育人，他那性子只能做人臣，不能为帝师。要我说我倒愿意选子凉。”
“如此说来，王上属意子凉做太傅么？”
中原王笑着摆摆手“玩笑而已，子凉的性子急躁，拳脚上面可以叫他平时指点皓儿一下，正经做老师，万万使不得，你放心我也不放心。对了，明远呢，这位京都第一才子，我的亲弟弟，你怎么没看上？”
“明远……他都还是个孩子呢，平日里又爱贪玩，说话行事还不见得稳重。”
不稳重是一回事，其实是你嫌弃他风流的性子不待见吧。中原王心知肚明，萧若华是见不得明远性情中那三分轻浮，七分风流的。他也不明说，只是笑了笑继续问：
“还有一个人，名头也不小。那个翰林出生的编修方进，此人学问见识皆为上品，王后的父兄难道没有提起过此人？”
“是有说过，但是此人轻狂，持才自傲，以前也曾在朝堂跟王上顶撞过不是吗，王上容得此人？”
“轻狂么……读书人的臭脾气，哪个骨子里不轻狂。就算圆滑如蔺中郎，不也曾因为被人在学问上小瞧而与人打赌，做出七步成一诗的轻狂举动？这个方进……我虽然不是很喜欢，可是我欣赏这个人的骨气。为人洒脱豪放，不拘小节，忠于自我不随波逐流。要知道，现在在朝堂能有胆跟本王叫板的臣子可没有几个了。要做一个成功的君王，第一步要学的就是忠言逆耳。”
“那王上的意思是？”
“太轻狂的人你要在他们脖子上下一个套子。不能由着他们太放肆，也不能拽的太紧，不能让他们处于太高的位置忘乎所以，否则他们就会狂的忘了本性。这个方进就做个太子少师好了，太子太师还是由蔺中郎来做。我想以蔺大人的为人会处处让着他，方进也不至于太张狂伤了两人和气。太子太傅由赫连珲担任，少傅么……一时之间，也用不了都指定完吧？先空着，等什么时候想到了合适人选再说。”
“是，臣妾谨尊王上之意。”
“恩。”恩了一声之后，就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再跟她说下去。
萧皇后站在那里踹踹了半天，又嗫嚅道：“臣妾有一事不知道当不当问。”
“恩？”抬眉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暗叹。
“听说姜离没死……”
“那又如何？”他挑眉，怎么人人都关心姜离的生死，而他这个正牌的对手却丝毫不以为意。
“ 王上上次曾说，姜离若死了，王上便会拜宗庙起明堂，祭祀五方大诏天下称帝。此前宫中已就此事有所准备，现在……是不是要停下来？”
“呵！”中原王一声冷笑，看着王后的眼中含了两分讥讽“这么说来，姜离一日不死，我便一日称帝不能？”
“臣妾不是这个意思。”
“就算我没拿下南陈，姜离活得好好的跳出来跟我较劲，本王也不会惧他分毫。他做我剑下亡魂不过是时间上的一点小小差异罢了。他这次没死也好，本王还没从他手上讨回面子，叫他败得难堪，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到便宜了他。我便先做了皇帝，正了傅室的名头，再来讨伐他们这些逆贼。顺便试试南北两家的底细。”
“底细？”
“他们如敢反对我称帝，我便出兵征讨。”他正愁找不到出兵的理由。
“是臣妾多言了，臣妾会叫他们一切如常准备下去的，那……臣妾告退了。”见他被自己惹的不快，萧王后自觉歉疚，正要告退。
“若华。”他唤她名字。
王后愣住身子，不解的看他。
“你是喜欢我叫你的名字，还是叫你王后？”他笑问。
“这……”这是什么意思？她愣住不知如何做答，
“我随口说说，没事的，你快回去休息吧。”
这样的问题，也会困扰她。她真的适合做王后，只是一个王后。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五章 丹凰若华(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