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药与痛 ...
-
婚后第一年,顾予安与我离开了小镇。
离开小镇后,每日令我痛苦如坠黄泉河的药,也终于停了。
停药后,我总觉得厌厌,食欲不振,身体无力提不起精神,一连伏床数日。
顾予安安慰我说过些日子就好。
也的确如此,不过一月有余,我已慢慢恢复,趁着顾予安不在家,我悄悄从顾予安书房里翻出一个药瓶,拧开瓶盖是熟悉棕黄色颜色和气味。
瓶子上清楚明白写着,碘/化/钾。
我有些愣怔,这种奇苦无比、吃了令人痛苦到恨不得以头触地立即去世的药,居然是用来补碘的碘/化/钾?!
我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那时顾予安回来了,他一如既往的温柔似水,从身后搂着我,问我怎么不去休息。
我想问他这药瓶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却不容抗拒的夺了我手中的药瓶,抱着我离开了书房。
回想起那些旧事恩怨,我突然发现,这些近百年前的事情,全是顾予安一人告诉我的。
是真是假,全出自他一人口,我根本无从分辨。
犹太老妇人,装着眼泪的瓷瓶,令人生惧的祠堂,婚礼前夕的噩梦,青白恍影……
我有些惶恐,有些惊惧,有些不安。
“顾予安,你……是不是在骗我?”
他不答。
婚后第三年,我与顾予安的第一个孩子出世。
婚后第五年,第二个孩子出世。
长子幼女,家中还养了一只猫一只狗,说起来也算是圆满。
那时的顾予安已经褪去了小镇少年气,眼神染了风霜,在商场中奔波数年,已隐约带了些令人生惧的气质。
他待我愈发温柔,一日胜过一日的爱我,态度却也愈发强硬,搂着我的臂膀坚硬如铁,绝不容许我挣脱,一面奉给我他所能给予的最好的一切,一面……却只给我有限的自由。
我在他身边,做有家要归的鸽子,外面天空广阔,我却只能路过。
有一日,哄睡了两个孩子,顾予安在落地窗前吻我。
“小月,我们…再养一个孩子?”
他将我摁在落地窗前吻,背后紧贴着的冰凉玻璃外,是望一眼便教人心悸的高空。
我有些恐高,推着他的肩抗拒。
顾予安却好似得了趣,我越反/抗,他便越激/动。
顾予安早已今非昔比,不再是当初那个小镇少年,商场厮杀数年,凭借顾家其他人的帮助,早已拼杀出一片产业,家大业大。
如此大的家业,继承人的问题总是令人头痛。
长子似我,好安逸,吃不得苦,略微受些委屈便要流泪,看着便不是能扛起家业的男儿。
幼女的确似顾予安,生得一副机灵头脑,却也把顾予安那副痴情心,学了个一模一样,这样傻的丫头,谁敢交予家业给她?怕不是会被男人骗得肝肠寸断。
想这两个孩子,我便有些出神,恍惚间,竟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顾予安,要不,你去寻个有能耐的女人,去生个能继承家业的孩子?”
顾予安当时就冷了下来,揽我腰的手硬如铁臂,硌的人生疼,我惊呼出声,疑心那处是不是被掐到青紫。
“小月,你最好只是讲玩笑。”
他森然一笑,说:“哪有你这样把丈夫推给别的女人的妻子?”
窗外的灯光透过玻璃,照亮了顾予安的眼睛。
黑夜里,他的眼睛亮如墨石,又如深不见底的湖水,几乎要让人溺死。
大约是顾予安对我太好,让我忘了他原本的强硬,竟然又火上浇油说了句,“就……就当是让我歇歇,生养孩子,总是那么劳心费力…”
话音未落,顾予安便松开了手,我失了倚靠,顺着落地窗滑落坐在地。
冰凉的玻璃激的我瞬间清醒过来,我跌坐在地上,仰头去看顾予安。
他就那么站着,蹙眉低头望着我。
“呆在我身边让你感觉很累吗?”
我徒劳地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一个字为自己辩解。
伸手去拽顾予安衣袖,他却一扬手避开了我。
他低头望着我,眼中神色未明,隐约有了怒气。
顾予安三十有二,从未在我面前发过脾气。
我终于惶恐不安地发觉,自己这是惹了大麻烦了。
“予安……”
我哀哀地说,“别这样好不好,我害怕……”
“你也会怕?你怎么会怕呢?”
他嗤笑一声,“在我顾予安面前,有什么是你闵月不敢说不敢做的?”
我无力起身,只能再次去拽顾予安的衣袖,他仍旧扬手避开了我的手,却握住我的手腕,俯身将我扛到了肩上。
大约是真的生气了,顾予安全然忘了温柔为何物,动作狠厉,方才被他掐着的地方猛然撞在他肩上,痛的我差点流出眼泪。
察觉到我那一瞬的僵硬,顾予安问我:“疼吗?”
我噙着泪点了点头,哀切道:“疼——”
“忍着。”
他说,“疼也没办法,以后你就忍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