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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莽撞的自我 ...

  •   莽撞的自我厌弃

      时间:2014年9月10日
      地点:辛国YG选秀现场

      乌黑的,短发。脖颈——很白,脸也是。英气的眉眼低垂着柔和,忧郁失神。睫羽纤长,面中偏上的位置应是颗色素痣,沿此水平线的右方下滑,路经梁坡,抵达薄唇边沿,掉入不易亲近的冷质。后退,淡彩卫衣和深黑长裤包裹瘦削身形,白——踩踏。(①)

      “对不起对不起!”反射堆叠惊诧。
      因白鞋突兀的灰黑色印皱眉又因道歉缓色。“没事。”
      那人客气几句再尴尬回头。“都怪你。”
      “我怎么知道。”另一人则侧身眼神躲闪。
      视线复落至鞋面。“……”

      插曲结束,流程还在继续。
      “你的号码牌。”
      叶欣以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牌号走出队列。排配的数莫名赶巧,“3”“7”她都喜欢。能否带来好运说不准,一方面她对幸运数字这类事物没太多概念,另一方面在于她刚被踩了一脚。
      想这些时人已踏进待机室。室内空间约该充足,而在前36种不尽同的座位选择下显得狭小。
      环境热闹了。叶欣以方才的思绪抽空,白隙短暂过渡,又潜发其他。
      忙不动声色扫看几眼,她瞅准一处角落。踌躇的同时视野虚焦,腰背不禁挺直,接举头,放平眼角和嘴角,安稳步子。
      目的地将近,叶欣以心率渐增,抓背包肩带的手不明收紧。她几分钟后复盘想幸好,不然可范糗。

      为什么没早发现…她可能披发更好看——又分心!唉总说不出拒绝,一提就答应,两边都有人,本来就紧张现还不自在,影响发挥就……不坐也不好,人家都问了,以后要是舍友或者会合作…还是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吧。唉,怪我管理不好心态,等会去卫生间调整调整吧。

      叶欣以深吸一口气,又轻叹一口气,突然记起手机还没开静音。向下拨动开关,为趁候场再熟练表演拿出耳机,她翻找音频,却被“微信”图标引走注意。
      没有提醒的红点。
      犹豫几秒,叶欣以划屏翻页看到“文件”,又迟疑几秒点进。抿唇戴上耳机,本轻蹙的眉因几处错误直往眉心缩。
      煎熬地结束第一遍,一阵熟悉的燥意混合分不清失望和失落哪个占比更多的情绪涌上心头,怂恿她干些荒唐事,指示她赶紧删掉这费了十几天心血制作败坏心情的东西,临时换曲,或者干脆放弃,退场离开。
      屏幕又跳转至音乐软件的界面。叶欣以虽有一丝念头但不当逃兵,原因涉及多个方面,她认为就目前形势而言主要是缺少魄力,正如不敢删除音频。

      太逊了你,总说要努力、要改变,这么久过去还是这副德行,一不顺心什么都做不下去。本事不多要求不少,装什么呢?
      负面物质于脑间堆积,以前的、现在的,皆参与针对自我的评判。

      情绪无形,却传给有心人。女生的余光隐存叶欣以的身影,她不禁困惑:是碰上突发状况了吗?

      号码牌发放完毕,工作人员示意安静,说明试镜半小时后正式开始,六人为一组在里间进行才艺展示。
      预料外的通知给本就焦躁的心添了把火——不是多对一?不止叶欣以,在场还有其他仍未反应来的人。

      先前估计充足的时间作废,三个选项排除一个,只剩二选一的判断:坚持还是逃避。
      没地方逃,叶欣以振作起来,自作曲不是更好,瑕疵怎么了,总归算亮点!唱不出就跳。
      闭眼,深吸一口气,轻呼,睁眼。
      不行还是紧张。
      右手拇指甲反复折磨中指第二块指节,叶欣以保持现有姿势悄悄观察眼前所有人的动向,似乎更热闹了。她内心挣扎片刻,起身走向洗手间。

      旁边女生察觉动静,止住念词的动作闭唇,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头顶蓬松的碎发好像软塌,神色纠结。

      怕被不定性打扰,叶欣以转到楼梯间。这儿体积有限,没窗户也没光,昏暗而逼仄,令她莫名安心。
      压抑杂念,她播放音频回顾练习。起初状态还行,重复几次思绪开始游走,缺了点什么的图标抹去又再现,不断闪回侵扰斗志。
      播放暂停,叶欣以带着隐生的期待退出划至“微信”所在页屏。
      终于!红点驱使她下一步动作,也几乎让她的慌乱撞开表皮的沉静。
      没有慰问或鼓励,只是公众号的推文。

      他人的肯定是杯水车薪,真正的解脱紧依自我的信任,她明明知道,这或许会成为一个突破口,可她做不到,她只觉受困,被束缚手脚,连往常总在线的节奏感都失灵,像个废人。
      想太多了吗?可想太少也不行吧,究竟该如何把握中间的度值?
      练习总归是有用的吧,那就练习。
      她尝试起开口,循序渐进,状态稳定,将入高潮,却强制中断。再尝试,跨过了高潮,尾声渐近,忽然失声。又一次,中辍发生在第三四句之间。
      不行,情绪搅得太乱,候场室的声音紧萦耳畔,怎么都无法平静从容。

      叶欣以有时庆幸自己多想来的灵感,有时苦恼自己多溢出的愁郁。拿这首自作曲作例,若非对《初中生》一篇文章的“孤独”字眼做了过度解读,她不至于产生创作的冲动;若非共情补习老师赏析诗歌常挂嘴边的“怀才不遇”,她不至于建立三者的联系进行改编——如今倒挺应景。
      机屏和门缝作为这儿唯二的光源,效用不大,视觉感知的环境都蒙着灰,透不进风也吹不散,闷闷地拉人下沉,可以明确的时间似乎都飘然,徒生不安。
      怎么办?独处调整不但没用还起了反作用。回去吧,继续待着坏眼睛。

      叶欣以摘下耳机,打算先去趟洗手间给脸颊降温顺便多少清凉会儿大脑。恰垂头迈出一步,就传来合页动作的声响。
      不是吧这么巧!?
      更多的光通大开的门扇挤入,散在眼前。叶欣以的心跳加快,她卡顿,对方竟也停滞。
      是等我先出去?呼,行吧。
      做好心里建设的叶欣以抬起下巴,却在看清那人面容后不争气地再忘记前进。
      和她撞位时大方提议的那个女孩,细喘着气,几缕刘海有些胡乱地别在耳边,头顶碎发因身后灯亮辨得清晰,携来莫名的清爽气息。

      几乎是对视的瞬间,叶欣以就将刚刚的自己抛却脑后,那个人以及那双盯住她的目光是她目前最想关心的事。
      大脑偶尔处理信息模糊暧昧。明明她们可能只是碰巧撞到一起,明明她们只是怔愣忘收回望进双方的眼,明明她们连“认识”都称不上……为什么又开始隐隐期待?甚至热血冲头。
      无奈叶欣以在此前丢失了主动的勇气,她想法再多情感再充沛也怯于外露,紧急切断即将过度的眼神交流,试图恢复冷脸继续离开,与此同时心里又是那么想留下。

      “那个,是碰上什么突发状况了吗?”
      意外来得太快,叶欣以没法捕捉女生说话时有关语气声调的细节,光内容就拖拽她刚迈出的脚步。
      还没等叶欣以想好怎么回复,女生平缓呼吸接道:“我对周围环境比较敏感所以…流程安排确实挺出乎意料,好多人先前都不知道。”
      她从门外进来,推走灯光,踩楼梯,一步步靠近。“可能很冒昧,但如果可以……”几秒的时间被无限拉长,直到两人面对面站定才复还原位。“我想请你帮忙评价一下我的表演。”话落,女生顿了顿又补充:“当然这不是我帮助你的前提。”最后唇角微扬,尽释善意。

      感觉像吸水海绵瞬间受干伸展塞满脑间,隐隐发胀的感觉阻断思线,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当下最应该答应,叶欣以却犹豫不决。
      答应之后呢?试镜之后呢?甚至,一起成为练习生后呢?她们要怎么相处?她会不会讨厌自己?……各种疑问冒头的焦虑掐灭欣喜的火苗,叶欣以不敢回复——她恨透自己突变的性格,但或许和“走出失恋最好的办法是开始下一段感情”同理,摆脱困扰她两年半之久的友情创伤的最好办法是交一个新朋友——干涩的瞳膜在睫毛张合间润湿,问号悉数退场。
      契机从不等人,既然来了,为什么还要想那么多?她活在当下,就有现在更急需解决的问题,未来的事还得靠未来的“她”。

      所以,该怎么自然地答应?

      “是我多想了?”
      不是!
      叶欣以忙抬头,女生却垂头,察觉她眼里将投来的光,又匆匆撇离接对的时机。
      “不好意思打扰了。”女生侧转留下背影。
      不好意思的人是我!傻了吗?她亲自来找你,就这么让她失望离开吗……不要怂!拜托!但怎么开口?哎不管了不管了豁出去了。

      “那个——vocal”

      本只想叫停的打算开头就宣告破产,因多踏的一步,绊上整个身体。重心偏移和垂落的速度很快,这几秒叶欣以异常恍惚,像减慢了倍速——如不作此假设,她无法解释自己短时内如此曲折离奇的情绪变化:从“勇敢的心”到“大地之子版惊慌”再到,“劫后余生之我心,动了”。
      千钧一发,女生回身扶抱叶欣以,接住了她。

      感官突遇冲袭,言语适当缺席,理智也暂且搁置。“心有余悸”的佐料,使鼻尖互缠的香愈加浓烈,无从辨识却放松紧绷的神经,滋养眷恋。
      “这是,鼓励的拥抱?所以答应了?”
      信息接收不算功劳大小,湿漉确是右耳最懂感受。叶欣以很喜欢亲密接触,现今只能赶忙退离,趁酥麻还未侵覆刚冷却的理智。女生也顺势松手。

      别多想,一鼓作气!

      “谢谢,我…很乐意。”
      “真的?太好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朴彩英,韩国人,家在澳洲。我很喜欢唱歌,半夜起来都会唱,我爸受不了,问我想不想做歌手就把我送过来了,说实话我以前从没产生过这种想法。啊,还有我的吉他,拿过来有点麻烦待会就清唱吧…呃,我话是不是有点多?”
      细听的同时叶欣以观察着朴彩英以其他方式组织的语言。自然调动的肢体、灵动鲜活的神态、不曾间断的目光,都透露了她不克制却充沛的情绪。

      和生硬的自己差太多了。

      “不会。我也介绍下自己吧,我叫叶欣以,辛国本地人,因为向往舞台表演来的,比较擅长舞蹈。”
      “了解。我可以叫你欣以吗?连名带姓的话感觉有点别扭,你叫我彩英就好。”
      “好。…彩英。”
      “欣以,哇,好神奇。我最近才熟悉kpop,克里斯马,这么说对吗?还是swag?总之你是个酷女孩,很高兴认识你,有很多话想和你聊但时间不太够,我是35号。你呢?”
      “37。”
      “在我后面啊…你先来吧。”
      “嗯?那好。”
      朴彩英的直进刺激叶欣以,难得省略冗长的自我打气步骤,加挺肩背,正对眸光闪烁的肯定信号,便播放了开始。

      祖母是个前卫而念旧的人。叶欣以练习,尤其创作时走神会想起七岁前几乎每天在午休见面的黑胶唱片,其独特的发声原理总令她哈欠不止。一次又一次的循环打圈,放的或是古诗词的改编曲,或是老电影的复古调。其他风格偶尔出现,只是她近几年才有所接触,故不算清晰。
      那时叶欣以习惯看看“大黑碟子”再看看闭目养神的祖母,盯着波点条纹式样的墙纸沉沉睡去。歌声于是乘隙潜进她的梦,还未独立的意识该受影响,不知名的种子就此隐埋。
      自假设被提及“为什么想做爱豆”的问题时,叶欣以这么回答自己。至于对别人,就会很慌乱了,她否定其适用性,更具体的是否定自己。

      过去的自己真的优秀吗?为何现在做不到了?我还能做到吗?
      那时无忧无虑的日子,生活里只有学习和玩乐,只有祖母温柔的爱抚和保姆贴心的鼓励,没有父亲无动于衷的冷漠和不置一词的失望。

      是自己还不够努力。生长在温室,以单纯的视角看待世界,当然会受伤。我没有任何辩解的立场。伤口的疤痕刺眼醒目,尽管仍无法释怀,又有什么办法?
      “时间会冲淡一切”的说法叶欣以不信。该停驻的不会因刻意的遗忘而消失,改变的只是阅历和经验。她相信以后的以后,经历过更多更加成熟的自己,会接纳这些伤疤甚至珍惜。人生总会坎坷,不如意的大有人在,我又算得上什么呢,说多了都是在无病呻吟。太矫情,祖母知道定得说我。
      祖母,祖母,真的好想她。她是个慧眼识珠的好伯乐,唯一的败笔大概是将我错认为千里马。实际优秀的并不是我,而是她。离开她,我就废了。

      “欣以,这是什么?”
      那不是叶欣以第一次和祖母来看表演,却是第一次体会惊艳。

      “舞!前不久老师教过我。”
      刚满五岁的丫头喜形于色,懂的不多,并对任何懂得的视作珍宝。像对祖母淡淡的笑,她不注意其上层隐的褶皱,只知那是肯定。她同样不清楚优雅的定义,只纯粹被其透着墨韵的姿态吸引。
      “怎样?有何不同?”
      “这个更漂亮。”
      回答问题的角度也新奇,总逗得大人笑。每天拜访祖母的人不少,却只有她能叫祖母笑出声,但程度仍有所把控。这大抵就是她至今都没参透的“得体”吧。

      “不喜欢老师的舞?”
      确实不喜欢,但老师语文教的很好。叶欣以噘嘴转了转眼珠,倏地想到个好说法,表情随之凝固,迅速融化后又摆出一副虚心听教的模貌。
      “人各有所长,各有所短。老师可能更喜欢语文,舞蹈略xu,略有逊色。”
      “哦?”
      见祖母来了兴趣,叶欣以有些雀跃,但还是按捺着没转过整个身子。快速调整角度确保余光足以收纳舞台的多数风光,她续说:“老师教语文很喜欢笑,还会和我讲故事,教舞的时候比较凶,一点都开不得小差。”
      语毕几秒,叶欣以努力平衡自己在表演和身边人反应间的注意,半分钟不到又随着沉默的拉锯越来越不安。突然,迟来的意识触发机关,瞳孔放大,她想起自己暴露了上课开小差的事,微侧的脸悄悄动作。
      祖母于时再次露笑。
      “想学这个?”
      才休止的上半身没忍住躁动,太多的顾虑也来不及照顾,叶欣以一双眼只管睁到最大,确保最大限度地表现自己对于问题唯一肯定答案的笃执。祖母的笑一瞬消失,一瞬又重现。
      可惜她从前还太幼稚,现在还太年轻,愿望得以实现的欣喜冲淡那时心底无端生出的惊怜,祖母少见的难言残存为忆隙间未解的摩斯密码。

      七岁前的日子,启蒙的开始,那么简单又那么美好,但人生不可能一帆风顺,是时候走出来了。
      世界很大,需要探索的还有很多,学会孤独是必须,与自己共处才好挖掘潜能,被更多人看见。
      祖母,你会知道吗?虽然我还只会说些大道理,但已经在路上了。曾经只能在你身边绽放光彩的小女孩决定离开,你会肯定我的选择吗?父亲呢?
      多想再与你一同听放唱片,如今我或许不会再犯瞌睡,也能和你浅聊几句。希望你快点好起来,希望再见时我能成为你的骄傲。

      舞蹈应歌曲的节奏而生,传达的情感秉持基调又据表演人的实况有所不同。
      这首尚未填词的曲子以柔和的导入达成欺骗,用强烈的前奏造成反差,取刚柔并济布成尾声。怀念、煎熬、迷茫、期盼……种种心绪杂糅其间,按“起承转合”的诗歌结构排列,有创意,但更多是真情流露的辅助。(②)

      楼梯间的狭窄舞台,灯光只有黯淡的一束,甚至因为距离问题,到叶欣以身上时略留微晕。朴彩英没注意这些,在她的观念里,舞台无需空泛,舞势自会延展;灯光无需惹眼,能者自会发光、发热。
      她说不出叶欣以跳的什么舞种,用了哪些技巧动作,那些跳跃、翻转、顿身和其他种种认知外的名称拼配组合,令她眼花缭乱。临近结曲,除了意犹未尽的余兴,她却感到苦恼和慌乱——信誓旦旦的保证失效,她做不到专业的评价——半数的时间她都被牵制,为尝试捕捉,矛盾的优雅、克制的张力内游走的情绪索丝。
      这不是单纯模仿得来的表演。她到底在痛苦还是希望?朴彩英开始好奇。

      音乐终了,喘息暂补空隙,继而归宁。
      叶欣以其实没那么累,却怯于直面评价,只好绷紧身子,唯独放松脖颈的肌肉。
      她会觉得怎么样?如果是好要谦虚,如果不好也要虚心接受。说辞的话……

      “我很抱歉。”

      心跳猝停,继而加速。叶欣以原以为朴彩英或许会直接,但更可能委婉地作出相对负面的评价,于是陷入慌乱。
      自我感觉过于良好以至于得意忘形了吧。练习这么久还只是这种效果,你到底在干什么?
      朴彩英走近几步,叶欣以加深几分慌乱。
      怎么办?真没骨气啊,好想逃跑,逃到只有一个人的地方,泪快忍不住了。

      “我很抱歉,欣以。你的表演…”将至关头,朴彩英泄了气,一点不似先前单刀直入的性子,反倒犹豫不止。
      “没关系,你直说就好。”
      叶欣以还没鼓足勇气,现在已不再重要,她更不想别人因自己而困扰。朴彩英却不领这份情。
      “不行,你得让我再想想。”说着她侧身,完美错过叶欣以费心投递的视线。
      时间溜走几秒,叶欣以还正蒙圈,朴彩英对视回来,且戴一脸更令她迷惑的愁容。
      “算了,我的知识储备有限。”
      朴彩英有些泄气,但马上振作,她扬了扬眉梢,松弛的眸子顿生灵气,不禁传散一股严肃认真的感觉。
      “是这样的,我前面太冲动,直到欣赏过你的表演才后知后觉我不熟悉舞蹈,无法给出相对专业的评价。答应的事肯定要说到做到,我也不想用‘好厉害’类的话术一以概之。我只能说,对我一个外行人,你的表演绝对称得上优秀,更惊喜的是你还填充了情感。它不是死的,它是活的,它只为你赋予的色彩存在。”

      这样的评价算好还是坏?叶欣以悬吊的心被朴彩英莫名坚定的话语轻轻托住,继而缓落。
      那双清澈眼里透露的真诚灼得她无处遁形,泪腺又将失守。从某个时期开始的有关评价的排演不说百无一失,至少能让她有所准备,这次却彻底失灵。
      她好高兴,好兴奋。她收获了肯定,扫除了忧虑和彷徨,这已足使她满足,可她贪心,她还想结交一个懂她心境的朋友。

      “谢谢,这样已经足够,至少我没那么紧张了。接下来就换你吧,我也会仔细观赏的。”
      “嗯。”
      两人替换位置,朴彩英在中心,叶欣以在墙边,看她目正背直,轻呼控气,舒展躯干,微笑开场。(③)

      “I I know where to lay
      I know what to say
      It's all the same
      And I I know how to play
      I know this game
      It's all the same
      Now …
      ……
      …...
      …...”

      特别,漂亮的嗓音。
      叶欣以下意识地想,尽管知道犯了搭配不当的错误。

      这首歌也躺在她的歌单里,但好几个月都被冷落,以至于她没立刻识别。
      原版是兼具美式风格和个人色彩的作品,如要演绎似乎无法脱离伴奏的框架,可这也像一处陷阱——若不能比拟原唱空灵而富颗粒感的声线,只会折损自身的魅力。
      她聪明,或者说只是很了解自己,并顺其自然。
      听说歌唱组只能清唱,在此前提下的选择还得凸显优势,所以熟悉掌握是必要,其次再是改编创作。
      摒弃伴奏的堆砌,回归音乐本质。她保留原版的基本唱法,又在适当的地方诠释自我的表达。
      他人故事里曲折朦胧的爱情在她的演绎下落地,归于日常。清甜的歌声中不再只有痛苦,反添几丝略怀女孩子气的缱绻不舍。

      叶欣以能感受到朴彩英在享受,她想必很爱唱歌。这份热爱渐渐浸润了叶欣以仍存责虑的心,消弭了耳旁的杂音,只剩她和她的歌声。结束也留有一丝余韵,和她一抹浅笑。

      “呼”
      “我唱完了,怎么样?”
      距离又在朴彩英的靠近下缩减,这次叶欣以不再原地等待。她踏出,停步在合宜的位置。
      “你父亲的决定是正确的,唱的很棒。”
      “唉?这就没了?”
      “嗯…这方面我学过一点,你想听的话我能讲一些,只是怕你介意。”
      “这有什么?我觉得我们准备得很充分了,休息也不算浪费时间。中国不是有个成语叫‘过犹不及’?”
      “嗯。”

      于是在朴彩英满怀期待的星星眼下,叶欣以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尽量简洁地就她的优势和不足表达了分析和见解。
      “……就是这样。另外,你的嗓音真的很特别,我相信你。”
      磕盼几次终于结束,叶欣以暗暗松口气,朴彩英却猛地凑近——
      “我第一次受到同辈这么专业的评价!虽然在我家附近的教堂唱诗班有过类似的经历,但相比老师那种过来人,你的话让我更有感悟,试镜时我会好好注意。”
      过于外放的性格,与认知里同关系程度不符的举动令叶欣以进退两难。
      不回应显得自负,又没法短时间快速组织语言,错时就折磨心神。
      说不定相比精心编排,真诚坦白更好呢?
      可她不确定,也赌不起。她害怕被贴上无聊的标签,害怕落单,也不想东躲西藏。
      “我还只学了点皮毛,对你有用就好。”
      朴彩英收回溢出的欣喜,后退两步摇摇头。
      “不要这样。”

      内里越是慌乱,表面越是冷静。眼皮似乎已负担不起睫羽的重量,细细颤抖,却僵硬着迟迟不肯懈弛。

      “对初次见面的人这么说不合适,可我见识了,应该有一份义务。”
      她说着,分明不含凶的意味,却用责中生怜的坚柔眉眼锁摄叶欣以躲闪的心思。
      “欣以,你是天才,我也是。禀赋无法凭努力获取却与生俱来,不公平却也公平。不论你怎么看待,但既然来了这里,就不要浪费。我欣赏你,希望这不是我们最后一次对话。‘自信’才是我最开始就想对你说的。”
      话落,她又替上笑脸。
      “就这样,应该快到我了,你也快些准备吧,我先走了。”

      合页挤压的轻微声响清晰地传入叶欣以的耳旁,尽管她仍处于失神状态。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建起一套评判善恶好坏的标准,在平静的脸色后兀自紧张,编排
      试图自然,到头来却发现一切原因不过归于自己的胆小。
      那些自以为的好的坏的,重要的不重要的,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她越来越不懂了。她好迷茫,好迷茫。
      或许是因为世间还有很多她未曾见识也未曾意识的“复杂”吧,她需要学习和认知的太多了。

      但不论怎样,行动起来才能了解更多。走吧,我第一个与朴彩英分享喜悦。

      叶欣以在门边踌躇几步,随即离开了楼梯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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