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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虎狼窝 不入虎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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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惜安想,难为你们造出这一座蜃景城来诓人还能想得起我是来赈灾的,我倒要看看你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好,那便先处理正事,吴太守,务必替我把这个小娘子带回你府上,好吃好喝照顾好了,我随后再来找她。”
那女子一边偷偷瞧了瞧憋得脸发绿的吴子惠,一边回过头给江惜安抛了个千娇百媚的眼风。江惜安心想,这媚眼抛的,可比南府里的“贵妃醉酒”差了十倍不止。
吴子惠的太守府可比修不违的气派豪华许多,果然不愧是槐南三城之首、可与旧都康鼎比肩的东桐城,只是进去一看室内的架子书桌都空空如也,江惜安想,上头原先摆着古董金器都因有了修不违金佛的前车之鉴、因怕再被自己搬走而藏起来了。
厅里已经摆开了一桌丰盛的宴席,陈堪豪热情地请江惜安上座,江惜安看着桌上的珍馐,如此花样可是自己在太仓都吃不上的,更不必说去安城以后了,而外面的三城百姓,在饥荒中饿死了几万人,越发觉得二人之罪不可饶恕。
陈堪豪见江惜安神色不好,连忙给他倒酒,说:“江太傅毋急,处理正事前也要先吃饱饭!”
江惜安也想趁机刺探城内百姓究竟去何处了,于是收起了怜悯愤怒之色,但他清楚自己酒量,于是推开了那盏酒,说:“自父亲兄长去后,我就再未饮酒了,我就以茶代酒,两位太守自便便是。”
见他提起江相等人,陈堪豪也想起他仍在热孝之中,于是也就不再劝,只是帮江惜安夹菜,江惜安全无胃口,但也只有与他们敷衍。
酒过三巡,陈堪豪鼻子更红了,他酒量虽佳,也不免张狂着说起胡话来:“江太傅还未弱冠便位极人臣,陛下对您又一片真心,真算眼下朝中第一得意之人了!”
江惜安心想,你这狗嘴里果然吐不出象牙。
吴子惠约略挽起了袖口,解围道:“陈太守没喝几盅就醉了,江太傅莫往心里去。”又用胳膊装了一下陈堪豪,故意说,“江太傅与我二人一般,都是须眉男儿,且又是堂堂国相之子,当然想凭自己建功立业,恐怕……也不甘为人下承欢讨巧吧。”
江惜安喝了一口茶,想:吴子惠比陈堪豪有城府得多,此前说话都分外小心,何以现在敢对已被他笃信为国君“男宠”的自己说出此话?接下来说的话往往就是更大逆不道之言。
“我听不太懂吴太守的非礼之言,陛下待我是极好,我心里也感激。但再好,也是君臣之间的好,总不比与你们说话这般自在,”江惜安笑着说,“我呢,从前父亲管得紧,如今陛下拘得严,方才在城内见那小娘子一时情急,让二位见笑了。”
吴子惠借着些许酒意,连江惜安再提他小妾也未觉不快,越看越觉得他金玉之姿,难怪陛下都被他迷得神魂颠倒,眯着眼睛上下扫了江惜安几回。
“江公子既然信任我二人,我与陈兄必尽地主之谊好生款待;此前我二人也深受江相照拂,于公于私都是应该的。”
江惜安撇了下嘴,于公于私你们的“招待”都是拉皮条,但听他又提起父亲,心里疑惑:“先父身为国相,按理应当是与州牧打交道多些,怎能照顾到二位太守?”
陈堪豪说:“我二人虽然官微言轻,不值一提,但国相大人确实既照顾了我们的长官,也照顾了我们二人,江公子看来对此间事……不甚明了,只可惜国相不在了。”
吴子惠也说:“江公子尽可把我们看作江家家臣,只喜今日江公子手中的权势,比国相当时更盛,我二人也必像当初对国相一般,唯您马首是瞻。”
江惜安听得眉头紧皱,父亲怎会有这样的“家臣”?他们不过是看出父亲从前从不与自己讲政务公事而瞎说,对二人的嫌恶更盛。
江惜安做出郁郁不得志之相,说:“我哪能和父亲同日而语,父亲靠得是自己,我靠得是陛下……”。
吴子惠察言观色,觉得事已成了七八成,徐徐劝道:“陛下之权毕竟不是公子之权,江公子您虽天人之姿,世间罕有,但也知道‘花无百日红’的道理,更何况赏花之人是陛下,他什么样的人瞧不见?所以公子手中的权柄,还是要握在自己手中为好。”
江惜安觉得这番话简直如同老鸨劝风尘女,心想他这样慢吞吞不知要几时才能说到正题,不耐烦地问:“吴太守,那你要我怎么办,你总不会让我带着这区区几十个兵士造反吧?”
此言一出吓了吴子惠和陈堪豪一大跳,两人惯会官场上空话套话场面话,没想到江惜安如此痛快地把“造反”都说出来,愣了一会儿后相视大笑,想江四郎可真是个活宝。
“您当然有权,您可是太子太傅吗,太子,就是您手中的权。”陈堪豪说,目露精光,他俩也自然已知道,韩战秘旨立的太子是谁,唯有江惜安与他才知道。
江惜安却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想“太子”就是纸上的几点墨水,现在也已经被韩战撕碎扔了,嗯唔着没说话。
“这普天之下,只有您和陛下知道太子是谁,若是……若是陛下没了,不就您说谁就是谁了吗?”陈堪豪又劝。
江惜安心里咯噔一下,疑心他们另一边要如何暗害韩战,不由十分紧张:“你们要怎么让他没了?!”
吴子惠看他神情,以为他对韩战尚有几分情意,所以听不得陈堪豪说这样的话,便想先不激他,转而说:“江公子不要害怕,陈兄的意思是,世上只有您和陛下知道太子是谁,若有一个想花大价钱的人来问,您告诉了他便自可权、利兼收。不必靠着谁,也没有害了谁。”
江惜安歪着头,笑道:“那我要认识此人,必是要通过二位吧?”见二人含笑默认,心想,许以高官厚禄刺探太子的,唯有为了杀掉太子的敌国罢了,他们果真是要通敌谋逆啊,不知这幕后主使是盛国何人,于是说:“这生意不是不能做,但太子是谁,说出来轻飘飘几个字,可一旦人尽皆知,我便得不了好处了;所以并非信不过二位,但我只能告诉要付给我高官厚禄那人。”
江惜安想,这人该是盛国的官宦,不知与暗害父兄的盛贼有无干系,若能一举擒获,自己便是国仇家恨皆可得报了。
陈堪豪面露难色,吴子惠却伸手按住他,笑着说:“江公子若有此意,这事我来安排。江公子趁着这差事在我这里多住几天等消息,顺便好好放松一下;赈灾这样的杂事,我打发下面人办了便好。”
江惜安却继续追问:“利字当前,谁还记得酒色?二位应该跟他打了不少交道,做过不少生意吧,他出手可大方?”
吴子惠轻轻瞟了江惜安一眼,说:“我们两个小小太守,能做什么大生意,做大生意也是沾国相的光;江公子不必心急,等那人来了你们当面说便是,此刻还是先休息,我让管家安排几个美人”
江惜安十分讨厌他又拉父亲下水,但怕打草惊蛇,于是也就不再追问,趁机说:“也不必安排几个美人,把方才街上遇那小娘子送过来便是。”
陈堪豪偷偷去看吴子惠,知他虽姬妾虽多却是个占有欲嫉妒心极强之人,没想到吴子惠却爽快答应,叫管家带走江惜安,又叫人去把婉娘送过去嘱咐她不要露出马脚。
“吴兄,你此番怎么如此大方了,还是想趁机迷晕了三个人一起?”陈堪豪等人都走了,凑过去问。
吴子惠阴着一张脸,说:“他有句话说的不错,‘利字当前,谁还记得酒色’他这生意若能做成,你我也有大利,我自不能贸然动他,别说是个小妾,他就是要我老母亲,我也从坟里刨出来洗干净了给送过去。”
陈堪豪抚掌大笑:“吴兄,你果然是个不拘一格的英雄!”
吴子惠饮下一杯酒,说:“但陈兄,你就没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吗,不怕我们被他骗了?”
陈堪豪说:“他替谁骗我们?全家都死绝了,他还能真心替陛下做事?总之我们先把他绑上一条船,上船后他若反水,再用江相做过的事逼他,不愁他不听话!到时候吴兄想对他做点什么也是手到擒来……”
吴子惠不语,低头饮酒,忽然一个仆从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个香囊,躬身递给了吴子惠,说:“大人,这是听您吩咐,在江太傅的马车上搜到的。”。
陈堪豪看那香囊,一时语塞:“这不是……”
吴子惠拿过那香囊,用手托了托,分量已是不对,说:“对,是放了迷药、能把人迷晕睡上四个时辰的香囊。”他伸手打开那香囊,从中却倒出一条半旧的绢帕和一团废纸,又把那些东西举到陈堪豪眼前:“陈兄如何?这小面首一直在跟你我装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