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钓西东》折兰勾玉

31、鸡窝

　　欲择星离开之后，安棠眯了一会儿睡不着便起身去了千秋楼。稍微收拾了一下，整个人气色和精神都好了不少。

　　后宫中。

　　阿若跪在地上，银色的面具下一双眼，沉的像一口古井，即使他现下的脑海里翻过的都是金阳的天真的笑颜和银铃般的笑声。

　　清风过，吹的琉璃珠串的帘子叮当作响，纯净的琉璃珠子折射着各处的光，映在地上五色斑斓的，就像谁剪碎了彩虹铺了一地，风一吹起晃动这一地的虹光似留得住，又似留不住，飘忽的让人心颤。

　　此刻季秉儒已经换下了正装，一袭黑色的寝衣潇洒俊逸，支着身子正斜在榻上看着书，始终一言不发。

　　“陛下。”阿若最后首先开了口：“微臣擅自离宫，被王爷擒拿坏陛下谋算，还请陛下责罚。”

　　季秉儒轻轻的“嗯”了一声，翻了一页书，眸子转了转，最后放下了书，坐直了身子，没了书本遮挡，看阿若也看起来更真切些，说话声音压着，一张极好看的脸上带着温和：“你是抱着必死的心去的。可朕不会杀你，过去了就过去了。他得逞便得逞了吧。”

　　“还请陛下责罚。”阿若将他的话当作了耳边的风，随后一个头重重的磕在了地上，他没有因为季秉儒的放过而觉得轻松。他此刻觉得，有些时候，死了会比较好。

　　季秉儒的瞳收了收，下了床，几步到了他的身侧，一把将阿若的身子揽在了怀里，同他一同坐在了地上：“朕，说过，过去了。”

　　熟悉的香味萦绕在鼻尖，阿若苦笑了笑，过得去过不去并不是一句话便能说得了的。他抬眼看着季秉儒，他似乎一夜未睡，眼下淡淡乌青，下颌也冒出了些许胡茬，不仔细看并看不出来：“陛下为何如此待微臣。”

　　这不是一句疑问句，是一句感叹句。

　　“为何……”季秉儒想了想，他也不知道，银色面具下的那双眼睛，那残破的面容，就像是一把刀，扎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其实动不得，但每动一下那种痛的感觉却能让人上瘾，所以他动不了阿若。

　　两人的对话没什么结果，宫门外的人原以为这次下来阿若会被大大责罚，躲得远远的，可最后却悄然的化解了这一切。

　　千秋楼

　　“三夏，觉得如何？有何不适么？”董黎伸手在安棠眼前晃了晃，他见安棠自来就一直打哈欠，虽气色看起来好了些，但总觉得眼神不是特别的灵。

　　“没啊。”安棠给自己灌了杯水醒醒神，收回了不时的往包厢门外看的目光落在董黎身上：“只是睡的少了些，人有些疲乏，倒是你，述职怎会如此的快？”

　　董黎笑了笑：“正好主事不在府中，命我明日回话。”

　　二人闲聊了好一会儿后，季知许这才和玲珑匆匆赶了过来，玲珑还带了些王府里的糕点，说是季知许回府就安排了人做了她喜欢的糕点，补补她这几日在牢里的亏欠。

　　因为是素衣便服，那些礼仪便免了，季知许说回到府中，照顾金阳的人说金阳迷蒙了睁开了一会儿眼，随后就又陷入了沉睡中。

　　京中的话头，既然传出去了，传出去的人是谁，季知许回去已经安排了查，但还是让人去打听过了，虽然都猜得到，很自然的分成了两种，一种是讽刺季秉儒的，一半是讽刺季知许的，这两种话头听起来都是很难听，一个是利用公主，一个是利用女儿。本来不知情的一些大臣陆续的知道了消息之后其实这两天已经有上折子去问过公主之事了，但都被季秉儒给挡了。

　　季知许不担心对他不利的话，毕竟他现下处于弱势，有些事情到底偏向的情况会多些，但有些话是从安棠去的，什么毒妇，妖妇，恶女的名头都有，她还是待字闺中的姑娘，这些话对她到底是不好的。

　　可安棠说并不在乎，反正这种话题里锅都背了，是妖妇，毒妇，恶女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活在那些人的口舌里，自己的安稳就是交给了别人了。

　　董黎也觉得不妥，与季知许的意见难得的达成一致，不想让安棠被这种名声，而且毕竟虽未实查这事儿多是季秉儒自己做的，她也没必要去背这种事，自他始就让他去终，公主的名声虽毁，但已经嫁入王府，季知许待她也不会差，世人若见得如此也不会说他刻薄。

　　安棠没能说的过他们，整个人没睡醒困的不行，就随他们去了，聊了会儿实在是没力气了，就拉着玲珑先回小院儿去了。

　　第二天 季知许上朝，朝中的风向都是在问责昨日被季知许送入宫中那个伤害金阳的人，明里暗里是要逼着季秉儒把阿若交出来正法，当然，季知许也有失责，没保护好公主，大婚之日出了那不堪的事情，冷嘲热讽他没实力还去抱大腿的人也有，整个早朝就变成了一锅粥。季知许和季秉儒一个端坐在龙椅上，一个举着笏板站在边上，听着各种人在喧闹。

　　吵成一锅粥的情况持续了好几天，群臣也没能见着那个被押入宫的所谓的伤害了金阳公主的人，季秉儒那边是主谋的话猜疑越来越多，最后连季秉儒那断袖都开始被人拿出来说，说那伤害公主之人就是他相好的断袖，能容忍断袖做如此之事有悖人伦纲常，简直禽兽不如，终于季秉儒发了火，明里暗里斩杀了几个喜欢多嘴的，话题一下子就戛然而止了。

　　有过了几天，季秉儒终于再次出现在了王府来探望金阳。经过这些日子的诊治，虽然身子上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金阳总还是在梦里沉着不愿醒过来。

　　安棠一边观察着事情的变化，一边跟着欲择星学着做生意，每天也会去和金阳聊聊天，虽然金阳还是在睡着。然后攒了一段时间之后，把当初借季知许的钱还了。季知许不肯收，但她还是转成了银票交给了管家让他找时间还是交给季知许。

　　就这样凌乱的过了月余，玲珑给安棠带了个让她惊掉下巴的消息：金阳，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