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钓西东》折兰勾玉

11、晋王

　　失神了好一会。季知许才从曾经的回忆里走出来。正好福叔马车已经备好。

　　巍峨宫殿如恶虎，华丽的是皮毛，险恶是内心。

　　季秉儒听太监来报季知许回来的时候正一人独弈，坊间传他年轻时貌赛潘安，美似宋玉，其实如今也不差。岁月果然是会刻意避开一些人。夏日的光透过层层窗纸减弱了不少，落在锦绣华袍上并不毒辣，风轮有节奏的摇着，凉风习习。
　　棋盘边香茗微温，香炉中龙涎香幽幽袅袅，馥郁味道再偌大的宫殿里飘散开来，大夏天也让人觉得有丝丝冷意。他就像一头潜伏的狮子，他嗯了一声，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静静呆着，落下一子。既然都给了落水的他这些生机，自然是不怕他来。他盘算了一下上次见到季之煦是什么时候。

　　太监出去不一会，双重脚步声近，太监喊了一声:“爷，晋王世子到。”

　　“什么世子。叫晋王！”季秉儒的声音不高，但字字分量十足。

　　太监吓的一哆嗦，连忙改口:“晋王殿下到了。”

　　“嗯。你们下去吧。”他应了一声，遣退了众人，随后看了眼整个棋局。撂下了棋子，端起茶抿了一口，这才转身来对着季知许。

　　季知许如一棵青松立在他面前五步处。等太监退下了才行了礼: “季之煦见过陛下。”
　　他打量了一番，回想了一下，上次见他，是三年前了。如今季之煦看起来高了不少，也瘦了，身材高挑，眉目清俊，像极了他的三哥，那一双薄唇像极了他的娘亲。

　　“煦儿，许久不见，可还好”

　　季知许微微一笑，所有感情都收了起来:“侄儿有四叔护佑，自然是好的。此番前来就是来多谢四叔，准许侄儿承袭王位。”

　　“护佑，承袭王位”季秉儒挑眉一笑，招呼他近前一些，一双清眸深邃:“那是因为寡人知道你是聪明的。比诺儿聪明。寡人不曾护佑你。是你护佑了自己…”

　　季知许顺势搭话：“侄儿自知年轻不省事，不敢同四叔争登大宝，只后悔未能及时劝阻知诺回头。是侄儿教弟无方。有愧父亲托付，也有愧于四叔信任。”

　　季秉儒似乎很满意他的谦卑，不管有几分：“寡人并不喜欢赶尽杀绝，三哥于江山有功，你若安分。寡人自可保你一生无虞。”
　　“谢陛下。”

　　季知许工工整整的行了个全礼，特别认真的认下了季秉儒这个皇上。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季知许就借口连日赶路疲倦也不想打扰季秉儒下棋雅兴就请退了。

　　自宫中出来没多久，敕封的诏书和全新的一套王爷的衣冠就送了过来。虽没什么仪式，但这等于宣告季之煦投诚季秉儒，季秉儒也愿意接受了。当然，这仅代表季之煦。而不是季知许。

　　季知许走后不一会，太监返回殿中，给歪靠着垫子闭目养神的季秉儒添了些水：“爷，您觉得世子…晋王殿下这番话，有几成是真的？”

　　季秉儒闻言睁眼睨了他一眼，声音冰凉：“看破不说破。把那诏书和蟒袍送去叭。该全就全了。”

　　“嗯……”
　　一觉睡醒。安棠睁开眼就发现季知许坐在床边撑着头也睡着了。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发现天已经黑了。因为睡的太久，整个人全身发冷，脑袋也昏昏沉沉的。

　　动静有点大，季知许也醒了。他只是小憩，睁眼看安棠睡的一脸懵懂，心底莫名心安。似乎回到了当初在山上，站起身招呼侍女端了水过来，倒了杯递给她，极其自然:“醒了饿么？”

　　“还好。”
　　安棠揉揉眼睛和太阳穴刚想接过水，发现季知许一身蟒袍未脱。手就收了回来。讪讪一笑：“要不您还是放下我自己拿叭。您现在是王爷啊。”

　　“哚”
　　安棠脑袋上被砸了一个暴栗，季知许脸一板：“什么话，我是你师兄。”

　　“诶。”安棠吃痛捂头往后挪了挪：“打头会笨的！我喝还不行么？！”

　　季知许嗯了一声，盯着她把水喝完：“晚膳之前就备好了。起身准备用膳吧。”

　　吃饭的规矩，安棠想象过可能会很复杂。结果没想到也就是两个人对坐，几盘菜一份热汤，没有想象中的鲍参翅肚，但是安棠最喜欢的。虽然分隔了些日子，但他该记得也都记着。因为怕她不自在，所以还特地遣退了所有侍奉的人。

　　“吃的还习惯么？”
　　吃完晚饭，两人各自沐浴完，季知许换下来厚重的朝服，换上轻便日常的青素衣服，神清气爽，随后坐在王府的屋顶上，晚风拂掉了白日的炎热，新月如钩，星垂平野，除了不似在山上可以看山下灯火点点阑珊，其余的好像差不多，可也有很大的不同。可能是因为身份？

　　“还好啊。”王府里有冰窖，服侍的人冰了一些果汁，这会儿她正抱着小碗一边喝一边咋舌感叹：“新鲜的果汁果然很好喝。”

　　季知许看她捧着小碗喝的心满意足：“那便好，这里不是山上，规矩多些，若有什么要求就和我和福叔说，毕竟是师兄让你来作陪。自然要好好款待。”

　　“不用，我不用什么。这王府比之山上好太多了。虽然……”提到山上，安棠想起了知诺，想起了一玄小老头。之前他们四个曾在道观的窄窄的屋脊上打麻将。结果因为赢了一玄太激动，她还不小心从屋顶滚下去。当时知诺还想拉他，结果差点被带下去。还好知许拉了他一把，最后小老头说他们平时不用功，这种情况还能摔下去，仨人一起被罚补做功课。如今，还是屋顶。却都不一样了。
　　见她欲言又止，银色月光下，俊俏的小脸上细眉像被风吹雨打过的柳叶一般耷拉着，料她想起之前山上的事了，季知许转移了话题：“过两天我去见祖母，你和师兄一起去妙峰山逛逛？那边有个山崖可见一处荷花湖，这时节荷花盛开满湖。想必极美。”

　　安棠听有荷花，犹豫了一下应了下来，她喜荷花是因为荷花淡淡的香气让人很安心，一玄也喜欢，不过他在山上不知道为什么就没种成过。她知道他是在故意避免让她想起之前的事情徒增悲伤，反正她也想好好逛逛这京城，既然季知许有空，她不介意去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