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山为王》陆溟曦

11、第十一颗糖

　　肖赞听到电话里传来刘浩然的声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紧接着，各种各样的情绪如海啸般袭满整个胸腔。

　　他沉默着，薄唇紧抿，像是在思考是应该先和对方打招呼，还是直接质问对方为什么拿着王耶啵的手机。

　　对于王耶啵，肖赞从未怀疑过什么。

　　可眼下这种情况，肖赞想不误会都难，因为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按照王耶啵以往的习惯，这个时间点，如果没有工作和应酬，王耶啵要么是在和肖赞微信聊天，要么是窝在沙发里专注打游戏。

　　然而此时，王耶啵却和另一个人待在一起。

　　肖赞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个，肖赞。你找耶啵有事吗？”刘浩然见肖赞半天不说话，主动开口打破平静。

　　肖赞定了定神，说，“我朋友要过生日，我想送他一个滑板，不知道该买哪个牌子，所以我就打过来问问耶啵，没想到是你接的电话。”

　　刘浩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释道，“耶啵的包我拿着呢，我见他包里的手机响了，我就直接接了。”

　　闻言，肖赞握住电话的手指微微一僵，胸腔里涌出一抹醋意。

　　他淡淡一笑，“你们俩关系真好。”

　　刘浩然倚靠着医院大厅的墙壁，抬眸看了一眼头顶刺眼的灯光，冷不丁说了一句，“这医院的灯，怎么这么晃眼。”

　　“你们在医院？”

　　肖赞惊诧。

　　“是啊。我现在正给耶啵办住院手续，需要用到证件之类的东西，于是我就把耶啵的包拿来了。”刘浩然低头打量着手里王耶啵的包，像是在刻意解释些什么。

　　“耶啵怎么了？”肖赞心一慌，以为王耶啵出事了。

　　早就在圈里听闻肖赞和王耶啵关系好，经此一见，果然此言非虚。

　　“你别慌，他就喝了一些冰啤酒，然后胃就开始疼了，我和焉羽嘉把他送到医院，这会儿焉羽嘉正陪着他在隔壁楼做检查呢。”刘浩然耐心说道。

　　肖赞拧着眉心，像是在生气，又像是在心疼。

　　他刚要开口问些什么，突然听到电话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吆喝，“ 谁是王耶啵的家属？”

　　刘浩然立即喊道，“我！”

　　那人似乎递给刘浩然一张单子，“喏，家属在这里签个字。签完字，病人就可以住院了。”

　　“好。”

　　王耶啵的家属……

　　电话那头的肖赞，脸色骤然大变，背脊僵直，胸腔里翻涌着猩红而强烈的醋意。

　　他扭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仿佛自己的心，也坠入了漆黑的深渊……

　　去年冬天，他和王耶啵一起去莫斯科旅游，因为穿得太薄，王耶啵当晚就发了高烧，肖赞便陪王耶啵去附近的医院挂点滴。陪护期间，一个护士走进来，用英语问肖赞，“你是病人的哥哥？”

　　肖赞知道王耶啵最讨厌被人说成是他的弟弟，于是肖赞摇摇头，说“是朋友，很好的朋友。”

　　女护士走后，王耶啵不满意道，“你为什么不说是我的家属，这里是国外，没人认识我俩，你就是承认了，也不会传出负面新|闻。”

　　肖赞没有吭声，像是有所顾忌。

　　王耶啵直接扔给他一句，“胆小鬼。”

　　王耶啵不知，这句“胆小鬼”让肖赞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他的爱与王耶啵的爱不同。王耶啵是爱得坦荡而直接，从来不计任何后果；而他却是爱得深沉和隐忍，为了将这份感情牢牢护住，不被别人发觉，不被公之于众，他总是三思而后行，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

　　没想到却被王耶啵说成是胆小鬼，肖赞无疑是心痛的。

　　不过下一秒，王耶啵就给他道歉了。他抱住肖赞，语气软软的，带着一丝愧疚，“对不起，刚才是我口不择言了，我不该那样说你，是我不好，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肖赞吻了吻王耶啵的头发，恍若不在意，“没事，我不怪你。”

　　从那以后，他们俩再没有提起过“家属”这个词。

　　像是彼此心里一处敏感之地，谁也不愿去触碰它尖锐的边角。

　　直到刚才——

　　谁是王耶啵的家属？

　　我！

　　未曾料到，王耶啵最想听到的，而肖赞未能说出口的，竟被刘浩然以这样一种形式，清楚而完整的呈现出来。

　　那个“我”字，说得那么坦荡，那么坚定，那么轻而易举。

　　到底还是嫉妒的吧。

　　肖赞苦涩一笑，不想再说什么，主动伸手挂断了电话。

　　……

　　王耶啵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

　　雯丽黑着一张脸，看着睡眼惺忪的王耶啵，没好气道，“你没事喝那么多冰啤酒干嘛，活生生给自己找罪受。”

　　王耶啵慢慢从床上坐起身，有气无力地问，“剧组那边，聂导没说什么吧。”

　　“聂导让你安心养病，你的戏份已经给你调到后面了。你以为上次陪聂导吃饭喝酒，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遇见特殊状况好求情。”雯丽将保温桶里的粥，倒入小碗里，递给王耶啵。

　　王耶啵看都不看，直接说，“我没胃口，不想喝。”

　　雯丽瞪了他一眼，“肖赞特意嘱咐我，你醒后，一定要让你吃东西。所以这碗粥，你不喝也得喝。”

　　王耶啵皱眉，“他知道我住院了？”

　　雯丽用一副“你以为你能瞒得住”的神情看着王耶啵，“肖赞今天早上就给我打过电话了，他询问了一下你的情况，说不放心，过来看看你，估计这会儿快到了。你说说你，天天净折腾人家肖赞，人家不忙啊。”

　　王耶啵沉默着，不说话。

　　“行了，赶紧把粥喝了吧，不然等会儿你的胃又该疼了。”雯丽是刀子嘴豆腐心，其实心里很疼王耶啵的。

　　王耶啵看着碗里的白米粥，犹犹豫豫半天，还是摇摇头，“丽姐，我真的没胃口，你就别让我喝了。”

　　“没胃口也得喝！”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在病房外响起。

　　王耶啵和雯丽一同朝门口看去，只见饶娜提着水果篮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冷若冰霜的肖赞。

　　王耶啵看到肖赞，眼睛猛然一亮，但见肖赞冷着一张脸，心里又顿时一慌。

　　饶娜走到病床前，无奈看着王耶啵，“我的小祖宗，你这又是闹得哪一出？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胃疼住院了呢。”

　　王耶啵紧咬着嘴唇，不答。

　　饶娜继续道，“幸好导演给批假，要不然我们还来不了呢。你呀，平时再忙也要把自己照顾好，你这一住院，我们几个都得跟着慌。”

　　雯丽碰了碰饶娜的胳膊，道，“好了，你就少说两句吧，他现在胃正难受着呢。”

　　“还是很难受吗？”肖赞走到病床旁，沉声问王耶啵。

　　王耶啵摸了摸鼻子，“已经好多了。”

　　肖赞见桌上的白米粥一口未动，眉心不由地蹙紧。

　　雯丽赶紧道，“我可是劝了两次呢，他家大魔王就是不肯喝，不能怪我。”

　　静默片刻，肖赞坐下来，拿起桌上的粥碗，舀了一勺白米粥，送到王耶啵嘴边，“张嘴。”

　　王耶啵不想喝，但见肖赞脸色阴沉得可怕，还是乖乖张开嘴。

　　喂粥期间，肖赞至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那双眼睛恍若冻结的湖面，反射着寒冷的光。

　　王耶啵以为肖赞还在生他的气，心里也是满肚子的委屈，胃也跟着隐隐作痛起来。

　　饶娜冲雯丽使了个眼色，两人识趣的退出病房。

　　肖赞把喝干净的粥碗放回到桌子上，见王耶啵喉咙不舒服，一直在咳，起身准备给王耶啵拿润喉糖。

　　“你去哪儿？”王耶啵死死拽住他的胳膊。

　　肖赞无奈道，“我去给你拿润喉糖。”

　　王耶啵松开手，肖赞从包里拿出一枚润喉糖，轻轻放进王耶啵的嘴里。

　　薄荷清冽的气味，填满整个口腔，原本干涩发痒的嗓子，像是得到了细雨的滋润，瞬间舒服许多。

　　王耶啵不敢看他，低着头瞅着雪白的被单，“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肖赞的确在生气，不过，他生的并不是王耶啵以为的那个气，而是王耶啵不好好照顾自己，把自己弄进医院的气。

　　肖赞目光沉静地看着王耶啵，薄唇轻启，“如果我说是，你预备如何？”

　　“当然是先认错，如果你还生气，我就哄你。”王耶啵很认真地说。

　　“那我要是还生气呢？”

　　肖赞继续问。

　　王耶啵说，“那我就努力哄你。”

　　噗嗤一声，肖赞像是被他这句话逗笑了，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王耶啵见肖赞笑了，赶紧握住他的手，眼睛眨了眨，“不生气了？”

　　肖赞不置可否。

　　“对不起嘛，我下回一定把手机放在最最显眼的地方，你一打电话我就赶紧接，绝不让你等。”王耶啵执起他的手，先是在脸颊上蹭了蹭，然后又放在嘴边亲了亲。

　　肖赞虽然气得并不是这件事，但他却很吃王耶啵这一套，心底那抹不快渐渐烟消云散。

　　他回握住王耶啵的手，问道，“你为什么要喝那么多冰啤酒，我之前不是交代过你，让你少碰那些冷东西么。”

　　肖赞不提还好，这一提，王耶啵整个人都炸毛了，“是你又挂我电话，又不回我短信的，我心里生气，所以我才喝那些冰啤酒的。”

　　果然还是小孩子心性。

　　肖赞无奈叹口气，解释道，“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导演房间，和导演聊工作上的事，你让我怎么接。”

　　“你又没有跟我说，我哪儿知道中间还有这档事。”王耶啵揉着依旧很难受的胃，心里有些后悔，早知道是这样，他就不喝那么多冰啤酒了，昨晚都快把他疼死了。

　　肖赞瞥见王耶啵枕头边上的手机，立刻想起昨晚那通令他酸了一晚上的电话，瞬间醋意四起，他冷着脸问王耶啵，“你什么时候和刘浩然关系那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