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不下的你》Chun夕

9、他们的关系 同课异构拉

　　想要拉进两个人的关系，除了需要得知对方的姓名，每天打个招呼外，最有效的就是把两个人拴在一起，共同完成一项任务。同课异构这件事对于纪棠和方霂昂来说，算是一个机缘。
　　初中阶段关于光合作用的内容包括了光合作用发现史、光合作用产生淀粉、光合作用吸收二氧化碳以及光合作用产生氧气。纪棠和方霂昂询问过安玲和李芊慧的意见后也没有确定好内容，直到周佳恩说带着两人去中心城区教研中心参加一个生物优秀课程汇报会议。
　　两人一早就到了教研中心，眼看着会议时间临近，全市各个区都派了老师来了，可就是没看到周佳恩的身影。纪棠发微信问她什么时候到，得到的回答却是有事来不了了，让两人做好记录，回去说给她听。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都有些心里话想说出口，可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他们两人之间隔了一层钢化玻璃，尽管相熟，但并不相知。
　　创造很难但模仿容易，会议上有两位老师的研究课就是关于光合作用。氧气和二氧化碳都是气体，要想实验现象明显，就必然要创造没有空气的环境，因此他们选择的实验对象是水生植物金鱼藻。两人听到这宛若灵感涌现，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对方，并以点头呼应。所以这场会议最大的收获在于两人终于找到了自己要上的内容。纪棠讲授光合作用吸收二氧化碳，方霂昂讲授光合作用释放氧气。
　　回到学校后，两人通过自己片段式的笔记，整理出相应的教学设计，这都是好模仿的地方，难就难在课程中出现的实验效果。在短短的四十分钟里，想要解释清楚实验、做实验、观察实验，时间的分配很重要，同时验证二氧化碳的溴酚蓝试剂和验证氧气的亚甲基蓝试剂的浓度配置十分关键，浓度过高，可能在短时间里看不到现象，浓度过低现象又不明显。所以二人除了上课时间，都待在实验室里做预实验，希望正式上课时达到最好的效果。这不禁让两人想起了各自大学为了毕业论文泡在实验室的日子，紧张又充实。
　　“我觉得你这个实验当堂看不到现象啊。用的植物也不多，光合作用进行的慢，到下课估计也变不成蓝色。”方霂昂边配自己的试剂，边对正在往试管里吹气的纪棠说。溴酚蓝是蓝色的液体，与二氧化碳反应会变成黄绿色，为了验证植物光合作用吸收二氧化碳，需要在水中滴加溴酚蓝，然后通入二氧化碳，再把植物放进去观察颜色的变化。颜色的变化是需要时间的，所以方霂昂才会这么说。
　　“还真是，颜色的变化最少需要三四个小时才行。”纪棠看向放在窗台上晒着阳光已经变蓝的试管们，试管当中都放着一节三四厘米的金鱼藻。
　　“你没试试多放点金鱼藻？”
　　“试管才多大啊，放不了太多，那样实验该不定量了。”
　　“咱们的实验本来就做不到完全定量。”方霂昂晃着三角瓶中的蓝色液体，自言自语道：“怎么就不变成无色呢？”
　　纪棠把手里的试管放到试管架上，坐到方霂昂的对面，拿着他从网上抄来的试剂配方对他说：“你的这个配方对吗？这个氢氧化钠的量这么多吗？”
　　方霂昂的这个实验是利用了亚甲基蓝在碱性的条件下氧化还原葡萄糖的过程，与氧气接触会变蓝，而氧气散失后会变透明。也就是著名的蓝瓶子实验。他的氧气收集装置已经完成，放在日光灯下，缓慢的积攒着氧气，就差试剂了，不知是什么原因，配了好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是啊，我看网上的视频就是这么做的啊。”方霂昂再次放下并没有变透明的三角瓶。
　　“要不我帮你试试？”
　　“你的实验完成了吗？”
　　“你说的对，我的实验在一节课里根本就没有办法看到现象，那就不看了，留到下节课，我就当成一节探究实验上，让他们完成装置就行了。所以没什么事，正好帮帮你。”纪棠来到方霂昂的旁边，用手机查着蓝瓶子实验的试剂配置。
　　“好吧，谢谢啦。”
　　方霂昂准备把自己做的溶液倒掉，纪棠连忙制止说：“你先别倒，万一过一会儿就变了呢？”
　　听了纪棠的意见，方霂昂把三角瓶放到一旁，自己也把位置让给纪棠，看着她重新配置溶液。几分钟后，两人都期待地看着重新制作的三角瓶，纪棠用玻璃棒搅拌着。一下，是蓝色，再一下，还是蓝色，又搅拌了三四五六下，依旧是蓝色。两人瞬间没了力气，趴倒在实验台上，不约而同地说：“看来又失败了。”
　　“可能这个实验做不成了，我还是上别的内容吧。”方霂昂失望地说。
　　话音刚落，纪棠激动地拍着方霂昂的手臂说：“诶，你看，是不是比刚刚的蓝色浅了点？”
　　方霂昂看着三角瓶，并没有发现变化，觉得纪棠是在安慰自己：“没事，没变色就没变色吧。”
　　“你再仔细看看！”
　　方霂昂瞪大了眼睛，发现蓝色在一点点消失，惊讶道：“不会吧，成功了？”
　　“成功了！成功了！”
　　“可以啊你。”方霂昂晃着三角瓶，看见蓝色再次加深。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还没有我完成不了的实验。”纪棠拍着胸脯说道。
　　方霂昂的视线透过三角瓶看到纪棠的样子，噗的乐了出来。
　　“笑什么，我说的不对吗？”纪棠也跟着乐起来。
　　方霂昂怕整瓶的辛苦因为自己笑得颤抖的手瞬间变成碎片，便放下三角瓶，对她说：“对对，太对了。”他的余光扫到了自己做的那瓶留在角落的试剂，也变浅了很多。他指着那个三角瓶说，“不过我好像也不赖嘛。”
　　纪棠笑着，双手竖起了大拇指：“彼此彼此。”
　　两人的预实验都很顺利。经过两次试讲，听取了安玲和李芊慧的意见修改后，终于迎来了全组各位老师的检查。他们选择了挨着的时间，方霂昂先上，之后纪棠再上。
　　方霂昂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除了学生外还有一排老师，紧张的情绪不言而喻，他翻着自己的课本，看到没有夹着任何东西，才想起来叶湉泽的照片早已被自己拿出去放回钱包里，他只好深呼吸，用眼睛不断扫视学生和老师。方霂昂看到学生都安安静静的坐在下面等待上课的铃声，大部分老师也都低着头，在听课本上写着什么，只有安玲和纪棠抬着头。安玲用自己标志性的笑容看着他，纪棠则在他看向她时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方霂昂心里顿时觉得暖暖的。因此他的紧张感在上课铃响的瞬间就消失了。
　　两人的课程都很顺利，课后的评课环节大家都是以鼓励为主，周佳恩因为是生物组大组长的缘故，给予了相当多宝贵的意见。方霂昂坐在她旁边，看到她的听课本上用红黑两种颜色的笔做记录，黑色是上课的流程，红色是有疑问可以修改的地方，清晰明了，意见也具有针对性。虽然之前她放了他们鸽子，但评课之后，方霂昂心里暗自佩服，年纪轻的人就当领导，是有一定能力的。
　　之后方霂昂在安玲面前提起对周佳恩的看法，安玲摇头笑着对他说：“接触多了你就知道了。”
　　他并不明白这句话，不过他知道要想了解一个人，并不能凭着一次两次的接触就清楚，时间总会让一个人暴露出意想不到的问题。
　　同课异构告一段落后，一整个学期的工作就完成了大半，方霂昂对正常的教学做起来越来越得心应手，相对也轻松一些。

　　不知不觉立冬已过，日光变得澄明，校园的树枝上部分坚强的树叶还在随寒风飘摇，常绿的大叶黄杨也不如夏日那般翠绿，失去了生气。
　　昼短夜长的变化让人都失去了动力似的，打不起精神。这是容易让人犯困的天气。
　　“嘭！”门被打开了。
　　白色的衣裤点缀着些许鲜红条纹，不用抬头也会知道这是谁。每个班的课代表都会在课前来找老师拿东西，在11班的两个课代表里，除了一个身体不好老请假的桑子皓外，每次课前见到的就是他了——段之翔。
　　“老师。”段之翔拖着长长的尾音说着，“我来了。”
　　这是他特有的说话方式。
　　方霂昂微笑着说道：“阿段，你又逃了眼操。”
　　“我没有，你看我多认真，一下课就来找您。”段之翔快步走到方霂昂的桌边，手里摆弄着什么。
　　方霂昂看着时间，这节眼操在第二节课一下课，所以还有十五分钟的时间。他正判着上一个班的课堂练习。突然，段之翔在他桌子上放了一个千纸鹤。
　　“老师给您千纸鹤。”
　　方霂昂看了看千纸鹤，又看了看他，他稚嫩的脸上笑容总是那么饱满。
　　“老师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学会叠千纸鹤的吗？”他的目光聚焦在手里纸上，认真的在叠着。
　　“什么时候？”方霂昂附和。
　　“小学。那时候老师让叠千纸鹤，人不够了，班上的女生就来教我。”段之翔好像在说什么很厉害的东西，有种小小的骄傲。
　　“看来你小学和女生的关系挺好的啊。”方霂昂把判完的练习册放到一旁打趣他。
　　“小学嘛……”他有点不好意思似的，慌张地解释道。
　　方霂昂继续判下一本，没有看他，自然也没有注意到他脸上是不是泛起了红晕。
　　段之翔叠好第二个后，也放在桌子上，和第一个放在一起。
　　“老师。”又是长长的尾音。
　　他扭捏着，真的是小孩子的那种羞涩。
　　他接着说：“老师，能不能问您一个隐私的问题？”
　　说实在的隐私分为几方面，方霂昂很想知道这个问题是什么，反正听到了也不一定要回答，便说：“什么啊”
　　“真的吗？”段之翔有些不确定。
　　方霂昂看着他点点头。
　　“您有没有过恋爱经历啊？”
　　“额，这件事要怎么说呢？”方霂昂一时语塞。虽说他和学生在课下的关系就像朋友一样，但这样的话的确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初中的小朋友对老师们的私生活还挺感兴趣。
　　段之翔并不死心，“您告诉我的话，我也告诉您我的。”
　　方霂昂犹豫了一阵，想着告诉他也没什么，“有啊。”
　　“那现在呢？”他露出了求知的小眼神。
　　方霂昂看着他上课时都没露出过的眼神，无奈地摇摇头说：“没有。”
　　“怎么会这样呢？中间发生了什么？”
　　不要这么细致吧。方霂昂正想着如何把这个话题岔开，就听到预备铃响了，送了一口气似的遗憾地说道：“啊，好可惜，先去上课吧。”
　　段之翔只好作罢，点了点头，帮忙拿着要用的东西，走出了办公室的门。
　　上课结束之后，方霂昂看着办公桌上的两只千纸鹤，就这么看着，好像慢慢明白了点什么。青春年少，懵懂岁月，对着什么都是满怀憧憬。办公室里的阳光突然消失了，方霂昂回过头仰望，层层的云飘来，遮挡住明艳的蓝天，明媚的阳光。这样的岁月对于他来说是多久之前的事呢？方霂昂想着想着，眼前竟出现纪棠的面容。不一会儿，云层散开，安玲也上课回来，方霂昂的遐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