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不下的你》Chun夕

7、他的失落 第一次考试

　　开学已经一个多月了。方霂昂几乎每天都处于备课、上课、与安玲商讨课程内容之中，以及每周五下午都会跟着安玲参加区里的教研活动，可谓是相当充实。也幸好学校奉行减负政策，除了语数英以外其他科不许留书面作业，让他免去判作业的辛劳，要不然他觉得自己得加班才能完成工作了。
　　这样充实的日子让他才觉得是教师每天的日常，相比于在城东实验学校实习的三个月，每天在南丽老师的带领下，除了判作业、听课正常的教学工作外，他们进行了各种各样的文娱活动，什么打游戏、画沙画、做手工的，没一件和教学相关，所以那三个月方霂昂根本没学到什么实质性的内容。
　　接下来的任务是要迎接初一年级的第一次重要的考试——期中考试，方霂昂很希望自己所教的班级能够考好。开学的大会上教学副校长林燕一直强调因为教委要求不让分班，所以这届学生没有开学考试，只是按照面试的结果大概给他们分了个班，他们觉得好的就往前面放，由此形成了初一年级14个班。方霂昂负责的是靠后的8、10、11、12这四个班，尽管平时没有作业去检测他们的学习效果，但就他们上课的表现来说，他有信心他的班能够打破分班魔咒。因此方霂昂在期中复习的集体备课会上认真听取其他老师的意见，自己依照意见做了一套复习PPT，带着学生仔细地复习了学过的内容。他也参与了审题环节，看完安玲出的期中考试题，竟升起一股莫名的自信，觉得题目有些简单。但越是有这种自信，就越能够被打击的一无是处。
　　期中考试结束，生物组采取的是网络阅卷，每个老师负责一道大题。方霂昂在阅卷的过程中体会到了什么是绝望。明明很简单的一个空，真的有人答不上来；明明很简单的一个字，真的有人不会写；明明题目问的是这个，真的有人答非所问……
　　阅卷结束后，方霂昂瘫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想动，他的内心很平静，此刻的心态与阅卷过程中的心态已然不一样了，就像是参加比赛，从还未开始紧张到比赛结束，而只有在宣布比赛结果的时候，当事人最为平静，因为好与不好早就有所判定，只差公之于众而已。
　　当安玲把期中考试成绩发到群里时，方霂昂第一时间下载查看。果然，他没有猜错，全年级各班的平均分按照班号，整齐地排列下来，以至于连林燕副校长都吃惊，在成绩分析会上接连强调说：“你看，我们没分班吧，这成绩多真实。不过也说明我们随便分一分也挺有水平的。”
　　大家只是一笑了之。
　　但有一个班比较特殊，那就是14班，平均成绩竟排在11班的前面。当然14个班的其他科成绩也以此分布。为着14班这样的“特殊”情况，林燕特意安排了14班班主任来分享她的带班经验。方霂昂赶紧拿起小本记录内容，他知道自己来借调的目的，所以不放过任何一个能够学习的经验。
　　会议是在高中楼的第一会议室开的，结束后方霂昂沿着实验楼的近路走回位于初中楼的办公室，在常年见不到阳光的走廊里，总有股阴凉的风。
　　“你的班考得怎么样？”安玲快步跟上方霂昂。
　　“也就正常水平吧，在意料之中。”方霂昂其实不懂安玲为什么这么问，在会议上座位年级副组长的她给每位老师准备了全科的各种成绩对比数据。
　　“意料之中就是好事，只要没有像14班这样的特殊情况，领导是不会说什么的。当然14班这次表现很好。”
　　这是他们的意料之中而不是方霂昂的。他不解地问道：“以前学校都是这么分班吗？每次考试都知道他们应该在什么水平？”
　　安玲笑了笑：“开学前的培训你来了吧，你听校长怎么说的了吗？咱们学校的基数太大了，光这届初一年级就五百五十多人，别的学校三个年级加起来再加上教职工可能都没这么多人，咱们怎么和他们拼？靠平均分？”
　　方霂昂想了想刘轶辰的学校，也算是中心城区的大学校了，初一年级才不到一百人。
　　安玲继续说：“怎么可能，咱们靠的是尖子生，只要尖子生拿到第一第二，学校就有了资本。”
　　“那那些学习不好的人怎么办？”
　　“学校自然不会不管，刚毕业的那届初三就把那些差到不行的十五个学生单成立一个班，每天让老师单独辅导他们。最后这个小十五班考得也说的过去。”纪棠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插话道，接着又像是对安玲说，“当时周老师还想让我去带小十五班，天呐，教不好算谁的啊，压力太大了。”
　　安玲抿着嘴点头。
　　方霂昂回头看了看纪棠，并没有说什么，拿出学校配的门禁，打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你表现挺好的了，比我都认真。”安玲把多余的成绩单收进柜子，“这些可不能让学生看见。不过他们慢慢也会知道前面班的成绩比较好，后面班的成绩比较差。”她关上柜子的门继续说：“时间也不早了，赶紧回去吧。”
　　这算是成年人的安慰吧。
　　方霂昂点了点头，背上包，跟在安玲的后面走出办公室。
　　登上地铁的时候，天空已经变暗，正值下班高峰期，地铁里人与人的距离就像夏天的公共游泳池。方霂昂看着叶湉泽的照片，拨通了刘轶辰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
　　“喂您好！”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调。
　　“刘轶辰。”
　　“喂您好！”
　　“你没在忙吧？”
　　“喂您好！”
　　“刘轶辰你够了！”方霂昂终于忍不住吼了一声。
　　每次刘轶辰都要等到方霂昂忍不住的时候才能结束这三个字。“什么事说啊。”
　　“你们期中考试也结束了吧？”方霂昂问道。
　　“结束了，成绩都分析完了。”
　　学校是不是做什么都同步进行，要不是方霂昂没在会上看见刘轶辰，他都以为他们是在同一所学校。
　　“你的班考得怎么样？”
　　“就那样吧。”刘轶辰没心没肺地说着。
　　“就那样，应该挺好的吧，你那么多鬼点子。”方霂昂开着玩笑。
　　“点子多有什么用。”刘轶辰叹了一口气，“幸好不是倒数第一。”
　　“你不是教两个班么。都倒数第二？”
　　“另一个倒数第三。你的呢？”
　　“也就倒数二、三、五、七吧。”说这个还挺拗口。
　　“不错啊。”
　　“是么，我觉得……”
　　方霂昂还没说完就被刘轶辰打断：“你不要觉得了，对新老师来说，只要不是最后一名，就没有问题。”
　　当天他和刘轶辰说了很多，刘轶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也劝了他要想开点。方霂昂虽然觉得这样的成绩没有达到自己的预期有些失望，但听着刘轶辰的话，总觉得有些道理。不能因为一次考试就失望，之后的路还长，还怕没有超过他们的机会吗？
　　方霂昂看着地铁玻璃映出的自己，带着眼镜的脸上稚嫩仿佛还未褪去。在这个毫无规则的成人世界里，别人并不能给与什么，无论希望还是失望都是自己给自己的。一件事的好坏只能由自己去判断，结果由自己承受，别人的安慰不过是一味有时间限制的镇静剂，药效过了，能否重生就只看自己了。
　　今后可要更加努力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