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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盛夏中的寒冬 ...

  •   何冬暖的名字是爸爸取的,出身于北方小镇的冬暖出生在冬天,那年他们家的生活虽然已有好转,但冬天能用暖气也还是大城市的人才有的福气。所以她的爸爸就为她取名冬暖,希望她即便是在大冬天也能有温暖。
      她上初中那会儿,她的班主任是语文老师,虽然她成绩一般,但不知为何老师却好像特别喜欢她,还让她以为自己人见人爱得意了好一会儿。
      后来有一次初中开家长会,是爸爸去参加的。会议结束后,班主任特意留下老何,一脸如遇知音般对老何说,听说何冬暖这个名字是您取的,这个名字特别好,出自我最喜欢的楚辞,寓意深远,想必何先生也是个风雅之人。
      爸爸大笑回答道没错没错,楚辞我也是喜欢极了!
      但何冬暖观察到父亲分明先是错愕,然后才尴尬陪笑,就是事先并不知道这个典故的样子。
      再后来,这误打误撞的“风雅”反倒成了爸爸向别人吹嘘的资本。
      会做这种事的,这就是她家那不靠谱的老何。

      收到母亲的电话后,何冬暖立刻跟老大请了假,拜托褚楚照顾自己的猫后就马不停蹄地赶回老家,从飞机到汽车一路狂奔。坐在车上望着逐渐熟悉的小镇夜景,关于父亲的点滴记忆也如不受控制的蚂蚁般钻入她的思绪——
      那说起大话不打草稿的老何,笑起来脸颊边会动的老何,打起喷嚏来声音能吓死人的老何,走路总是忍不住抖抖身段的老何,那个高兴起来喜欢喝两杯的老何,做亏心事被抓包就唤她“我家闺女”的老何,好像永远都那么有活力的老何。

      母亲在电话里哭着对跟她说老何只是撞到了头,怎么就这么没了。从母亲带着哭腔混乱的叙述中何冬暖也听出了个大概。老何是在去跟人喝酒的路上不小心摔了跟头,头先着地,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1点左右,拖着疲惫的身躯,找到了父亲家族中的一群人,还有坐在一旁眼早就哭肿了的妈妈袁美莲。
      对于袁美莲来说现在家里唯一的亲人就只有何冬暖了,所以一见到女儿,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刷得又如同开闸的水龙头一样流了下来。
      何冬暖只好抱着妈妈不停安慰,“没事了妈,我回来了!”

      搀扶着母亲到停尸间的过程中,何冬暖一直在告诉自己,一定要撑住,现在你是这个家唯一的支撑,但当她见到老何尸体的那一刻,她好不容易筑起的坚强就不堪一击地被敲碎了。
      父亲是个退休老工人,一辈子虽说没有什么大作为,但也总算是勤勤恳恳为了家庭和祖国做出了自己的奉献。最为难得的是他有一颗善良的心,邻居有什么需要帮的他一定二话不说站出来,自己收入不多,却坚持每月都给希望工程捐赠自己的退休金,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咱们家也苦过,知道苦难不易,能帮忙的就多搭把手。
      这样的一个好人,怎么会有就这么走了?只剩下具躯壳一动不动地躺在这里了呢?
      老何自己怕冷,所以在冬天的也老是让她穿得像个球一样,牵着她的时候就如同带球滚。
      他的手曾经那么暖和,牵着她走过大雪纷飞的街道,如今在这冰冷的房间里,他怎么受得了?
      她想伸手握着他给他一些温暖,却被工作人员制止了。
      她只好抱着母亲,就好像抱住了生命最后的希望。

      检查报告显示,老何之所以会出事,不是因为先摔了一跤,而是因为他突发脑溢血导致昏迷,才导致了晕倒摔跤。至于脑溢血的原因,医生说大概是因为平日缺乏锻炼,加上喜喝酒导致了血管堵塞。
      无论是什么原因,老何走了,这是何家寡母独女必须要面对的事实。身为独女的何冬暖,更是要扛起整个丧事的筹备。

      处理好父亲的后事,已经是一个礼拜后的事情了,期间最心累的并不是丧礼上各种繁文缛节,更多的是要面对来自那些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亲戚在席间的闲言碎语。
      “他们家就她一个女儿,没个儿子来处理后事哪行啊”
      “听说她都快30了,还没结婚,不为自己考虑也得想想父母啊,这不,可怜的老何啊”
      可不是么,女性只要过了他们认为的年纪没结婚就是原罪。
      平日里如果是老何听到别人损自己的闺女,一定第一个跳出来把这些人臭骂一顿:我家闺女就算一辈子不嫁,我老何也养得起。
      即便是关心的劝说,老何也会笑笑道:这些事儿顺其自然吧,我家闺女找到称心的最重要。不结就不结吧,反正我也没觉得哪个臭小子能配得上我闺女。
      现在想想,自己能由着性子来不受外界纷扰,其实也是全靠自己的父亲为自己挡去了狂风骤雨。
      今后这一切都要她自己面对了。

      丧礼结束后,想透透气的何冬暖在母亲回家睡下后自己出门散步去了。也许是下意识想寻找跟父亲一起走过的痕迹,她不自觉地来到了小时候常常与父亲一同玩耍的公园。
      公园的两侧栽有银杏树,每到秋天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就是满片的金黄,很是好看。小时候老何会把小冬暖架在双肩,她坐在老何的肩上,总是想伸手抓住那一片片掉落的树叶,那时候她觉得老何的肩就是她的天,是那么安稳让她那么快乐。
      现在还是盛夏时节,大道两端还是绿油油的一片,望着那熟悉又陌生的银杏树,虽说是盛夏,但何冬暖却觉得此刻的天气比小镇的冬天还要寒冷。
      走到公园里,浮现在眼前的到处都是小时候老何带她游玩的身影。她在以前他们常常玩的秋千处坐下,才发现小时候觉得好大好高的秋千现在只刚好能容纳她一人坐下。
      小时候她就是坐在这,让老何在后面推让秋千荡起来,其实内心明明很害怕,还是让老何用力推,或许在内心深处她就相信父亲一定会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伤害。
      而现在,她的身后再也没有人为她荡起秋千了,想到这,崩了好几天神经终于断了,硬撑在亲戚面前没掉一滴泪的何冬暖忍不住大哭起来,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她忽然觉得累了,毕竟这几天她几乎都没有休息,也该是累了,身心都很疲惫的那种,竟然就坐在秋千上靠着绳索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她好像看到有一个人站在她前面,手上还拿着什么东西像是撑开了一个屏障。但是她太累了,累得睁不开眼,于是又睡了过去。
      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她才确定刚刚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象,有个人正举着自己撑开的西装外套,看着地上的阴影,这动作像是在为她挡着照在她面前的太阳。而这个人,居然是最不可能出现的凌皓鄯。
      看她已经悠然转醒,他收起了自己的外套,搭在卷起了袖子的手臂上,就这么定眼看着她。
      他们就这么对望着,何冬暖发现自己有好多话想要说,但开口的第一句却变成了“你怎么会在这?”
      “来这边出差,随便逛逛”,凌皓鄯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哦”,来这出差?灵动居然要接这种小城镇的业务?虽然满是疑问,但鉴于他们并不太熟的关系,她还是不要管那么多好了。然后,她就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好了。
      “眼泪不适合你。”
      就在何冬暖努力想找些什么话来说的时候,凌皓鄯先开口了。但他的话让她楞了一小会儿,随即她像想起什么,伸手揉了揉自己眼睛和已经干涸了的泪痕。
      “对不起,让你见笑了,我家出了点事”
      “我知道”,凌皓鄯打断了她的话。
      “你知道?”何冬暖错愕地看着他,他是怎么知道的?
      “我听EG的同事说了”
      “哦”,没想到她的事还能传到他耳里。
      又是一阵沉默。
      “冬暖”
      “嗯?”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呼唤她的名字,也让她第一次有自己的名字真好听的感觉。
      “人生就像一趟列车,我们会在每一站遇到很多人,他们会陪我们一起看窗外的风景,陪我们走过一段段的旅程,有些人会中途去了别的车厢,有些人到站了就会下车,这也是属于他们的列车行进的轨迹。即便是我们的父母,也不一定会陪我们走到终点站。但即便他们离开了,也带不走你们的回忆还有他们给予的爱。而这趟不能回头的列车行进的意义,不在于缅怀,在于让我们带着爱与善意看到更多未知的风景,去照顾还在旁边席位的人,去遇见更多关心我们的人,你明白我意思吗?”
      “嗯”他这是,在安慰她吗?
      “谢谢你”她对他笑着说,是她这些天露出的第一个笑容。
      这时何冬暖意识到自己已经出来一段时间了,家里只有母亲一个人,所以她得赶紧回去了。在凌皓鄯的坚持下,他把她送到了她家楼下,在她要上楼前前他忽然又把她叫住。
      “冬暖,把你的手机给我”
      她傻傻把手机递过去,只见他翻了一个白眼,吐出两个字:“解锁”
      “哦”,拿回来,解锁完毕。“给”
      见他拿起手机输入了什么,然后又递回给她。
      “这是我的电话,如果有什么事,可以随时给我电话”
      “嗯,谢谢你”
      听了她的回答,只见他叹了一口气,随后又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她回答道:“家里的事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大概后天就会回去。”
      “好”,他似乎满意地点点头,“没事了,快回去吧”
      “嗯,那我走了”
      “冬暖!”才迈了两步台阶,又听到他叫住了她。她快速回头看他。
      “注意身体”,他说。
      “嗯,你也是”她又朝他笑了笑才离开。

      那一晚,何冬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回到了小时候,老何牵着她的手走在金黄的银杏树下,她望着满天随风飘落的树叶咯咯地笑了起来。
      忽然老何松开了她的手转头快步走在了前面,小冬暖立刻也跑起来追在他身后,但老何步子太大了,小冬暖怎么跑也跟不上。
      她追在老何身后,不断喊着爸爸爸爸等等我。就在她急的眼泪都要流出来的时候,老何忽然回头,笑着对她说:“闺女,我要走了,不能再陪你了,以后就让他代我照顾你了”。
      爸爸,你要去哪?
      小冬暖还没来得及问出口,老何便又转身要离开了。小冬暖慌乱地想再追上去,但迷雾越来越大,让她渐渐看不清前方的路,又因为跑得太急摔了一跤。
      她害怕地在原地大哭起来,竟也忘记了要站起来。
      这时,路上有一个人向她走来,趴在地上的小冬暖看到了慢慢向她靠近的黑皮鞋灰色西裤。
      他在她面前蹲下,向她伸出了自己的大手,小冬暖犹豫了一会儿,也伸出了自己的手,双手交握的那一刻她抬头看清了他的脸——凌皓鄯!
      接着,她就在梦中醒了过来,手紧紧揣着被子的一角。

      在确认了母亲那边并没有问题之后,何冬暖按计划回到了公司。忙碌的生活让她并不能沉浸在悲伤中,很快她又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而且她也在不断告诉自己,为了妈妈,她得加快存钱买房的计划,才好把妈妈接过来一起住。这个目标使得更有干劲,连褚楚都说她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这天,吃完午饭,她和褚楚又一同相约到厕所,在厕间的褚楚忽然大叫说自己的“好朋友”来了,让她帮忙去她的柜子里取“面包”。她一边摇头一边感叹道,这家伙真是太粗心了吧,连什么时候要来大姨妈都不知道,还不提前准备好。
      慢着,她上一次来大姨妈是什么时候来着?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她居然都没有留意到这么重要的问题!
      一个可怕的想法窜入她的脑中,“苍天啊,不会吧!”她捂着脸在内心大叫。完全听不到在厕所里褚楚对她的呼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盛夏中的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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