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流浪记》陈凤

7、第七章

　　西桥第一次被一个女孩说帅，至少是他现在记忆里的第一次，整张脸都红了，腼腆地说：“我也没想到自己会说那么多的。”

　　招财也觉得西桥刚才的样子帅极了，但他没好意思说出口，心想，古代那些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儒将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几位留步，我可以请你们吃餐饭么？”西桥他们要走的时候一个人出声留住了他们。
　　这人四十岁上下，保养得很好，只略微有一点小肚子，一个人坐在靠角落的一张桌子。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看你们刚刚没有吃多少，而我点的菜有点多，来我这桌坐。”那男人站起来，看向西桥，“而且这位小妹妹看起来很累了。”

　　西桥说：“如果您是因为京城大学的缘故，我恐怕要让您失望了。”
　　“哦，不不，不是，我只是单纯地像请四位吃个饭。”
　　西桥其实心里不愿意随便占陌生人的好处，但看阿芝确实走不动了，看向招财，等他做决定。

　　“先生，我们没有钱付账的。”招财说。
　　那人笑了，叫来服务员上了四份新的餐具，拉开身边的椅子说：“说好我请客的，请坐。”

　　“谢谢这位先生了。”西桥说，“我们的确很需要这顿饭。”
　　“客气啦，想喝点什么吗？”
　　“就白开水，可以么？”
　　“当然。”

　　四个人面前摆上了热气腾腾的食物和干净的水。西桥率先拿起了刀叉，和刚刚吃剩菜时一样的姿势。尽管请他们吃饭的这位先生很平易近人，招财还是很佩服西桥他那完全不落下风的姿态。

　　“我是雷佳奇，搞互联网的，大家都叫我奇哥，不过现在也有人叫我奇叔了。”
　　“我叫西桥，他叫招财，她叫阿芝。”轮到介绍老爹的时候西桥犹豫了，总不能跟人介绍他叫老爹吧。
　　“我姓包，嘿嘿。”老爹自己说。
　　“我们都叫他老爹。”西桥补充。
　　“老爹，原来你姓包啊。”阿芝惊讶地说。
　　“哈哈，你们真有意思，刚认识的么？”雷佳奇问。
　　“说来话长呢。”阿芝回答。
　　“奇哥，萍水相逢莫问来路。今朝有酒今朝醉，何必管他是赵钱孙李，还是周吴郑王？不如我们干了这杯凉白开？”招财说。
　　“好，敬萍水相逢。”雷佳奇举起杯子。
　　“敬招财。”西桥说。
　　“我也敬招财。”阿芝说。
　　“敬大家。”老爹说。
　　“敬缘分，喝干了这杯就是朋友了。”招财说。
　　“奇哥，你不要被招财的话给唬住了，他就是喜欢念诗啊，其实什么都不懂的。”阿芝说。
　　大家笑。

　　雷佳奇是个调节气氛的高手，一顿饭吃得过分融洽了，他知道了西桥应该不叫西桥，不过他之前叫什么他自己不记得了，不过念过京城大学应该是真的，他们正打算到京城大学去看看，还知道了老爹曾经有个女儿，但不幸得白血病死了，阿芝是去年冬天的时候被招财捡回来的，而招财，招财他自己的说法是正在从事垃圾回收行业。

　　饭后阿芝说：“老爹你弹一首歌给我们听好不好？谢谢奇哥请我们吃饭。”
　　“好啊。”老爹的吉他琴身已经有些地方开裂了，今天还淋了雨。
　　“可在这样的餐厅，弹吉他有些不合适，我看到大厅那里有一架钢琴，不如我弹一首钢琴曲吧，可以吗？”西桥说。
　　“西桥你还会弹钢琴啊，可那架钢琴可以弹么？”阿芝说。
　　“可以的，我让服务员准备一下。”雷佳奇说。
　　阿芝好奇地看着他：“你可以做决定吗？”
　　雷佳奇笑了笑说：“这家餐厅是我叔叔开的。”

　　五个人都来到了店内，琴盖已经打开，凳子也摆好了。
　　西桥坐到了钢琴前，转头问雷佳奇：“你想听什么？”
　　“请您随意。”

　　指尖在黑白琴键之间跳远，悠扬的琴身从三角钢琴里传出，这个衣衫褴褛的人，用舒缓而和平的调子答谢这一餐饭。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时间仿佛静止了，招财不知道他弹的是什么，但是越听心里越觉得宽敞而明亮，要是这首曲子是为我一个人弹的那该有多好啊。

　　西桥沉浸在自己的旋律里，放任身体的记忆指引着自己的弹奏，感觉不到周围的人都渐渐围了过来。曲子节奏逐渐激昂了起来，圆润的音符跳远翻转，像山林间流淌的小溪遇上了一截矮矮的山崖，腾跃而下，汇入湖泽。

　　就在众人陶醉在钢琴声之时，店外一声尖锐的刹车声传来，紧接着就是一连串巨大的撞击声。
　　碰！啪！碰碰碰！

　　众人惊醒。店里的人吓坏了，是一辆轿车直接冲到了店面前的人行道上，餐厅布置在门口的几张桌椅被撞飞了，而那位置正好是招财他们五个人刚刚坐的位置！
　　桌子飞了老远，椅子也断了，餐盘和玻璃杯破了一地，那轿车的车头狠狠地凹进去一块，安全气囊爆了出来，司机人还清醒着但动弹不得，餐厅的服务员已经赶上前去施救。

　　雷佳奇心脏狂跳不止，手心发凉，一阵一阵地后怕。如果自己没有请这四个人吃饭，如果西桥没有来大厅里弹琴，如果自己还坐在刚刚的位置上，那现在恐怕……

　　弹琴被打断的西桥站了起来，“我们刚刚是不是就坐在那里？”
　　“感谢你。”雷佳奇上前一步握住了西桥的手。

　　由于车辆撞到的区域恰好没有人，餐厅仅仅损失了部分财产而没有人受伤，算是这场车祸里的万幸了，很快救护车，交警都到了，驾驶室里的司机被抬上了救护车，撞坏的车辆也被拖到了一旁，餐厅又恢复了正常。

　　“西桥，你的琴声一定是被神明祝福过的。”雷佳奇说着鞠躬递上了一个红包，“请你们一定要收下。”

　　“不不不，是我们应该感谢你。”西桥推拒。
　　“如果你们不收下，我会寝食难安的，而且，说句实在的话，这点钱对于我来说不算什么，但是我觉得你们很需要。”雷佳奇说。
　　老爹的眼睛盯在那个厚厚的红包上，眼睛发亮。
　　“这个是给你们四个人的。”雷佳奇补充道。

　　西桥看向了招财，招财无所谓地摊了摊手。
　　“那么，谢谢了。”西桥收下了红包。

　　“两天后是我结婚的日子，能请你们过来参加我的婚礼吗？西桥，你能来弹钢琴吗？我和我的妻子希望得到你琴声的祝福。”

　　“真的吗？恭喜奇哥。可是我的技术并不好，恐怕没有办法在那么重要的场合弹琴。”

　　“这与琴技的好坏没有关系，我希望能请你来弹。”雷佳奇说。

　　“如果您不嫌弃的话，我乐意效劳。”

　　离开餐厅，阿芝拿走了红包，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和老爹一起在路灯下数了两遍，一共有三千的现金，两个人兴奋地哇哇大叫，又可以吃好吃的啦。

　　“老爹，喂，钱拿过来，要交给招财，免得你又拿去买酒喝。”阿芝说。
　　“好啦好啦。”老爹不情不愿地把钱交了出去。

　　“今天真开心呢。”招财说。
　　“收到这么多的钱很开心么？”西桥问。
　　“不仅仅是这个，西桥，我觉得你真的是被神明祝福过的呢~今天已经救了我们两次了。”招财说。
　　“在我的印象里我并不是这样运气好的人。”西桥说。
　　“嗯？你都不记得了呀。”
　　“就是不记得了。运气好的人怎么会失忆呢，是吧？”

　　招财走到空荡荡的马路中间，抬头看天上月亮。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谁与卿共月光？”
　　“危险啊！”西桥赶紧把人拉回了路边，“虽然深夜里车少，你这样多危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