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前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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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山红叶，层林尽染，一幢隐匿于此处、废弃多时的古朴大宅，此时在温暖的落日余晖下一扫阴沉寂寥，反倒因它重新点亮的满屋灯火平添了一丝人间烟火气。
这里是凯里亚作为近藤家二公子自己置办的一处私宅，虽然此处早已因为他多年在外荒废了不少。但是由于先前玉腰奴打算在此为司蓓卡举行成人礼，便早早地提前雇了仆佣来此打扫，现在已是清理一新。
如今在几个人不方便再返还歌舞伎町的情况下，此处便不失为一处避风港。
来到此处后不久，凯里亚便从昏迷中醒了过来，现在正惊魂未定地抱着自己的亲亲女友嘤嘤嘤。
玉腰奴倒是像没事人一般，无视身上的人形挂件，正在风风火火地安排明日司蓓卡的成人礼，满屋子的人被她指挥得团团转。
趁着玉腰奴被后厨叫走检查明日吃食的空档，被各种换装折腾得不成样的司蓓卡连忙顺着阁楼的梯子窜上了屋顶，寻了个短时间不会被发觉的安静处躲了起来。
于是，当拉克萨斯一手拎着羽织，一手端着酒壶上来屋顶时，便瞧见小姑娘仰着脖子，望着点缀满星子的夜空一脸沉思的模样。
“想什么呢？”拉克萨斯把羽织盖到司蓓卡头顶，然后顺理成章地在她身边坐下，在喝酒的空档侧头扫了一眼司蓓卡凝重的侧脸。
“在想近藤夫人在这次事件中到底在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司蓓卡收回仰望星空的目光，低垂眉眼，淡淡道。
“海妖摄魂”这么一出大戏到底还是没有辜负它作为S级任务的身份，本来仅仅是一个青色天马的极品折腾出来的、与父母扯皮的笑话，没想到被各怀心思的人利用操控，最后竟然彻彻底底揭下了上一辈恩怨的遮羞布，更是进一步搅乱了樱都这个恩卡权利中心的浑水。
下午众人离开近藤家时，便发现近藤宅的仆人已经相继清醒，而恩卡的执法部门也不知收到何人的通知赶到了现场，堪堪落后司蓓卡等人一步闯进了近藤宅，让几个人幸运地躲过一场盘查。
只要躲进歌舞伎町，那里鱼龙混杂，再想找到几个人便不容易了。
几人遁入歌舞伎町后，便借着混乱的人群消去身后追兵寻找的踪迹。由行动敏捷的司蓓卡避开埋伏于居酒屋的探子监视，潜入其内取出账本、玉腰奴的家底等一众重要的东西后，几个人便立刻转道上了山，躲进了凯里亚的私宅里。
也幸亏玉腰奴因为随时准备落跑，早早准备好了行李，而拉克萨斯作为一个漂泊在外的人，重要物品又基本上都装在身上，所以几个人可以及时抽身。
至于司蓓卡，她个人表示落在旅馆的东西都是随身衣物，不取也罢。
如今在私宅内包办了明日所有流程的玉腰奴正忙得腾不开手脚，凯里亚又缠她缠得紧，察觉到司蓓卡自回来后状态便不太对的她，只能遣无所事事的拉克萨斯到屋顶上来安慰饱受打击的小黑猫。
如今看来，小黑猫幼小的心脏比想象中坚强多了，此时还有心思揣摩别人的处境。
“怎么突然注意到那个女人了？”拉克萨斯闲适地拎起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懒洋洋问道。
司蓓卡看了拉克萨斯一眼，才想起来下午时他背着凯里亚先离开了暗门后的厅堂，故而可能没能发现后来发生的一场短短的纠纷。
记忆回到今天下午，在玉腰奴吞了不仅是祥瑞的代表，同时也能解百毒的赤金龙心后得意洋洋地向门口走去时，在她身边的司蓓卡敏锐地感受到了一道怨毒的视线。
她猛地回头一看，便将来不及作出伪装的近藤夫人逮了个正着。
近藤玉子可能没想到司蓓卡会突然转头，一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脸上堆起的虚弱笑容混着原有的怨恨面孔，竟显得有些狰狞。
她匆忙解释道：“啊，斯帕克林小姐，我……”
“小萤。”背对着近藤玉子的玉腰奴像后脑勺长眼睛般，突然开口。她语调平和，竟让司蓓卡也听不出什么思绪。
她道：“我和凯里亚的事，对你没什么可说的，你可以置喙的并不多，毕竟他自小为何生活地这样苦，你比谁都明白。至于我和怀觉，更没什么可说的了，二十多年前早该断了的往事罢了，如果不是他拿走了我的赤金龙心，我一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你们。”
“那你还在如此强烈地怨恨些什么呢？”玉腰奴保持背对近藤玉子的姿势，嘲讽笑道。
“你、你如何配得上桐矢？他可是我最骄傲的儿子！樱都八公子之首的桐矢啊……”近藤玉子的眉目扭曲起来，恍惚间竟然和近藤真人狰狞的面孔有了些许重合。
“唔，我配不上吗？”玉腰奴背对着近藤玉子敲了敲手中的桧扇，沉思了一会儿，才道：“我和凯里亚的恋爱史，他怎么对我好我又怎么对他好，就这么和你分享也太让人不好意思了呐~”
她慢慢展开手中画满银蝶的桧扇，遮住自己笑容渐渐消失的嘴角，冷冷道：“不如你来和我说说，根本不会致人昏迷不醒的‘诛心’，为何会使凯里亚全程昏迷呐？”
纠纷至此便戛然而止。拉克萨斯听着司蓓卡用毫无起伏的语调重复玉腰奴抑扬顿挫的语调，在微微疑惑的同时，更多的是感到好笑。
收获来自司蓓卡的一记严肃注视后，他掩去脸上的笑容，乖巧问道：“这其中有什么深意吗？”
司蓓卡忿忿地盯着拉克萨斯故作正经的脸，憋了好一阵子才道：“这就说明是近藤夫人给凯里亚下了药，才让凯里亚昏迷的啊！她就是怕她自己儿子抢在玉姨前面，不让玉姨把解药让给他自己，于是她就药晕了凯里亚，让玉姨自己面对抉择！”
或许是因为男人和女人看事情角度不一样，拉克萨斯明显对司蓓卡和玉腰奴对近藤玉子的质疑有异议：“我虽然并不懂‘诛心’这玩意儿的药效，但如果近藤真人想重现当年的情景让玉腰奴做出选择，最好的防止其他意外出现的方法便是他来给自己儿子下一个昏迷、让他闭嘴的药……”
司蓓卡闻言摇头：“不，正是因为近藤先生要重现当年情状，他才要确保凯里亚作为玉姨的爱人也要保持清醒，因为他想要证明的不仅仅是玉姨的选择，他还想确认自己的儿子和自己会不会有相同的选择……”
司蓓卡说到这里，忍不住沉默了。
从人的行动里，我们常常可以看出他/她的选择。
近藤真人不相信会有人真正愿意为自己的爱人付出生命，于是他根本不会刻意迷晕凯里亚，因为他认为，如果凯里亚醒着的话，一定会和玉腰奴争夺那唯一活下去的机会。
所以故意迷晕凯里亚的，一定是近藤玉子。
近藤玉子其实已经在心中看透了自己儿子与玉腰奴的感情是真的，他们的羁绊深到足以为对方放弃生命的地步，于是出于母亲的自私，她果断的迷昏了自己儿子。
她其实早就认同了凯里亚和玉腰奴的感情，她自己也明白，一个愿意为了自己儿子放弃生命的女子，早已经向自己证明，她是配得上凯里亚的。
想到这里，司蓓卡心口一寒，一种由于惊魂未定而浮现的后怕自心底油然而生，让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肩上的羽织。她不敢想象倘若玉腰奴手中没有赤金龙心，今天又将是什么情状，或许玉腰奴真的会把唯一生的希望让给凯里亚……
这么想来，凯里亚现在在楼下对玉腰奴的纠缠便有了解释。
他和司蓓卡都差点失去了人生中非常重要的一个人，就在今天下午。
司蓓卡感觉到有手掌像支撑般附在了自己的手上，她猛地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因为后怕而颤抖不已。
她顺着手掌的方向看上去，瞧见了拉克萨斯别扭表情中那难掩的关切眼神，恍惚间感觉他的面孔和凯里亚重合了。
愿意为自己爱的人放弃生命的女人……
司蓓卡感到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脑袋都麻木了起来，那一瞬间似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当她感觉到疲惫的心房重新传来跳动的声音是，心底只剩下一片寒凉。
她想到了自己母亲季夏最后的选择……
“怎么了？”见司蓓卡用那种全然陌生的眼神看向自己，拉克萨斯一时有点莫名其妙，灭龙魔导士那野兽般的直觉让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司蓓卡摇了摇头，挣脱了拉克萨斯的手掌，抬手轻轻摁了摁自己挑个不停的太阳穴，努力想把自己的胡思乱想从脑子里剔除出去，身体却因为忽然想起两年前逝世的母亲而颤抖得愈发厉害了。
神情恍惚的司蓓卡因而没有注意到拉克萨斯那被她挣脱后而有些无处安放的大手手。
拉克萨斯的手尴尬地伸在半空中，然后伸到脑后慢慢地挠了挠自己的短发。看着眼前司蓓卡失落到蔫了一般的模样，那种难以表达自己所想的笨拙感重新浮现水面。
从小就是这样，自己虽然比司蓓卡大了许多，但是每次她哭泣或者失落的时候，自己都只能站在一旁傻看着，张开嘴安慰一两句简直比通过S级考核还难。
这种问题出现在自己与所有人的交往过程中，其中最严重的便是自己和老头子的关系……
他其实也想融入到公会里去，也想像普通的公会成员一样自然地表达自己对每一个成员的关心、喜爱，也想在遇到困难或不顺时自由地吐槽、大胆地表达自己的挫败感。
但是作为马卡洛夫的孙子，身上的担子太重了，他的压力越来越大，而爷爷的目光又总是看向整个公会。他愈发难以表达自己，自己和老爷子、公会成员的隔阂愈发深重……
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姑娘是玛格诺利亚有名的“闪光妖精”，她炫彩迷幻的光魔法和治愈魔法，与她永远可靠而强大的天体魔法让她成为妖精们心目中的星辰。
他永远忘不了数月前那场丰收祭中，白日里大教堂上手持弓箭、乌发飞扬的少女和傍晚魔幻花车上耀眼又神采飞扬的女孩。
流光碎金笼罩在她身边，赤金与亮银的魔法光团在她身边游走，她已经强大到足以击败自己和支撑满城烟花的流光溢彩。
还有她施展“龙息”时平静专注的眉眼，或是于公会人影绰绰处悄悄望过来时躲闪犹豫的晶亮眼神，又或是那日居酒屋内梳妆后因少女心事而绽放出的朦胧羞涩的清丽……
他不是没有听到过妖精们的打趣，但是那种微妙柔软的情绪，只有当他每每自己瞧见的时候，才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
所以他希望自己的小姑娘在自己面前时，能一直如此无忧快乐。
但是强大的雷系魔导士苦恼的扶住前额沉默，心中的天人交战最后化为满心失落无奈，笨拙的唇舌一如旅馆外那日想关心她的清晨，张也张不开。
两个坐得那么近，但是远远看上去又那么远。他们的身影，在渐渐暗沉的黑夜中终是形成了两个孤独的影子。
司蓓卡盯着那两道影子兀自出神，直到底下的大宅慢慢熄灭灯火，整个院子由热闹归于平静。
夜晚是情人们私语之时。当玉腰奴和凯里亚自宅内相携步入庭院中时，司蓓卡望着他们紧紧依偎的身影，眼中划过复杂的思绪。
身边与自己一同沉默良久的拉克萨斯已经在默不作声的收拾起酒盏。他转身欲呼唤司蓓卡时，便迎面对上司蓓卡月光下皎然干净的小脸与幽深如水的双眸。
“拉克萨斯。”司蓓卡盯着他胸前微微发光的小兔子挂件，似是自语般喃喃道：“如果真的遇到不能两全的境地，让我选，我绝对不会放弃我的生命的。”
说罢她逃也似的消失在了屋顶，徒留一个拉克萨斯在原地发呆。
远处神宫午夜的钟声响起，标志着第二天凌晨的到来。而寒风中司蓓卡散不去的冰冷的话语，就这样成了她少女时代的最后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前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