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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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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巧。”蓝忘机道,“特来寻你。”
“寻……寻我作甚?”
蓝忘机直盯着魏无羡,不语。
自从穷奇道一别,他与魏婴便再未见过。昨日好不容易才得这幻境相助,一解离别相思之苦。怎料世事无常,先是在天幕之中,他一眼便看出那魏行渊的举止心性极为肖似昔年的魏婴,连长相都有几分相似。无论如何细想,他也只能想到魏婴会在将来娶妻生子这一可能。且今日他来到幻境之时,见魏婴睡在地上不甚舒服,便将他移至他的膝头安置,不曾想魏婴醒来后竟然如临大敌,直叫他心生绝望,顿觉此生思慕无期。
接下来他又得知自己日后居然娶了一个小他二十多岁的魏婴的后辈为妻,便猜测自己相思苦恋多年,竟是移情到那女子身上,心中既哀且伤,又觉得对那女子不住,累她有了那一番不好的境遇。于是,蓝忘机已然心中发誓此生不再娶妻,希望那女子遇不到他,今生便可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此外天幕还提及魏婴创立鬼门庇护鬼修,又设立十恶狱。蓝忘机知道,魏婴从来不耐烦做这些的,而偏偏在未来他为了旁人去做了这些他原先从未想过去做的事情,他敬其志向,又惜其劳累,恨不能如聂怀桑一般站在他身边为他挡去风雨,而非受百家问责,只能避入十恶狱拖累魏婴。
后来,魏行渊三言两语之间提及魏婴日后身死又得复活,最后竟是下落不明。至此,他对这段感情已然死心,不求能与魏婴心意相通,只求能以朋友的身份守着他,护其一生,叫他如愿以偿,平安无事,渡过劫难。
“寻你叙旧。”蓝忘机道。
“难得,难得!”见蓝湛不是来兴师问罪,也不是如以往一般谈及他修鬼道之事,魏无羡立刻兴奋起来,“含光君居然找我魏某人叙旧,我自然要舍命陪君子了!走走走,边走边聊好了!”
“……好。”
这一厢,魏无羡、蓝忘机二人无形中达成和解,正在一叙过往经历。另一边,三尊与聂怀桑也都聚集在聂明玦的落脚处,谈论近日所见。
原本聂怀桑是不需要也不应当参与其间,然而聂明玦见天幕之中对其多有褒赞,知其未来并非玩物丧志,一无成就之辈,故而也把他拉了进来,直教聂怀桑欲哭无泪,简直天地不应。
四人坐定,金光瑶率先问蓝曦臣道:
“二哥,不知昨日你所忧心之事可有解,令慈她……”
蓝曦臣摇摇头道:“昨日虽然问过叔父,但当年之事,叔父亦是知悉不多,知情的,只有我父亲,还有涉事的几位长老。其余之人,尚且不及去问询。只是,叔父后来回忆说,可能却有隐情,但他不欲多言,我和忘机恐怕也只能另寻他法找出真相。天幕中曾提家母有一妹妹名唤“青霜”或可寻之相问,又或者看看那天幕是否会提及此事。”
“怕是只能如此了。”金光瑶叹道。
蓝曦臣转而道,“此事暂且不提,我们还是来梳理一下这两日的见闻吧。”
“好,我先来吧,大哥,二哥,怀桑。若有遗漏,还望告知。”金光瑶道。
“好。”三人皆应道。
金光瑶找出房内纸笔,边写边道:
“首先是送我等来此的那道蓝光。”
“这道蓝光瞬息之间便将身处各地之人聚集在一处,实在闻所未闻。此外,能来到这里的人,清河聂氏、云梦江氏、姑苏蓝氏大部分人皆在,独独缺了我兰陵金氏,又或者说,只有我一个兰陵金氏的人出现在这里……”金光瑶突然苦笑道,“莫非是兰陵金氏真的差劲到这个地步吗?竟然连这等机缘都……可依照天幕所言,子轩他也并非……”
“多想无益。”聂明玦道,“继续说吧。”
“是,大哥。”金光瑶敛目重新思索道,“还有蓝老先生,他虽然第一日来过,之后因天幕所述昏迷,但今日却未见他到来。”
“叔父不来亦是幸事,否则他今日怕是又要被气昏了,那道蓝光多半是考虑到这些吧。”蓝曦臣猜测。
“那么如此看来,这幻境对蓝老先生,或者对姑苏蓝氏尚且有些好意。”金光瑶看着蓝曦臣道,“再加上此处肖似云深不知处,据二哥早前所说,更是连一些门内之人都不甚了解,只有宗室之人清楚的细节之处都还原得一模一样,二哥,恐怕这幻境确实与蓝氏息息相关。”
蓝曦臣唯有苦笑。
“除四……三族之外此外,还有魏公子和……温氏之人……”金光瑶迟疑着,还是道,“而且,天幕中对其多有赞誉,观其行事,想来也并非恶徒……而且……”
金光瑶闭了闭眼,咬牙断然道:“父亲他,他确实觊觎阴虎符!”
“岂有此理!”聂明玦拍桌怒道,“身为一家之主,却窥视旁人法宝,是何道理?!”
“还有……”金光瑶不断在心中对自己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终究道,“薛洋,我也是认得的。”
“他是我替父亲招揽的客卿之一,那些人,皆是鬼修。恐怕是父亲当初见魏公子在射日之征时大显神通,故而……故而有猎喜之意。便在我来这里的前些时刻,父亲命我去监制炼尸场,用那些温狗尸体,还有活人,供鬼修使用。我尚未应下。但若非遇着这一遭,我怕是……怕是不会违抗父亲之意。”
“混账!”聂明玦愤然之下,竟是震碎了几人之间的桌子。桌上东西摔落在地,砚台碎裂,浓墨泼落,漆黑一片。
“孟瑶!”聂明玦急喘了几口气,方道,“我且问你,你是要继续留在金鳞台,还是跟我回不净世?”
“大哥?”金光瑶抬头惊道。
“你知道我眼皮底下见不得污秽伪行,你若留在金鳞台,继续助纣为虐,我必杀你!若你决心整肃兰陵风气,大义灭亲,我必当以聂氏助你。若你放弃你在金鳞台挣得的那些东西,回我清河,纵然金光善恶行日后被公之于众,我亦保你!正如我早前说过的那样,孟瑶还是我清河聂氏的副使!你在清河,绝不会遇到金鳞台那些恶事!”
“如何决议,当看你自己!”聂明玦掷地有声地说道。
金光瑶惊愕非常。
他素来知道大哥容不得眼中砂,却未曾想到如今他还能得到大哥庇佑,实在是……
“大哥,”金光瑶低声道,“你让我再好好想想,我,我心里有点乱。”
“但我向你发誓,我以我娘亲的名义起誓,我金光……我孟瑶!日后定不做违背道义之恶事,否则天诛地灭!”金光瑶断然道。
“好!好!好!”聂明玦连说三个“好”字,显然对金光瑶的答复已然满意。
“继续……”聂明玦看着一地狼藉,难得老脸一红,赧然道,“我们还是先去怀桑的屋子吧。”
四人换了间屋子。金光瑶接着道:
“还有那常氏灭门一案,我听薛洋说过,他确实与常氏有私怨,若是心绪不平,恩怨难消,做下这一桩案子也未必没有可能,可依照天幕所言,他分明未来得及去灭门,这常氏就已经……”
“这一点,怕是只能待日后多加留意了。”蓝曦臣道。
聂明玦点点头。
“至于魏公子……”蓝曦臣道,“他虽然修非常道,心性较之以往有所改变,但未见劣行,而且他先前奔波所为的也是这些温氏老弱,想来魏公子还是心善的,那些传言,当不得真!”
“只是,阿瑶,为何温氏的老弱会被……”蓝曦臣问道。
“多半是底下人贪功,故而将这些人也抓了充数吧。”金光瑶沉吟道。
以聂明玦的性子,加上聂温两家之仇,他本当会说一些诸如“既然这些人在温氏兴风作浪时享受优待,温氏覆灭了也应当承担苦果付出代价”之类的话,但此时竟然也难得的说了一句:“出去之后,我们便重新商定如何处置温氏余孽吧,若当真未沾杀戮,便是放了,也是无妨。”倒是教三人好生惊讶。
沉默片刻,金光瑶继续道:
“除了先前提过的这些人,尚有其他的一些仙门百家之人在场,几位当知,我别的不好说,这记性还是可以拿得出手的。”
“虽然有少数人我未曾见过,但其中有大部分人,那些人,大都是靠近不夜天附近的修真家族,以及散修。”
“靠近不夜天?可猜得出是何原因?”聂明玦问。
“未知。”
“然后是后世那本什么《玄正霸图》……这里,我们姑且略过吧。”
尴尬之余,众人皆赞同金光瑶之意。
“之后他们还提到一人,便是写下玄正历史,二十七载书成《玄正史记》的蓝氏景仪。二哥,你可有印象?”
“有。”蓝曦臣道,“我私底下问过了,我有一远亲的表兄,名唤蓝淮安,原是外门弟子,三年前破格升为内门弟子,近日刚为他未出生的孩子起名潍儿,表字景仪,若不出意外的话,当是这个孩子。”
“如此,蓝家却是后继有人了,恭喜二哥。”
“多谢!”
金光瑶思索着道:“然后便是这一位含光君未来的夫人了。”
“此人虽为女子,却是手段出众,名声斐然。天幕记载,二哥你是有出席宗主继任大典的,这大典,想必便是第八代宗主蓝易山,也即是含光君的长子的继任典礼,这说明此时二哥尚在,但却未曾重新接掌蓝氏,而是由着这位女子执掌蓝氏,直到幼子长成,可担大任。二哥,你觉得在什么情况下你会如此做?”
“我暂且想象不到。”蓝曦臣苦笑,“不过,既然我还在蓝家,却由着弟媳当家做主,想必也是对其深信不疑,相信她的能力的吧。”
“这样吗?”金光瑶想了想,又道,“那将魏公子的画像挂在蓝氏宗祠一事?”
“这个就更不知如何解释了!”
“也是……”
聂怀桑突然道:“二哥,三哥,你说会不会是日后魏兄入赘蓝氏呢?以他的实力,想来也是能在蓝氏占一席之地的。”
“这倒有几分道理。”
“咳,接下来,便是天幕提到的五族由盛转衰。”金光瑶道,“多亏怀桑提醒,否则我们都不曾想到这里。只可惜这一点尚未提及,不知后几日会不会说到,总之,也只能日夜枕戈以待了。”
“确实。”
“三哥,还有忘机兄。”聂怀桑提醒道。
“对,多谢怀桑。据天幕之言,含光君是在夜猎归来之时遭逢意外身死,甚至,同行者连其在内共七人,而在含光君拼死相护之下,仍然只有一人活下,便是这蓝景仪,而且,他还失去了金丹,这……这到底是何邪祟?竟然连含光君都……”
“又或者,不是邪祟,而是人为?”聂怀桑道,“若是有人刻意设计,忘机兄一时不察中了陷阱也不是不可能啊。之前天幕也说了,含光君为了庇护琴霜法寂两人,甚至不得不逃去了十恶狱,成为十恶第二,说不定忘机兄便是因此与人结怨的。不过,为什么他那时不回姑苏呢?”
聂怀桑一口气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不想竟是说得过了头,连忙道歉:“对不起,二哥,我……我不是说……”
“没事,怀桑,我要多谢谢你。”蓝曦臣艰难扯出一个微笑道。
确实,自家胞弟为了保护两个名义上的邪修,与正道抗衡,并且在最后走投无路之时,去的竟是魏无羡所建的十恶狱,而非云深不知处。再思及前言,忘机的夫人含冤,不得不独自产子,而他居然做出和族中长老一起逼着忘机休妻这种事情。忘机他,多半也是不敢再相信自家人了吧。
金光瑶见气氛严肃,想了想,连忙出言道:“说到十恶狱,还有那十杰,二哥,你蓝氏居然有两人榜上有名呢!还有这连翘姑娘,没看中含光君,反倒看上了含光君的夫人,竟然想着二女侍一夫,和含光君的夫人做一对恩爱姐妹,倒也是一位奇女子!”
“这……”蓝曦臣亦想到这一段,哭笑不得道,“这连翘我也是有耳闻过的,不料她日后居然……实在是令人……”
“话又说回来。天幕中曾数次提及玄正四十六年的一桩冤案,我猜想,多半与鬼修有关,含光君的夫人受此牵连,仙门百家这一年又大肆屠杀鬼修,而含光君之所以逃入十恶狱,也是因为要庇护被正道追杀的琴霜和法寂,而琴霜,也是修鬼道之人。”
“自魏公子以鬼道在射日之征大显神通,这修鬼道的人是越来越多了,诸仙门百家之人对此亦是有些担忧,但想不到日后竟然会发展到格杀勿论,以至于造成一场冤案,累及无数无辜之人。”
“只因修鬼道,即格杀勿论吗?如此行径,与作恶有何区别。”蓝曦臣道。
“恐怕日后,我们要整肃的,不只是一家,而是百家了。”金光瑶看向聂明玦。
“决定了?”聂明玦问。
“决定了。”金光瑶道。
“我不想做这逃兵。日后,还请诸位继续叫我金光瑶吧,孟瑶是清河的孟瑶,但我日后,定然要让金光瑶,堂堂正正,成为兰陵金氏的金光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