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从我的鬼故事里滚开》安之不安

6、采风（三）

　　几个人坐在餐馆大堂的圆桌旁，听雨，看闪电，吃早餐。
　　“妈呀，这闪电跟谁有仇啊，恨不得把天劈开。”张霞话音刚落，天边一亮，昏暗的天空又被撕开一道狰狞的紫色裂痕，伴随着一声轰鸣。
　　几个人心中一颤，又低头继续吃。元朝看着李一鸣，忽然想起了昨夜的梦，问道：“李一鸣同学，你有喜欢的颜色吗。”
　　李一鸣把口中的食物用力一咽，不假思索的指了指自己的T恤，“这个。”
　　元朝双眼一怔，“蓝色？”
　　“对啊，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李一鸣看元朝似乎有些惊讶，于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不解道：“喜欢蓝色，很奇怪吗？”
　　“没，没有。”元朝想起在梦中的那场游戏，很明显，他昨晚说出的是正确答案，可是如果答错了，会怎样呢？元朝沉思了几秒，不由自主的继续问道：“那孙水军同学，你喜欢什么颜色。”
　　“红色吧。”孙水军见元朝表情有些奇怪，说不上是过于严肃，还是说有些紧张。
　　元朝听到后，忽然觉得自己仿佛在不经意间拿到了一份答案，他进一步来验证这答案的准确性，于是转向三个女生道：“你们呢？”
　　几个人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元朝，心道这老师怎么忽然问这种问题。
　　张彩想了想：“绿色吧。”元朝心中一喜。
　　赵诗诗小心翼翼道：“紫色……”答案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打破了元朝的期望，根据答案猜题目这招看来行不通。
　　元朝回过神来看着几个人都盯着自己，赶紧笑着说：“别介意啊，我随口问问，继续吃啊，今天早餐可以吃到中午，哈哈哈。”元朝打着哈哈糊弄过去，几个人就又开始吃起来，顺便点评一下每道菜的口味。
　　元朝一时间觉得自己太过敏感了些，想来也不过是一场梦，但还是不自觉在心里记了记几个人的答案。

　　这场雨一直下到了中午才淅淅沥沥的停了，整个厌城都被洗了个通透，太阳一照，整个城都泛着光。元朝看着窗外，想着要不要来个雨后漫步，顺便看看昨天取景的地方怎么样了。
　　元朝踩着泥泞的乡间土路，穿过那片农田，风里沁满泥土的气息，让人不自觉地深呼吸，心情跟着舒展的肺叶也放松了不少。雨后的石阶有些滑，元朝小心翼翼翻过那座小山坡，在山顶望下去，昨天清潭的水多了不少，上面漂满了被雨水打落的树叶，大雨形成的小水流还顺着四周石壁一路向下。元朝心想：问题不大，太阳出来晒一晒，明天应该可以搭画板。转身时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忽然脚下一滑，赶忙抓紧了身旁的树枝，元朝低头看了看干净的石阶，疑惑地继续往回走。

　　“叮铃铃，叮铃铃……”元朝被一阵铃声唤醒。元朝远远地看着自己，那个自己正心情愉悦的骑着自行车，阳光洒在身上，笑容一片美好，穿梭在麦田间的小路上，右手拇指还一下一下拨动着车把上的铃铛。元朝像是在看一部自己主演的电影，直到自行车停下，那个自己一步一步走进麦田，元朝这世才想起剧情，冲过去想要把自己拉走。触碰到的一瞬间，两个元朝合二为一，元朝被操纵着再一次站在了那一排铁门前。
　　熟悉的麦田，熟悉的彩色铁门，连风吹来的温度都一模一样，熟悉的声音和问题，这一次，是张霞。
　　“老师，猜猜我是谁？”
　　元朝回忆起在早餐时的场景，心里快速掠过：李一鸣是蓝色，孙水军是红色，张彩是绿色，赵诗诗是紫色，然后否定了这一想法，没有紫色的门，这样一来，张霞除了蓝色，其他四个都有可能。元朝的焦虑感逐步加深，又回忆了一遍所有人的衣服，这一想法立马被否定了，因为张彩和张霞两个人穿的一模一样。一时间没了头绪，倒数的声音又起来了。
　　“双胞胎，相似，黄色和橙色相似……”元朝本想保持沉默，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但这一想法忽然进入，于是，元朝低声一句：“橙色？”
　　安静了，元朝正要松一口气时，五个人的笑声如同鬼魅，在彩色的门后传来，还有不知是张彩还是张霞的声音，咯咯咯的笑道：“差一点，就差一点点，哈哈哈……”元朝眼前一黑，被送回了深度睡眠中，一觉睡到天亮。

　　由于半夜没有被噩梦惊醒，元朝这天醒来时神清气爽。带着他们第二次去了小山谷，各自找好位置搭画板，一切准备妥当，元朝看他们每个人都进入状态后，自己也搭起画板，拿出手机打开前几天约画发来的邮件。
　　听李伟说是三张旅行时拍下的风景照，元朝点开图片，第一张是月亮，准确的说是海边的月亮，巨大的月亮在照片的的中间，月亮的边缘沉在大海的尽头；第二张是一个古镇，看样子应该是江南水乡，图片上是一条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两侧都是砖墙，空无一人的小路上，只有绿色的苔藓爬满墙上和地上；滑到第三张图片，元朝的心脏一下提到了喉咙，一片麦田闯入视线，但是，那是一片秋季的麦田，黄澄澄的无边无际，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手里拿着一个彩色风车，站在麦田外面，正对着镜头开心的笑着。
　　“……老师，老师，能帮我看一下吗？”张霞的声音传了过来，元朝回过神来，赶忙应着起身走了过去。
　　张霞：“老师，在这个角度看过去，阳光从这里过来，那树影就会……”
　　元朝听着张霞的问题，从她的方向看着清潭，那水一眼望过去，像是一池墨，元朝拿起一支干净的画笔，在画面上比划着讲解，“光在这边，大体轮廓在这里，暗影的位置可以向下一点……”
　　“噢噢，好的，谢谢老师。”张霞点头回应道。
　　“嗯，继续画吧。”元朝从那清潭里把目光收了回来。
　　元朝回到自己的画板前，打开手机，把图片下载好原图放在画板底部，拿起画笔，开始绘制轮廓，不知画了多久，蝉声开始聒噪起来，周围的温度也随着太阳逐渐升高。
　　“咦，老师，我还以为你画也是清潭呢？”孙水军伸展着僵硬的手臂走到元朝身后。
　　“差不多，都是……”元朝瞳孔倏然收紧，喉咙像是被一只手扼住，自己笔下的轮廓不是海，也不是月亮，那黄色的颜料没有集中在画面的中央，而是落在了几乎整个画面，除了，右下方那红色的轮廓。
　　张霞闻声跑过来：“老师画的是咱们来的路上经过的麦田吧。”
　　赵诗诗：“而且是秋天的麦田。”
　　“是，是啊。”元朝勉强挤出几个字，赶忙打开已经自动锁屏的手机，那轮明月依旧在海面上，元朝轻轻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咱们先回去吃午饭吧，把画板往角落收一收，下午继续过来。”元朝尽量保持平静的说完这句话，内心因恐惧其实已经掀起了巨浪，几乎是以逃跑的速度躲开了自己的画板。
　　几个学生还在收画板，元朝已经爬到了石阶顶端，接近正午的阳光，照的人有些眩晕，元朝低头扶着旁边的树，大口喘着粗气。一阵凉风吹来，元朝被身上的冷汗带的打了个寒颤，抬眼的一瞬间，那种熟悉的窒息感传来。
　　“哈哈哈……”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手里拿着一个彩色的风车正在小路上跑着，金黄色的麦浪摇曳着。元朝觉得一阵眩晕，一只手突然牢牢拉住了他的手腕，冰凉的触感传来，“吧嗒，吧嗒，吧嗒……”粘腻的红色液体正滴在元朝的脚边，沿着鞋子的边缘，浸染了整个鞋底，元朝侧过僵硬的脖颈，顺着自己的手臂看去，是那个熟悉的碗口大血红色断颈，那个东西应该是在看着元朝，向前倾着身子。
　　元朝站在石阶顶端，两侧全部都是石阶，一侧是闭塞的山谷，另一侧是诡异的麦田，更令人绝望的是，此时只有他一个人在这里，谷底只有一地躺倒的画板，画面分别是五种颜色的麦田，以及一轮巨大的月亮，飘荡在海上。
　　元朝抽动自己的手臂，另一只冰冷的手覆了上来，两只手牢牢抓住元朝的手腕，挣扎中手臂上落满了红色粘液，元朝抬起仿佛灌铅的双腿想逃跑，脚踝忽然被扯住了，熟悉的触感，冰凉滑腻的黑色长发紧紧地绕在元朝的脚踝上。那头发垂在石阶下，连着一个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重物。元朝手腕一松，那个没有头的“人”缓缓移动到元朝脚边，蹲下身抚摸着那长长的头发，像是找到了什么心爱之物，它双手捧起那东西，轻轻拨开覆在上面的头发，就在那张脸即将展现的前一秒，元朝的大脑终于开启了自我保护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