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前传壹 在梦中，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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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梦中，那双满含柔情的眼正宠溺地望着冬青。
此刻他沉醉在这样的目光中，满心装的都是对那双眼睛的眷恋。他在那目光里得到过无限的安慰和娇宠。他就这样肆意的沉浸在这珍珠般的柔和中。
若是一辈子都能在这样的目光里，那该有多好。冬青这样想。
彼时他十六。
沈冬青的童年是在北城里度过的。就像所有80年代的大城市一样，它有一个城市应有的一切设施，可惜这些冬青全都看不到。他从出生开始就被关在一个深阁大院里。院子里的人与外界几乎没有任何交流。大人们日出而去，日落而还，白天小孩子只能自顾自的玩。冬青好奇他们到底都去了什么地方，于是常悄悄跟在父亲冬阳身后跟着他，但每次跟踪都一无所获。于是他不停的跑啊跟啊，终于有一天在他穿越了一道又一道铁门之后，看到了那座红色的房子。
后来他才知道，那座房子就是训练场。
之后他开始不停地长大，等到他七岁那年，第一次被冬阳领到了训练场。从那一天开始他就踏进了这一片他自以为美好的天地。他终于知道这个密不透风院子原来属于世界上最大的和平维护组织安和，这组织说白了就是一个培养正义的杀手打击反社会分子从而维护和平的地方。对于这个小院——安和的第Ⅸ号分部来说，最大的敌人就是日本的暗杀组织，暗。只要你能拿得出足够的钱给暗的人，无论什么样的目标都能立刻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冬青开始和大人们一样日出而去，日落而归。他在这个训练场里慢慢学到了一切，一个杀手应具备的一切。他学会了徒手攀墙，学会了听声辩位，学会了闻毒识药，学会了该怎样准确无误的掐断对手的咽喉。然而最让冬青骄傲的还是他那无人能及的近身械斗，手起刀落间敌人就已人头落地。
每日的训练很苦，可只要有冬阳，冬青的日子就过得非常非常幸福。冬青从小就对冬阳充满了依恋。他天天和冬阳腻在一起，冬阳去哪里他就跟着走，冬阳做什么他就学着做。虽然冬阳从小就宠爱她，但冬青小小的心完全不满足于这样的宠爱，那对他来说不够，远远不够，他想要冬阳所有的感情所有的时间都属于他，他想要冬阳时时刻刻都和他在一起，永远的不分开。
冬青从小就没有母亲，所以冬阳觉得他这样的要求并不算过火。于是他就一直放纵冬青对他的占有。冬阳在心中为冬青开辟了一片天地，他让他在这一片新天新地中成长。他为冬青挡下一切困难，他给他安慰，教他平和，赋予他一颗宁静的心灵。他用他宠溺的目光呵护这颗小小的种子渐渐长大。
当一年一年的冬风呼啸而过时，冬青已经和冬阳在这个安静的院子里生活了十六年。
十六岁的冬青从冬阳那目光中继承了一切。他有他宁静清洌的眼睛，他有他温和腼腆的性格，他更有他那一身几乎无人能敌的身手。每天清晨二人一起起床，一起穿衣，一起洗漱，一起吃早饭，然后像小学生一样一起去训练场。日落时分，他们并肩而回，冬青洗菜，冬阳下厨，饭后两人一同坐在方桌前说说话聊聊天，然后一夜无梦到天亮。冬青觉得，这好像就是所谓的幸福了。
然而这样的幸福实在是太美好太美好了，美好的都让人觉得脆弱。
这天冬阳被派去执行任务，冬青在家等他的归来。冬阳后脚刚走，冬青的上司叶开敬就迈进了他家的门。
叶开敬从文件夹中拿出了一叠又一叠的资料，递给冬青。
他接过那些盖着机密印章的纸，扫了一眼。霎时间，那深墨绿色的瞳孔一跳，眼里充满了惊疑。眉头越皱越紧，越皱越紧……最后那瞳孔狠狠的放了开来，满满的全是一片无尽的凄凉。
“这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是暗的恐怖分子……他……怎么可能是暗派来的卧底……这怎么能，怎么能……怎么能？！”此刻冬青的眼底尽是冬阳那温柔的目光，他明明有那样的眼睛，他明明有那样柔和的性情，他怎么能……他怎么能……
屋内的时间像是静止了一般，少年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手中的材料散落一地，眼中满满的尽是痛苦。他看着那些受害者的照片，他们有的被大卸八块，尸身凌乱；有的被挖去双目，割掉舌头；有的被一枪爆头，血肉模糊。虽然冬青在安和受过这样那样的杀人训练，也算得上是阅尸体无数，但像这样残忍的手法还是第一次看到。他无法接受这些残酷的血腥，更无法接受做这些事情的凶手冬阳。他不相信，也不想相信。他无法把凶手沾满残忍血腥的双手和冬阳那清澈柔和的眼睛联系在一起。但那些铁的证据又是那么无懈可击。冬阳确实有时候会不在家，他每次都对冬青说是去执行任务，冬青也知道在他工作的时候不能跟着添乱，所以当他就不强求冬阳带他去。那资料上写的案发时间，正是冬阳不在家的时候。最重要的是，安和的人对现场留下的毛发和受害者指甲里的皮屑做了DNA鉴定，证实那些都是冬阳留下的。
那些血腥的杰作，难道真的是一个有着世间最温和眼眸的人做的么？
冬青痛苦的闭上眼，熟悉的眼睛挥之不去。荡漾的柔光像春日的晴朗般一下子四散开来。那光温暖着他，那光是他生活下去的力量，美好的幸福画面又一幕幕的闪过。他慢慢在这幻想中沉迷。他多想就这样沉迷一生。
可是冬青不允许他背叛自己的信仰。冬青在安和洗了十几年的脑，他从小在安和接受的那种纯粹的关于正义的信仰不允许他背叛，年少的他胸中时刻满溢着一种为和平而战的梦想。他不能让自己和冬阳一样走一条错误的路。他恨……他恨冬阳的背叛，他恨冬阳的残忍，然而他更恨冬阳的糊涂，他恨冬阳让他成为安和的杀手，他恨冬阳明明知道他们站在两片截然不同的土地上却还对他如此温存。
叶开敬就这样平静地看着，看着冬青挣扎矛盾，他就这样面无表情的看着冬青的眼睛由幸福到痛苦再到一片深深的令人心疼的绝望。他不是没有同情心，任谁看到那少年对父亲的感情都会不舍，可是他不得不这样做。大义灭亲是每一个安和人的责任，也是每一个新杀手的必经考验。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冬青的眼睛，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冬青的第一个任务交给他。
许久许久，叶开敬看冬青的眼里恢复了平静，一片深沉。于是叶开敬缓缓的开口：“像沈冬阳那样的卧底，一日不除就一日不得安宁。所以，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杀了他。”
叶开敬转过头去不看少年的反映，他怕冬青的眼神会让他疯，让他心痛。然而冬青非常平静。他现在心力憔悴，他太累太累了，他已经没有任何力气挣扎。冬青挪动双唇，喃喃的问，“那我能不能恳求组织，换个人来杀他。我下不了手。”此刻他的乞求让叶开敬心痛不已。然而叶开敬知道他决不能心慈手软，他不能让自己的妇人之仁害了更多安和的同事。他只能冷冷的回绝道：“不行。以冬阳的身手，其他人没有胜算。只有你日日与他相处，他不会对你有所戒备。而且，这也是组织上对你的考验。我想你应该知道拒绝任务的下场。”冬青乞求地看他，那目光对叶开敬来说像一种折磨，叶开敬此时只能是不停劝自己不要心软，不要心软……他强行收回自己的情绪，换上一副冰冷的神情，“二十天之内，让我看到冬阳的尸体。”
那屋内的少年已没有任何表情，深邃的眼眶中一片死寂。
晚上冬阳执行完任务回来，与冬青共进晚餐。饭桌上第一次那么安静。冬青拿筷子的手抖得几乎夹不住菜。冬阳见冬青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忙问他怎么了。
但冬青只是沉默。
夜深了，二人熄灯睡下。
黑暗再一次占领冬青的眼睛，白天的事情让他怎么也睡不着。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和冬阳一起离开安和，永远过东躲西藏的日子；要么杀了冬阳，成为安和的一名优秀的正式杀手，顺从他十几年来的信仰。然而离开安和，他还能去哪里呢？安和的眼线遍天下，他们父子二人恐怕是寸步难行。可要是杀了冬阳，他还能和谁相依为命？他还能找谁共度余生？信仰和冬阳在冬青心中一样重要，他都不想失去。
冬青害怕的要命，下意识的紧紧地拥住冬阳的身体。
此时的冬阳快要入梦，突然感到一双冰凉的手臂环住他。他不禁觉得有些奇怪，回想起刚刚饭桌上冬青异常的反应，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慌张。忽然间，一个令人绝望的念头白光一样冲上他的大脑。冬阳只感到手脚一阵冰冷，一阵麻木。那些带着阳光香气的，美好的，闪耀的，明媚的，幸福的生活片段通通都涌了上来，那片段美的放肆，美的嚣张，美的令人怅然，可是这美好却令冬阳没来由的深深哀伤。
这幸福，难道就要这么结束了么？
冬阳一直在骗自己，骗自己的双手没有沾过罪恶的鲜血，骗自己就是安和的一个平凡的杀手，骗自己从来都没有听从过暗的指令。他曾经很成功，成功的差一点连自己都相信了。然而他忘了，无论再怎么欺骗都无法改变事实真相。他终究是罪孽深重的人啊，怎么配拥有这样美丽的幸福？
此刻他心中的苦涩渐渐漫过那些幸福的片段。该来的终究逃不开。
冬阳的手覆上冬青冰冷的臂膀，唤道：“青儿……”
“嘘，不要说话，我不想听。”
于是屋里又持续了一阵令人恐惧的沉默。
许久许久，冬青猛地扳过东阳的肩膀，对上他的眼睛。月光映在冬阳的瞳仁中，那柔和的目光混着月光的莹白直射入冬青的内心深处。他深吸一口气，鼓起自己全身的勇气，他只想问一问冬阳，他只想亲耳听到冬阳的答案，不管那答案会不会让他更痛苦。
“我问你答，别说废话，好么？”“好。”
“前年龙须沟的四人碎尸案，是不是你干的？”“是。”
“去年北城的青龙帮被满门灭口，十三条人命归西，是不是你干的？”“是。”
“安和的六位高级杀手执行任务时被敌人发现，六人皆被挖去双眼，割掉舌头，剁去四肢，装在臭水罐子里扔回安和。那六人的消息是不是你透露的？”“是。”
冬青的眼底闪过一丝痛色：“那你为什么要背叛安和？！”
“我没有背叛安和。我从一开始就是暗的人。”
“那你为什么就不离开暗？！”
冬阳静默了一下，随即转过身，绽开一个光芒万丈的笑容：“因为……信仰。”
冬青一下子怔住了，他无话可说。冬阳这回答太过真实，真实的绕过一切，直击冬青的心底。忽然冬阳常说的一句诗浮上他的脑海：志士不忘在沟壑，勇士不忘丧其元。他回忆着冬阳说这诗的样子，那眼里浮现出一种平日里难见到的坚定光芒。信仰。对，就是因为这个信仰，冬阳可以抛弃最爱的冬青，抛弃最幸福的时光，抛弃最平和的生活，抛弃他已经拥有的一切。冬阳一直都在做关于信仰和幸福的选择，这是每一个杀手必须要做的选择。冬青太了解冬阳，他太了解冬阳会怎样选择，他太了解冬阳的痛苦、冬阳的挣扎、冬阳的矛盾、以及冬阳对于信仰的坚持。可是冬阳却忽略了冬青也是和他一样的杀手，冬青也有他的信仰，他也绝对不会背叛信仰。他们是一样的刚直不阿，他们是一样的坚定不移。他们太像，太像太像，像的不分彼此，像的同心相连。可是就是这份像，夺走了他们弥足珍贵的幸福。
冬青灵魂出窍一般瘫倒在床上。冬阳的手覆上他的脸颊，温柔的摩挲着，不放过每一块肌肤。他将冬青一把揽在怀中，越圈越紧……越圈越紧……两人世界末日来临般相拥，一夜无眠。
之后的日子冬阳很平静，他就像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的生活。他依然在每天清晨叫醒冬青，陪他一起穿衣，一起洗漱，一起吃饭，一起训练。冬阳知道，这样的事情做一次就少一次，这样的日子过一天就少一天，可是他还能做些什么呢？他只能让自己屈指可数的日子过得幸福。
可是冬青却感到从未有过的矛盾和绝望。他在做着那个选择，做那个该死的选择。冬青为冬阳那故作幸福的脸而心疼，他倒宁愿冬阳打他，骂他不孝，甚至杀了他。可是冬阳没有。冬阳的平和令冬青痛的说不出话来。这选择太让他为难。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前传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