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你》一梦三笙

50、（50） 宋昔布置的

　　林嘉音昏昏沉沉从酒吧里出来，意识已经虚浮，眼前的路都看不清楚，灯光刺眼，她伸出手挡住了眼前的光。那帮子人不知道给自己吃了什么，不过她也猜的出来，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她这副样子，要是被别人拍到传出去，大概演艺圈的路也走到尽头了。
　　不过好在这样的酒吧，来往的人，早都见惯了喝酒迷失的女孩子，林嘉音坐在路边，竟然也没有人多看两眼。
　　林嘉音暗笑，她现在只不过是个十八线开外的小明星，谁会认得出来自己，又有谁会有那个心思偷拍自己落魄的窘况呢。
　　在孤儿院度过的那些最黑暗的日子，被命运踩在脚底的那些日子，她受够了那样仰人鼻息为了一块饼干都要争抢的日子了。
　　可是……
　　怎么就这么难呢？

　　林嘉音觉得喉咙里好像有一把火在烧，灼得她浑身难受，身上的每个细胞都似乎因为高温要烧起来。身上好像有很多蚂蚁在咬，但是她看不到也抓不到，只觉得钻心得难受。
　　宋昔又站在她面前。
　　林嘉音感到有人挡住了眼前的光，她放下手，看清眼前的人，是前一段日子在咖啡馆里出现在自己面前，说要和自己合作的那个男人。她没来由地感到这个男人有一些熟悉。但是她也记不清楚这样的熟悉感来自于哪里。或许是因为他们共同的目标吧，都恨极了白晓岑。
　　她含糊不清地说：“你来做什么？”
　　“我来给你一个机会。但是能不能把握就看你自己了。”宋昔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很冷，让人莫名有些害怕。
　　林嘉音无端端感到有些冷，她说：“什么机会？”
　　宋昔把一个黄色的纸质文件袋扔到她面前：“自己看吧。”
　　林嘉音颤抖着打开，只看了一眼照片，忽然抬起头来：“你从哪里搞到这些的？”
　　“我自然有我的方法，这个你不需要过问。”宋昔说，“我把机会放在了你的面前，至于能不能把握，就看你了。”
　　林嘉音忽然笑起来，笑容有些狰狞，她握紧了文件袋的边缘，狠毒地说：“我当然能。只不过，我很好奇，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么厌恶她？”
　　“这轮不到你来过问。”
　　“怎么，你也是爱上她了？因为得不到，所以由爱生恨了？你们男人啊，怎么都喜欢这种女人，她有什么好的，身材好吗？还是活好？她有什么是我比不上的？”
　　她喝了不少，说的话也越来越不堪，完全暴露了本性。
　　宋昔皱起眉头，难掩厌恶地说：“你这副样子，和她比起来，确实是差得多了。”

　　林嘉音愚蠢自私，是最好利用的人。如果不是为了这个，宋昔根本看都不愿意看她一眼。
　　林嘉音摇晃着站起来，把文件夹塞进随身的包包里，顺手勾上了宋昔的脖子：“呐，你们都喜欢她，都不舍得自己动手。这个坏人，只好我来做了。你等着看吧。”
　　宋昔面无表情地推开她。

　　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夜色如磐，好像是被人随手打翻了砚台，浓重的化不开的墨水在天空晕染开来，让人呼吸不过来。
　　宋昔从口袋里掏出皮质手套，带上，越过林嘉音走向马路对面。

　　雷骁并没有受到什么严重的伤，就是右腿因为冲击，加之被卡在了座位和车头之间，所以出现了骨折。
　　白晓岑在医院守了一晚上，雷骁不肯用止疼药，躺在床上已经疼得皱眉，可是什么也没说。等医生处理好，雷骁已经是满头大汗。
　　白晓岑从洗手间洗了条湿毛巾出来，递给雷骁。

　　雷骁没有伸手来接，反问道：“你看我这个样子，还有力气吗？”
　　他这副没事人一样的语气，哪里看的出来像是个刚受伤的人。白晓岑白了他一眼，然后走到他跟前，细细地替她擦汗。
　　其实她这几年，真是没什么太大的变化，脾气却是变了很多，以往快乐活泼，总是爱撒娇的小女孩子，现在动不动横眉冷对，活脱脱一个女王的模样。只有在这样的时候，雷骁才能看到她脸红无奈的模样。
　　真是叫人熟悉又怀念。
　　沾了温水的毛巾接触身体的感觉非常舒服，雷骁闭上眼睛，腿部传来的疼痛好像都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雷骁闭着眼睛的这一段时间内，脑子里却没有丝毫的放松。他知道是谁做出来这样的事情，但是那个人怎么会做出这样冲动的事情？他该知道，这么早亮出自己的底牌，并且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并不是个明智的事情。
　　雷骁睁开眼睛，目光落到白晓岑的身上，她正背对着自己整理毛巾，她如玉般的脖颈露出来，那是他几乎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美好。
　　雷骁默默地看着，喉咙忽然有些涩。

　　有人敲响病房门。
　　进来的是雷显，后面还有纪瑞源。
　　纪瑞源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有话要说，但是又看了一眼白晓岑，支吾着开口说：“骁哥。”
　　雷骁看着白晓岑，又对纪瑞源说：“你说吧。”
　　白晓岑忽然站起来说：“你们聊吧。我出去买点水喝。”
　　“你不想听听是谁做出这样的事情？”
　　“不想。”
　　雷骁说：“白晓岑，有时候我真不知道该说你的聪明，还是愚笨。”

　　那么容易相信别人，对着一个认识没多久的人都可以轻易交心。唯独对于自己，总是一副避之不及，恨透了的神情。

　　白晓岑并不是笨，只是有的时候，身边虚假的事情太多了，反而不知道该相信什么。比如那些人，先前就冒充过雷骁的人，来跟踪自己，她当时信以为真。可若不是，那么那个人的居心该是怎么样的可怕和深沉。而这次不能得手，后面他又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谁也猜不到。
　　她要操心的事情已经很多，实在分不出精力操心即将发生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来的事情了。
　　更何况，更糟糕的事情，她都经历过了，还有什么好害怕的？
　　她的眼里没有害怕，甚至半点好奇都没有，平静得好像一面湖，却是一汪死水。
　　雷显开口：“就不想知道是谁针对你？”
　　“不想。”白晓岑还是回答得很干脆。
　　雷骁笑着对雷骁说：“大哥，看来你只需要保护好自己就行了。”

　　他话里有话，白晓岑瞪了他一眼，转身出了病房。
　　雷显敛了笑意，在病床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纪瑞源说：“我们已经把那些人的来路查清楚了，下面要怎么做？”
　　雷骁说：“先放着。”
　　“那需要派人保护白小姐吗？”
　　他派去的人，只怕白晓岑也不会领情。她对自己的怀疑已经到了杯弓蛇影的地步。前一些日子，她对自己忽然的敌意和逐渐加深的怀疑总算得到了解释。只怕这会她虽然脸上没表现出来，心里还是恨着自己的。他做什么，都会被她误解。
　　“你打电话给傅柏安。让他派人保护白晓岑。”雷骁终于说。
　　雷显忽然开口：“其实你知道这件事跟你并没有什么太大关系的。”
　　雷骁指着自己包裹着绷带的脚说：“现在你还觉得这件事和我没有关系？”
　　雷显努努嘴，显然有些不能接受自家大哥这样自欺欺人的理由：“至少你原本是可以置身事外的。”

　　腿上的疼痛跟潮水一样，一波接着一波，雷骁微微皱起了眉头：“探望病人的时候，能不能不说这些废话？”
　　“大哥，你心软了。”
　　不是疑问句，雷显的语气很笃定。
　　他继续说：“其实如果白展飞真的能够翻案，也不算是一件坏事。”当年的事情发生时，雷显在国外参加夏令营，加上年纪尚小，感受毕竟不如雷骁深刻。他现在只是希望自己的大哥能够有回头的机会。
　　被仇恨蒙蔽了眼睛的人，是最可悲的。
　　但是现在看来，因为仇恨而冲昏了头脑的人，好像不止雷骁一个人。
　　雷骁没有说话。
　　雷显看了一眼他的神色才继续说：“你可以把握住第二次机会。”

　　白晓岑这时候正好推开门进来，她手里提着两瓶矿泉水，方才的话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只是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她把水放在茶几上，然后说：“我要回公司了。下午还有通告。”
　　“都已经年底了，你还有通告？”雷骁问。
　　“就是因为年底才忙的。”白晓岑有些不耐烦，说着拿起包，就走到了病房门口。
　　雷显追上去：“我送你吧。”

　　雷显和雷骁虽然是兄弟俩，但是给人的感觉却明显不一样。
　　雷显给人的压迫感似乎更小一些。
　　白晓岑沉默着走在他旁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恨我大哥吗？”雷显说。
　　“难道我不应该恨他吗？”白晓岑转过脸反问。
　　“换做是你，你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你不知道他经历过的那些事情。”
　　白晓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他可以做出不同的选择的。可是他没有。从他当初下定决心的时候开始，就应该想到我们会变成这样的结果。”她说，“所以，恨他或者不恨他，也是我的选择。”
　　昨晚上他飞身扑过来的那一刹那，她所受到的震动自然是不言自明。但是在震惊过后，她却希望受伤的那个人是自己。
　　她不愿意再和他产生更多的纠葛，不亏不欠，以后最好能如同陌生人一样相处。但是偏偏不行。
　　而这三年的时间失去的东西又岂是一夕之间可以弥补的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