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盏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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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洲，罔笙阁。
沈旖念捧着一本古籍，端坐在窗边。台前的清茶还是温的，余香盈满了整间屋子，沿着窗缝荡出楼外，熏得连风都带着香。
他专注的看着手中的书卷，点眼神都吝啬施舍予窗外风光。
时间缓慢而又坚定的流逝着，茶香也渐渐散尽了。有一束阳光斜射进来，照亮了他的眉眼。
这样的静寂并没有持续太久，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近了，紧接着的，是三声叩门声，如同石子落入湖面，在房内泛起层层涟漪。
“哥，那边又来人了，说一定要见上你一面。”
“不必理会。”沈旖念翻了一页书。
“……好的。”
“等一下，”沈旖念感到有些烦躁，他合上书，揉了揉太阳穴。“陪我出去走走。”
他起了身将眼前的茶往窗外一泼。水光无规则地散开，在阳光下折射出迷幻的光。
“走吧，晚歌。”他说道。
小洲上有一条河道，将它分成南北两个部分。两个小岛互不关联，中间只有一座石桥，将它们联系起来。
往北，繁华易老。
往南，怅惘常驻。
沈旖念就这样领着晚歌散心。隔岸人声鼎沸，游人如织，但他好像个局外人，只是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奇妙的是，对面好像从来没有发现过，这边也有人居住一样。因此，这样的热闹从来没有到过南岸。
至于那座石桥，数百年来一直伫立在此处，风霜雨露不曾模糊他的面容。他就像个年迈的智者，不发一言，但世间万物的变化都逃不过它的注视。
沈旖念凝望着对面的烟火。许久，他转过身，毫不留恋地离开了。身后是沉默的晚歌，亦步亦趋地跟着。
一路上，两人都不曾回眸。
“哥，”在漫无目的闲逛很久后，晚歌忍不住说。
“我们也该回家看看了。”
伴随着一声轻叹，沈旖念的脚步慢了下来。
“回去吧，”他顿了一下，“有客人来了。”
说实话，看兄长答非所问，晚歌都快被他气笑了。这么多年过去，他仍活在记忆的牢笼里。
但即便如此，“有客来访”这个借口还是显得太过刻意。因为自从他们在这安定下来后，她就再没看到过哪怕是一张新面孔。
直到两人回到罔笙阁，晚歌也在坚定着自己的想法。
她目送着沈旖念的背影没入屏风后，又在原地停留了半晌，等到实在听不出什么动静后才悻悻离去。
开玩笑，她才不想因为偷窥被她哥发现，第二天挂在树上迎风招展。
听到脚步声渐渐远去，沈旖念移步到角落，拉开了一扇不起眼的小木门，顺着阶梯来到二楼。他踱步至尽头的一个房间，推门而入。
从陈设上看，这似乎是一间书房。窗沿处就倚靠着沈旖念口中的“客人”。
这位不速之客身着白衣，手中正把玩一个朴素的木牌，端着一副风流才子的倜傥。见有人来，他轻盈地翻身下来，对自己的私闯民宅表现得理直气壮，似乎把自己当成了此地的主人。
“总算把你盼来了。”他道，并将手中的木牌向沈旖念抛去。心有灵犀地，对方稳稳接住了。
“仁心堂的出入令牌，我给你带来了。”
“多谢。”沈旖念微微一笑，将令牌小心翼翼地贴身存放。
“既然这样，怀源是不是应该好好感谢我呢？”
已经是傍晚了，沈旖念抬眸，就见男子逆着光向他走来。落日的余晖衬托他挺拔的身躯，使其显得额外高大。
待沈旖念回过神来，男子的影子已经将他笼罩其中。这人身子微微前倾，温热的鼻息喷洒在他的脸上，挠得人心痒痒。男子的身上带着一种异香，将沈旖念牢牢缠住，不让他有任何退路。
距离太近了，近得两人鼻尖擦着鼻尖，在寂静的屋子里酝酿出危险的暧昧。
然而我们的沈旖念不愧是当代柳下惠，美色当前，不仅神色坦荡，眼底甚至带上了丝笑意。
“你还是这样不解风情。”男子讨了个没趣，倒也不恼，自发地后退两步，将两人之间的气氛维持在一个临界点，足够亲密，却不会让人感到不适。
“怎么晓得亲自到我这儿来了？”沈旖念侧身坐下，托着腮，笑盈盈地望着他。
“我可不认为，区区一块令牌在你心里的地位这么高，能让大名鼎鼎的‘素影’重出江湖。”
“没办法，我乐意。”男子没有去理会沈旖念的打趣，毫不客气地坐到他的对面。
沈旖念坐直了身子，眸中也爬上了一丝认真。
“即便这样，”他道，“我还是很高兴，盛卿你能来看我。”
被这样温柔的目光注视着，饶是明务常的脸皮再厚，此时也不得不偏过头去掩饰面上的不自然。若是仔细去看，可以发现他的耳朵上甚至泛起了薄红。
“我们之间谁跟谁呢。”
明务常才不会承认，他方才因为沈旖念的注视失态了一瞬，好在他很快就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回来。
“况且我此行的任务，也不只是这块令牌。”他展颜一笑。
沈旖念心中警铃大作，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突然，一波一波的睡意上涌，他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便失去了意识。
见沈旖念倒下，明务常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他起身，将沈旖念横抱而起，又一下子被臂弯间的重量惊到了。
太轻了，抱在怀里甚至有些硌手。
他轻车熟路地摸进沈旖念的卧房，把怀中的人儿耐心安顿好。看着床上人安然的睡颜，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其眼角的乌青。像是突然下了什么决心，他轻道声“失礼了”，便将手伸进沈旖念的衣襟，从中取出一块刻着“云”的玉佩。
“这玉佩借我一用，来日必会归还。”
他向沈旖念一抱拳，也不管人家乐不乐意，反正他是“借”到了。
只是在临走前，他再次回眸，深深地望了沈旖念一眼，其中流转的深情，辗转化作唇边的一声叹息。
“再等一等，一切很快就结束了……”他承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盏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