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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旧梦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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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一直都是一个充满斗争的是非之地。
得宠便有无数的人盯着你,明枪暗箭,防不胜防;不得宠便人尽可欺,沦为棋子,无人能够逃避。
皇后,母仪天下的中宫,会对她百般刁难。
贵妃,淑仪公主的母亲,缠绵病榻也是无数暗中手段。
位分在她之下的妃嫔也不怎么干净,手段下劣。
好在有小玫、彩兰姑姑、小全子尽心效忠。
他也从来没有不信过她。
她从小的生活环境让她懂得谨慎小心。
第一个暗藏心思的是康嫔,她从前很照顾她的。
那天她刚刚封了淑妃,是个好日子,也很快不算好日子了,她立刻就明白了什么叫人心易变。
康嫔的脸上笑得虚假,活像戴了面具一样。
“嫔妾叩见淑妃娘娘,恭请娘娘圣安。”
她很快叫康嫔起身,但是康嫔下一句便打消了她封妃的喜悦。
“嫔妾初此见妹妹便知妹妹绝非池中之物,果然如今六宫无人可与妹妹比肩呢。”
后宫之中,最忌讳的就是猖狂,尤其是你上面还有资历深厚之人。
她一向不喜欢多想,所以有人当她是傻子来了。
“康嫔慎言,本宫之上尚有皇后、贵妃,怎可胡言乱语?”她语气漠然,再也没有了从前的亲热。
康嫔委实不太聪明,一个素来宽和懂礼的人,贸贸然说了这样不合礼的话,必然是有什么不寻常之处的,如果她真的是个单蠢的女人就好了,这样她或许会信了康嫔的话,可惜她不是,她只是很多事不愿计较。
她淡淡警告道:“今日康嫔之过,本宫不愿计较,但愿康嫔日后能够如从前一般恪守宫规,谨言慎行。”
不仅仅是康嫔。
贵妃差人送来的香帐其实是能避子的,她收了却从未用过,也从未告诉过他。
毕竟贵妃早失了宠,母家又被流放岭南,也算可怜。
她没有必要同贵妃计较未曾伤害到她的事情。
她也不清楚陛下究竟怎样看她,她不想失去他,不想他觉得她故意算计……
下雪了,她初入宫那年下了第一场雪,皓皓冻雪掩盖了一切,似乎一切都是纯洁的。
他坐在窗前,将她拥在怀里,笑得开怀,“世间最好便是如此了,娇妻在怀,共享四时之景。”
她轻笑,向上凑着去亲吻他的脸颊,轻浅一吻,然后他将她抱的更紧。
晚霞渐渐地出现,映在雪上,为雪镀上了一层淡粉,美的令人心醉。
“像你,美丽、纯洁。”他将她喂给他的点心咽下便是这样一句。
她怔了怔,他错看了她,她的心思并不纯洁,不过须臾,她主动钻进他的怀抱,神色难辨,“若是有一日我不再这样纯洁美丽,你可会厌弃我?”
“说什么傻话?朕心里的人是你,自然会一直待你如珍宝一般。”
“你是朕的妻子啊……”
是吗?
可他这般言语,分明是在回避她的问题。
淡云流水般的日子,此间浓情蜜意在静默中流淌,转眼便又是一年秋天。
陛下在秋猎时猎了一头熊,百兽园里的驯兽师调教过之后带到了秋宴上表演。
原本不会有任何意外,可棕熊却在宴会上突然发了狂,直直地向他冲去。
还好,还好,她替他挡了。
只一掌,她便脱了力,合眼前瞧见她的夫君拔出剑,一剑劈了过去……
再度醒来时,他便在她的塌前守着她,双眼布满了血丝,看得她很是心疼。
“你怎么不躲开呢?所有人都躲开了。”
“你把朕吓坏了,熊掌上是有毒的,你……”
“臣妾躲开了,陛下怎么办呢?”
“朕……”
“是朕不好,不该带你去,朕知道熊会发狂的,可朕不知熊掌上是有毒的……”
“是温氏一族余孽……”
“朕多怕你再也醒不过来,就这样离朕而去……”
“陛下,臣妾……”她声音中还带着虚弱,微笑道:“好了,臣妾不是没事了吗?”
“嗯。”
他看着她,眼睛里只有她,不知心里是否也是如此。
她变成了皇贵妃。
温氏一党余孽株连甚多,似乎隐隐与废太子联络母家逼宫有关,前朝后宫都显得沉闷压抑。
她不是不想知道,也并非毫无知觉,只是有些事情不如不知。
她此次解毒养伤竟然一直到冬天才痊愈。
在那个六宫合庆的除夕之夜,她收到了一宫的合欢宫灯,在通明的灯火里,他们许下了生生世世的诺言,纵然前路未卜,幽冥渺然,却依旧固执的希望永生纠缠,情爱炽烈,烧得人连灰烬都不剩。
“诸天神佛,日月同鉴,我夫妻二人,今日结誓,生死不弃,相依相惜,愿永生为好。”
誓言动人,情意让人如此难舍。
海誓山盟是真是假,有什么要紧的?
今夜偌大的合欢殿只有他们二人。
岁月悠然,光阴如水,情意缠绕,百转千回,他们只有彼此。
启元七载秋,废太子病逝,此时距废太子逼宫失败已然五年,他卧在她的怀里沉默着。
“太子逼宫时只有十六岁,朕不明白……”
“他是嫡子,朕并未动过废他的心思。”
“他才及冠一年……”
“或许太子有他的苦衷,虎毒不食子,为人子女,怎会不敬爱父母呢?”
“陛下,臣妾会一直疼你的……”
“今日无事,就在臣妾怀里睡吧,臣妾就这样抱着你……”
废太子逼宫的那一年她只有十四,她错过了太多他的从前,只愿他日后身侧总有温暖,不再寒凉。
她又成了皇后。
“姊妹兄弟皆列土,可怜光彩生门户。”
“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原是如此。
上苍弄人,她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却没有子嗣。
他曾失落地埋在她的颈项间叹气,她也很失落。
后来,太医诊断她体虚宫寒渐渐转为难以或无法成孕。
知道这些的时候,他将她拥在怀里,嗓音低沉,温柔地告诉她“无妨。”
“朕有你就够了……”
那时她曾害怕因此失去他……
她太贪心,想要他仅有她一人……
好在他满足了她所有愿望,包括只与她一人相守。
六皇子祯被抱到她膝下,她明白他的心意。
情爱是一个很奇怪的东西,或许确实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朕第一次见你便觉得你可爱的。”
“后来朕想怎么会有这么纯真的女子。”
“陛下是想说愚蠢吧?”
“你很有自知之明……”耳畔传来忍笑的声音。
她气恼地在他的肩上咬了一口。
“那不是我们初次见面。”她在心里这样说,她不愿意告诉他,她更早就喜欢他了,那会很没面子。
不论从前如何,夫妻一场,愿只愿余生安好,两不相疑。
他们两个人相处时,她有时是很乖的,有时也很淘气。
她会卧在他怀里一直温驯乖巧,温温柔柔的同他说话。
她有时也会故意逗他,趁他情动时从怀里溜走。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观澜十三载夏,南方发了水患,此次尤其严重,身为君王,他总忧心忡忡,却不离开她。
她看在眼里,亦知天下为大,强撑病体,放他前去,只是她不知道此去便是永别。
一生就这样匆匆而过。
合眼之后再无声息,萧月从此长眠山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