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病毒危机（六） 结束了。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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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罗丽骑着摩托车，在去往A点的路上。
这是片荒野。
隔着久经风霜的地上建筑物，依稀可以看见基地外大片大片荒无人烟的干旱戈壁。这里的风景总让她想起家乡的牧场，不知道是因为艳阳下显得愈发黄的黄土，还是因为灰败得像是要融进土壤里去的高高枯草。高中的时候，她曾经赤|裸地骑上鲜红色的摩托赛车，在自家牧场附近荒无人烟的柏油公路上静静地疾驰了十几里路。那天是大晴天，天气特别好，她看到的就是眼下这样的风景。
那天主要是因为有点生气，好像是因为有人跟她炫耀自己男朋友的摩托车车速很快。
这么回忆着，克罗丽收回视线，压低身子，稳住身下飞驰着的漆黑日系巡航重机车。接着一个拐弯，巧妙地闪过了挡在路上正要向她扑来的丧尸。
A点在基地的边缘地带，是个几乎纯铁制的瞭望塔建筑。快骑到了才发现，瞭望塔已经破败不堪。从简单到几乎直上直下的不锈钢楼梯、到上面耸立的铁皮屋都生了一层红锈。但来都来了，没有就这么回去的道理。
布加拉提让她把枪带上，她其实觉得武器在很多时候并没有多大用处，但是他硬要她带上。
‘X’的冷却时间已经结束，她开了能力，向那边走过去。丧尸在扑到她之前就已经纷纷倒在地上，这个能力对付丧尸真的很好用。穿越者间总流行“能力第一”的说法，认为能力的效果最为重要。偶尔她也觉得自己有类似的心理，但凡事也是有原因的嘛。
楼梯在风中摇摇晃晃，像是再多上一个人就会轰然坍塌一样。
她谨慎地走上楼梯，扶过的把手上面的铁锈粉末一样掉落。没有任何嘶声了，瞭望台上的铁皮屋里如果有丧尸，应该也已经清除干净。‘X’的能力范围呈现立体的半圆形态，这也就是说，离地高10米的瞭望台也会轻松地被辐射场覆盖。
情况也的确如她所料。
铁皮屋的地上和书桌前倒着几个丧尸。门锁了，她想用手肘打碎窗户上的玻璃，但是没有奏效。是防弹玻璃。她掏出手|枪，转回去往锁上开了几枪。锁头一坏，门自己应声而开。警铃就在门上，她想扯过书桌前的椅子，这才发现坐在椅子上的尸体并不是被杀菌的丧尸，而是一具塑料的人体模型。
项圈没有启动屏障，没有危险。
这是真正的人体模型。
因为这瞬间的讶异，她下意识地多扫了这具人体模型一眼。伏在书桌上的人体模型正压着一本打开的笔记本，笔记本上有一段手写的文字。在正午的阳光下，墨蓝色的钢笔英文字显得格外朴实静谧。
‘你忏悔吧。’
……真奇怪，为什么有人会在这里会写下这句话？
时间不多，她立刻把这件事撇到一边。站上椅子，克罗丽把警报铃拆开，查看警报铃的线路是不是还能联通。
坏了。
但是她能修。
十分钟以后，警铃大作。远处的丧尸密密麻麻，像蚁群似地向这边涌来。此刻时间还剩下2分钟，她完全来得及下楼，然后骑车离开。
实际上，她也的确成功地骑上了摩托车，没有任何意外。
她甚至有时间拿出手机，查看群聊里其他人的消息。他们到达了传送门那里，阿帕基受伤了，乔鲁诺正在帮他治疗。除此以外，并没有任何需要注意的事情。
结束了。她发信息过去，让他们先穿过传送门，她随后就到。
然后她发动摩托，在摩托车的轰鸣声中不紧不慢地戴上头盔、戴上手套。接着，她才又压低身子，一脚油门，冲进尸群，从丧尸群间稀疏的空隙里一骑绝尘地逃出生天。
一切尽在掌握。
很快她就到了军事基地另一端的尽头。她驾驶着摩托冲出基地，外面的确是一片荒野。而基地成了她身后的一处越来越渺小的建筑，它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成为一个消失在视野里的黑点，再也看不见了。
她独自一人，疾驰在荒野上。
除了风声以外，周围并没有什么声音。真安静啊，大概是因为戈壁里没有活人在游荡，因而也没有随之而来的死人。但是太过安静，骑摩托又不好听音乐，旅途难免枯燥。于是，一边驾驶着摩托，她的思维开始慢慢轻飘地浮升起来，越飘越高、越飘越远。她开始不自觉地走神，想起一些不太想回忆起来的沉积记忆。
这些暂时性的能力都是属于别人的东西。
‘X’是一个放射科医生的能力，她当时对别人总觉得她是个‘拍照片的’而感到很犯愁。她和她在她工作的医院附近的公园的某个长椅前相遇，她们交换了午饭。然后她给晕厥过去的女人报了警，在警察来之前取出了她的能力。
她并不太擅长医学和生物方面的东西，能无损取出别人的能力完全是因为‘Pieces（碎片）’。‘Pieces（碎片）’能把人变成器官可拆卸的拼接玩具模型，那是一个哥特女孩的能力，她一直想长大后做个医生。
之前的‘Coldplay（酷玩）’属于一个花样滑冰选手，身上植入的‘shape of you（你的形状）’则来自一个很喜欢漫画的年轻画家。
她做了很多这样的事情。
为了抹去自己的名字，她要上交数目足够的能力。这是她和穿越者组织达成的交易，为此，她做了很多这样的事情。被她取走能力的人，她们有些没察觉到自己有能力，甚至不知道她曾经来过。有些则愿意和她谈一谈，甚至可以理解她想要她们能力的想法，自愿把能力交给了她。但是其中的确有些人，能力是被她骗走、偷走、甚至抢走的。她甚至用上了当警察时学到的追踪技巧。多么讽刺，当初她是如何运用那些技巧来保护别人，后来她就怎么运用那些技巧来伤害他人。她不觉得这只是在夺取对方的能力、或者夺取对方的某种器官……她觉得自己像是夺取了别人的某部分人生。
她也的确夺取过不想伤害的人的生命。
她已经成为最开始自己想对抗的那些东西了吗？有的时候，她自己也没法给出肯定的回答。
但是，她还是尽可能地想挽回点什么。
她能做的也不是很多：放射科的医生，她给她报名了大城市医院的磁共振成像进修计划。那个哥特女孩，她调整了她在儿童保护服务机构的档案，给她找了合适的领养家庭。花样滑冰选手的人生太完美了，她只好整理了她留在学校没写完的论文。喜欢画漫画的年轻画家，她给她联系了她最想去的那间动画工作室。毕竟，她们其实都是她——
——突然，她发现自己头脑嗡嗡作响，正浑身疼痛地侧倒在地上。一股热流流进了眼睛，红黄交错的模糊视野里，唯一看得清的只是面前倒下的摩托车上还在飞快转动的橡胶轮胎。
……她、摔倒了吗？
不可能啊，骑了那么多年摩托车，她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她在疼痛的干扰下缓慢地得出了这个结论，接着被视野里一个明显的银点吸引。克罗丽眯起眼睛，发现那正是自己的手机。
屏幕大概碎了，她艰难地翻身，向那边攀爬。手机响了，默认的和弦铃声像是隔着海水传过来似的，既钝重又飘飘忽忽。一声、两声、三声，终于，她够到了她的手机。但是手太抖了，就算抓住了手机，她也怎么着都按不到那个已经变成深绿色的接听键。
突然，一只男人的手出现在她的视野里，粗糙的手指轻轻按下接听键，又按下外放键。
——有人、在她身边站着。
还没等她毛骨悚然地反应过来，手机就先一步外放出清新的少年嗓音。
“小姐？”是乔鲁诺，他哼着不知名的歌，轻快地说：“你还在路上吗？”
有什么东西怼在她的脑后，是什么冰冷的金属制品。是枪口，是步|枪的枪口。她脑子还因为一胀一胀的钝痛而转不过弯来，但即使再愚钝的人，也明白这把枪所代表的的意思。
“……我没事。”于是，她有些沙哑地说，说话的气息吹起面前的砂砾：“我很快就到。”
是谁要拦下她？
他为什么会知道她在这里？又如何做到这一切的？如果他不想让她现在死，那他想要什么？
无数的问题出现在她脑海里，她慢慢地眨了眨眼睛。忽然，她突然想起了之前看到的文字。就在此时，她意识到了那段文字的真正意义，也明白了站在她身边的男人到底是谁。
原来如此——那是，让她进行临终告解啊。
“嗯……是吗？”似乎敏感地感觉到了什么，但乔鲁诺很快又转移了注意力。其他人应该在旁边，他在喊布加拉提的名字：“布加拉提，阿帕基还好吗？我打通小姐的电话了，你要听她说话吗……啊，你穿过了门，应该就没办法回到门这边了……”
是‘word up！（听我说！）’，这个能力是‘word up！（听我说！）’。
这个能力，能使看见或者听见能力持有者话语的人身边的事物发生变化。这些变化，会朝着能力持有者有利的方向倾斜，甚至实现能力持有者在写下或说出话语时内心的愿望。简单来说，是几乎像言灵一样能左右人运势的能力。也许按照本来的行动轨迹，她根本不会碰到这个人。但是，她看见了他在本子上写下的字符，潜移默化地在骑车时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然后在摩托车里某个零件突然错位时恰好地因为思绪而分神，最终导致她翻车。不，不对，这不是她第一次中招。在那个雨夜，她看见的那封邮件里的文字——也是手写的。
她到底看见了多少次他写下的文字？
电话里的声音变得时远时近，辽远而不清晰。似乎是因为脑震荡带来的耳鸣声，有好一会儿，她都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海水般的晃荡声。是真的过去了好一会儿吗？她曲起手指，慢慢抓紧手机，乔鲁诺清冽的少年嗓音和风声混杂着传进了耳朵里。
“……您……小姐……”他说：“……没事吗？”
“……”听不太清对面的话，她干瘪地说：“没事。”
她的摩托车里的零件会巧妙地错位，大风会把某些石头或砂砾吹到这里，她的项圈会因为技术故障而突然停机，她的虚拟系统会被太阳黑子之类的东西影响因而极其罕见地失去信号。最终她的摩托车就会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因为颠簸而微微倾斜，轮胎适时地失去抓地力，然后她就会连带摩托车一起摔倒，刚好滑到这个男人的跟前。
只要是能自然发生的意外，‘word up！（听我说！）’都能引导发生。
所以他才在这么久以后才出手——他需要反复地让她看见他的话语，反复地在她身上施加能力。最终，让她就这样毫无反抗能力地倒在这片无人的荒芜戈壁里。
“……等……”他说：“……你在哪里？”
一只工装鞋踩下来，隔着她的手背，粗暴地把她手里的手机碾碎。
细小的疼痛突如其来，针管刺入了她的脖颈。
……
…………
………………
——面对死亡的时候，人们一般会想什么呢？
——大概是在回忆人生里后悔的事吧。
在意识模糊的黑暗里，她感觉到有人正在拖动她。疼痛朦朦胧胧，一切都显得那么地遥远而不真切。在令人头脑昏沉的无声黑暗里，她恍惚间像是看见眼前出现了一个小女孩的身影。但这意识的清明转瞬即逝，她很快就坠入无梦的无边黑暗中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病毒危机（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