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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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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不了捏着蔷薇花枝,抬头瞧那大石上没什么动静,想了想便扔下了手中的枝条,足下踢了正揉屁股的贾蓉一脚,抓着贾蓉的衣领就走。
上边正喝酒的几人却是被贾不了那一抬头给煞到了,傍晚的夕阳透过松柏落到身着绛红浴衣的少年身上,像是给这个少年郎镀上了一层金粉,称着他身后盛开的蔷薇月季花篱墙,就像是那传奇画本子里头,深山密林里刚误入凡尘的山精小妖,带着一种不染尘埃的纯真娇憨,却又不失伶俐狡黠,懵懵懂懂的闯入尘世,闯入众人的眼来。
“啧啧啧,真是个仙姿玉郎,四哥你说这贾家祖先是不是吃了啥灵萃仙草,这生的儿孙后代们,就没有一个是丑的。就是那因形容猥琐被荣国府下人称作冻猫子的贾环,整肃好衣冠也是个眉清目秀的。”那位微胖的公子瞧着底下的贾不了,嘴里头不住感慨道。
“老五你很闲啊?”被人称作四哥的拿眼瞧了微胖公子一眼,放下酒杯凉凉的道。一招手,待底下伺候的人上得前来,如此细细吩咐了一回。
旁人见此,看着退下的余青,又瞧瞧底下那勾了不少人心神的鲜嫩少年郎,少不得各自拿眼风使色,暗自在心底揣测上几回。虽心有不屑,但对宁国府,特别是对贾不了这个容貌迤逦的小公子重视了几分。
贾蓉哇哇叫着被贾不了揪着出了围着这眼温泉池子的花篱,只这温泉池子外头候着的人迎上来,贾不了却不想理他,特别是他发现自己脱在岸边的衣物,竟不知道何时不见了。
见那管事的带着几个丫鬟,端着托盘捧来两身干净的衣物,和着那管事的笑呵呵的,把贾不了和贾蓉给堵了回来。贾不了瞧那冲着自己的托盘上衣物,那织锦衣料名贵非常,想是那贵人才能用的品级,更别提那衣物上边放着的配饰,那赤金的项圈儿、羊脂玉双鱼佩还有二龙抢珠的金冠,岂是能随便就做待客之用的?
贾不了身着一身宽大的绛红色浴衣皱眉,赤着脚踩在青石地面上,无可奈何让人把衣物换上,问那些个小丫鬟:“我原来的衣服呢?哪里去了?”
“回公子的话,公子原先的衣物奴婢收下去浆洗了。”那小丫鬟笑着,嘴巴却似蚌壳,多一句都不肯吐。
贾蓉此时也觉得不大对劲了,瞧着贾不了被小丫鬟们围着,换上了一身秋香色的袍子,外罩了银红刺绣牡丹的纱衣,正推拒着丫鬟们给他佩戴配饰。
瞧瞧自己身上的衣物,只普普通通的锦袍罢了,而贾不了那边却是另一个档次,贾蓉心里头顿时觉得异样。连忙出言帮着贾不了推拒那一堆贵重的配饰。那几个丫鬟只说是那位捏了贾不了脸的照大爷,送上的赔礼,见贾不了坚决不受,那管事的并众丫鬟纠缠一会子便只得罢了。
贾不了头顶着和身上衣物不太相称的青玉莲花冠,在回客房期间的路上,和贾蓉面面相觑。贾蓉颇为担忧的拿眼瞧着贾不了,贾不了看了眼给他俩引路的青衣管事,只笑着道:“蓉哥儿今儿是没瞧出那温泉池子的门道,我们泡的那眼温泉池子也不知道是哪位大家的手笔,依山势地利而开凿,设计精妙得很,我们上头可也有一眼温泉池子呐!”
最后一句贾不了说得意味深长,贾蓉无须多想就明白了这其中的意味,一时间涨红着脸又恼又怒,只在别人的地盘上多有收敛,不得不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想他出身侯门勋贵,何时吃过这样的亏?这园子里不知是哪个,竟拿他们兄弟当成个玩意儿瞧了半日了!且瞧这势头,竟是有人瞧上了茗哥儿了!贾蓉恨得咬牙切齿,恶狠狠的盯着那引路的管事,只恨不能把那管事的身上盯出两个洞来!
那引路的青衣管闻言事步子稍显一顿,朝贾蓉贾不了一笑,道:“公子好眼力,这园子是个叫山子野的大家督造营建的,其中景致可是这汤泉行宫外头,百家园子里头数一数二的。”
“哦?山子野?我听人说过他,能请得这位大家出手,这修建的园子竟不比那行宫差半点分毫,可见你家主人富贵。”贾不了面上无异,任就笑意融融的,似羡非妒的感叹道。
那管事含着笑却不答嘴,只引着贾不了和贾蓉行走在这如诗如画的园里,雕梁彩绘曲折的长廊里。
贾不了挑了挑眉,跟随着管事的脚步,漫步在这长廊里:“余管事,你家老兴王爷儒雅好文章,我以为这已经不是别院了,这园子修建得清幽雅致宛若江南好女,却不失富丽雍容,处处透露着大气。”
“公子好灵敏的心思,余青佩服。”那青衣管事闻言朝贾不了抱拳,言语间不无骄傲的道:“王爷当初刚修建的园子确实如公子所说的,往清幽雅致里建。但多年下来,不管是上皇还有当今都渐次给咱家王爷赏赐了庄子,王府里又慢慢添置地产,这园子便慢慢的合并扩建成了如今这般的模样。”
贾不了淡淡一笑,只道了一声:“兴王府当真是富贵,好福气!”
又抬头瞧瞧天色,贾不了便有些担忧的道:“如今天色不早,也不知我那顾家舅舅跑哪里去玩了,还请余管事告知我。”
贾蓉跟着朝那姓余的管事一礼,道:“还请余管事告知一二。”
“这可使不得,公子何须如此礼遇。顾三爷和珍大老爷还有各家公子在海棠院里叫了班小戏正吃酒呢!”余青笑着,引两人往海棠院走去。
待贾不了和贾蓉在海棠院里见过顾三和贾珍,又拜见过各家纨绔,这才捧了一衣兜的见面礼,回了客院。
两人心里都压了事儿,特别是贾蓉这个天真的侯门公子,食不知味的吃着丰盛的客饭,瞧着贾不了那大快朵颐的样子,心里头颇不是滋味,半响才问贾不了:“那啥,今儿晚上茶茶你同我一起睡吧?”
“怕什么?这天要下雨,谁能抵挡得住?”贾不了瞧着贾蓉那纠结的小模样,忍不住嗤笑他:“你也知道咱家里的情况,手里的那点子权势也只是对底层老百姓而已,对上?可就够呛了,要是祖父还在朝里便又是一层说法,只可惜咱家在祖父那一辈被卷进了夺嫡当中,如今祖父只能窝在道观里烧丹,求个安稳而已……叔父能安安稳稳的待家里头,不出去给咱闯祸就是万幸了,所以我才百般督促你和蔷哥儿上进呐!”
“茶茶你……”听贾不了这一番话,贾蓉动了动嘴巴,瞧贾不了满不在乎的模样,竟再找不出话来。只手里的筷子无意识的在碗里戳着,对着满桌子美味却是胃口全无。
贾蓉一时间胡思乱想起来,想起带着自己和贾不了来这园子的宗室公子哥,还有舅舅顾三那个纨绔,贾蓉也不知道是要祈盼父亲贾珍如天神般能顶事,还是去怨恨自己不多哄着贾不了,偏生要跟着瞎胡闹。
瞧着贾蓉那焦躁不安,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的样子,贾不了不由得好笑,只暗自忍在心里头不敢表现出来。想着如此吓吓贾蓉也是好的,不然贾蓉并贾蔷两个,仗着宁国府那点祖上传下来的余荫,还真以为宁国府的权势能让他们胡作非为,像原著里头的凤辣子那般的,不知道天高地厚,“连造反都不怕”的话都敢宣之于口。
见贾不了心大得更什么似的,半点儿也不着急不安的模样,贾蓉焦躁无语,没好气的朝贾不了发脾气:“茗哥儿你咋就这么没心没肺啊?不着急啊?”
“你这是怎么了?”贾不了朝贾蓉番了个白眼儿,嗤笑道:“被人惦记上的是我,又不是你蓉大爷,再说了叔父那只会玩小妾姨娘,吃酒赌钱的本事,事到临头能护得住我?”
被贾不了这话奚落得脸上血色全无,贾蓉一口气闷在心里疼得慌,这心里头的焦躁不安换成了无限的耻辱愤恨,深觉自家宁国府那点子权势脸面在这京城里头不够看!在那真正的权势面前,抛出自家的宁国府来,竟是连一起长大的兄弟都护不住的!贾蓉一边心里头不住的发狠,一边立誓将来定要做个让世人不敢轻视的权贵!
贾不了见贾蓉实在是没有胃口,自己倒吃了个肚胀,便叫人撤下了桌子,上了好茶来吃。
端着手里的官窑白瓷三才茶盏儿,贾不了手上拇指轻轻一挫,那小巧的白瓷彩绘的盖子,就如河里的蚌壳儿一般,露出一线茶盏里碧色的茶水,浮尘着数片嫩绿的茶叶,闻之香沁宜人。贾不了老神在在的边吹着茶盏里的热茶,边往屋外边的小院子里踱步。
消了消食儿,贾不了回了屋子,见贾蓉还在那里纠结,贾不了洒然一笑,摇了摇头放下了茶盏儿,往屋里铺成的床上一躺:“你怎么还不去睡?在那边干坐着胡乱瞎着急做什么?”
贾蓉扭头深深瞧了贾不了一眼,对于贾不了这泰山崩于眼前面不改色的反应是自叹不如,长长叹了一声,跑到自己屋里头,抱了被子过来,往那客房里的竹榻上一放,打算今晚上誓死守着贾不了了。
贾不了从床上坐起,边脱了衣袍,穿着中衣往床里边滚了滚,笑道:“蓉哥儿还是跟我睡吧,才将将开春,那竹榻上凉。”
见贾不了让出一半的床,贾不了在床里边叫他,那品貌跟个妖精似的,难怪才他小小的年纪就有人惦记上了。贾蓉感慨着甩了甩头,也不敢作多想,只抱着被子踢了鞋就爬了上来,却只和衣而卧,大睁着眼瞧着床帐顶子。
贾不了瞧着贾蓉,大有一夜不睡挺尸的架势,知得朝贾蓉解释:“这也只是我们在这里胡思乱想,纯粹是臆测而已,你就好好睡吧。”
“那你怎么解释那些个配饰?就那顶二龙抢珠冠上的珠子,就比西府里头那宝贝凤凰蛋的那个要好上几倍,我打眼瞧着是上用的东珠,人家偏偏就拿来给你戴了?”贾蓉恹恹的,翻了个身,瞧着贾不了说道。
贾不了见贾蓉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真心为自己担忧着,便淡淡一笑:“这朝中南风盛行,无来不过是多个契兄弟罢了!将来蓉哥儿和蔷哥儿再大些,出门应酬得多了,见识多了,就不会如此焦躁不安了。人家兴许只是一时兴起罢了,未必就愿意当牲口,你也不瞧瞧我才多大?”
“这般的遭人惦记!还是不好。”贾蓉听着贾不了这话,却还是意难平,心里的不好受却是消了很多。
“不遭人惦记,不遭人嫉妒,那都是庸才!我贾不了是什么人,天生丽质就不说了,这琴棋书画我虽不能样样精通,但也算得上是年少有为吧!”贾不了得意一笑,拉过被子把自己裹好,大大打了个哈欠,踢了踢贾蓉道:“别胡思乱想了,吹灯拔蜡早点睡了!”
贾蓉见贾不了闭眼睡觉,只得爬起来吹灭了烛火,在黑暗中爬上床,和贾不了并排躺着,裹紧了被子却是注定了今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