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不了的红楼生涯》南蛮巫师

13、第 13 章

　　小舅舅带着贾不了回宁国府时，已经是日头高照了。这京城到云县平日里得有小半天的路程，小舅舅架马车快马加鞭，才一个半时辰就到了。

　　而贾不了早起只嚼了一个馒头，被这马车给颠得七晕八素，下了马车就要摊坐下去。

　　小舅舅看贾不了的样子，黑红着脸颇为愧疚心疼，大手一捞，就把自己这从小就娇养大的小外甥抱在怀里，大步走进了宁国府二门。

　　这些年来被娇养太过，贾不了饿得不行，便窝在小舅舅的怀里，有气无力的冲上前来伺候的小幺儿们吩咐。

　　“快给爷弄碗馄饨来，要皮薄肉馅的，不要放辣子油，厨下备着什么汤料，只消清清淡淡的给爷来上一大海碗子，再赶紧的给舅老爷也端上几个大肉包子来。”

　　“哟！三爷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就突然回府了？也不提前叫人通知老奴，老奴也好备了车架，去接三爷回来。”

　　门房管事林兴见着钱家小舅爷抱着贾不了回来，赶紧迎了上去。瞧着贾不了被钱家小舅老爷抱在怀里，那焉焉的样子，吓了一大跳，赶紧比个手势，让底下机灵的小斯赶紧进内院里，禀报珍大老爷去!

　　这进了府里，贾不了带着小舅舅在外院的小花厅里头坐了，等一大碗薄皮馅大的馄饨来被人极快的端上来，还有几盘子大肉包子和肉汤，贾不了先不管其它，抱着那大海碗，一边喝汤一边招呼着小舅舅把肚子填饱再说。

　　这得亏贾不了是个不晕马车的，不然这饿着肚子和小舅舅飙马车，不得把自己肚里头颠个翻江倒海，七荤八素的，不知道要有多难受呢。

　　端起大海碗，贾不了把碗里的汤水喝了个精光。这才心满意足的放下了碗筷，饱饱的打了个嗝儿，贾不了这才感觉着是活了过来了，一问旁边伺候着的人：“我叔父呢？这都一大早上了，怎么不见他？”

　　“茗哥儿找叔父做甚？怎么就突然回来了？在你舅舅家可玩得好？也不叫人提前通知一声儿，叔叔也好派人去接你!”

　　正说曹操呢!曹操就到，只见贾珍摇着扇子腆着肚子快步进了花厅，见着贾不了甥舅两个这副饿死鬼投胎模样就皱眉了，心里暗自想着贾不了这突然回府，是不是在舅舅家受了委屈了？还是在舅舅家里没待舒服，又或是被人欺负了？正要发难，就见贾不了冲自己撒娇了。

　　“这不是在舅舅家里待着待着，就想家里了，特别想叔父您了!”贾不了抹了抹嘴，下了桌子走到贾珍身边，扯着贾珍的衣袖，嘴巴似抹了蜜一样甜，直把贾珍哄得心花怒放，飘飘然的找不着北。

　　听贾不了把事情一说，贾珍又见那钱家小舅爷，见自己瞧他，只腼腼腆腆憨厚的拿手呼撸自己脑袋，笨嘴拙舌的：“今日冒然上门，实在是要麻烦大老爷……呃，请大老爷安!”

　　见钱家小舅爷这颠三倒四又慌忙脚乱的样子，简直是没法看，贾珍“啪”的一下收了扇子，就忍不住的皱眉，疑惑道：“这慌脚鸡的样子，怎么要买田地这样的大事情，倒是茗哥儿操起心来？直接买现成的就是了，何必要如此累死累活的去开荒呢？”

　　钱小舅舅笨嘴拙舍的，黑红黑红的脸上尽是羞赫，一时间也说不太清楚，贾不了只得从旁解释道：“这京城周边上等的良田尽在世家大族手里，就是有些零碎的也在那大地主乡绅之流紧握着，等闲是不会轻易卖出。而且这新开荒的田地，不止是便宜且能少销花银子，还能有三年的免赋税，只是开荒时要费事多花人力物力，养地也就是多花些功夫罢了。”

　　“只我几个舅舅家里就这么大点的能耐，人口又多，能多买些地种，几个舅舅家里也能宽松些。要是买荒地的银钱一时凑不上手，一千几百两的银子我正好能出得起，要是买熟田侄儿可就没那能耐了。”

　　“只是侄儿现如今又是借助在府里，叔父好米好面、肥鸡大鸭子的娇养着，侄儿再不能蹬鼻子上脸的。所以这帮衬舅舅家里买上几亩荒地，就靠着咱们府里祖上积下的福德威势，也正好叫衙门里给足了优惠。”

　　“舅舅们家里便是一时累点、苦点儿也没什么大碍的。倘若是能请上些长工来，一时把地给开出来了，也不至于让旁人眼红。只凭借着咱宁国府的势，就能震慑住一众宵小。这大家世族一时半会子，也对这几亩刚开的薄田地看不上眼，且舅舅们家里边，几个小点的表弟们都已经是进了学的，待得几年，这些田地也养熟了，舅舅们家里边，几个表兄弟们怎么也得有一两个，能有个末等的秀才功名傍身，再凭借着叔父的面子，等闲人家也不会轻易出手算计，如此几位舅舅家里也就能慢慢的起来了。”

　　贾不了此番话说出来，不止是贾珍感慨贾不了的聪慧懂事，就连贾不了小舅舅也是心底暖融融的，满是感动。这外甥虽说是从小也没怎么见过，现如今还是寄人篱下的，只这番考虑，竟不止是为了几个舅舅家里长远的打算了。也难为外甥在这宁国府里寄人篱下的处境，还为他们老钱家里如此打算，更是为了钱家的脸面好看些，这般的照顾他们这些当人舅舅的。

　　知道贾不了的打算，贾珍少不得大大方方的指派了一个能干的管事，又拿着自己的贴子，三言两语的，就把钱家小舅舅给打发了出去办正事儿，顺势就把贾不了给留了下来，不准贾不了往他舅舅家去了。

　　贾不了看着自家少言寡语的小舅舅，感激涕零的和贾珍道了谢，匆匆忙忙的就和管事出去了，都不带回头多看自己一眼，多嘱咐一句的。贾不了别提有多心塞了，黑着脸一双狐狸眼儿瞪圆了瞧着“罪魁祸首”贾珍。

　　贾珍被贾不了给瞪笑了，揉了揉贾不了的小狗头，笑道：“怎么，瞪着叔父做甚？我们茗哥儿还没玩够呢？这一去就是夏日炎炎了，那太阳得多晒人？更何况你那几个舅舅家也要忙着开荒种地，也是不得闲了，到时候谁来照顾你？”

　　见贾珍如此劝说，贾不了只得罢了，抖落抖落自己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没好气的朝贾珍抱怨：“我舅舅他们也不是小孩子了，也轮不到我操心。叔父不许我下乡间去长长见识，岂有一辈子把我圈在府里的道理，人都说是树大分枝，亲兄弟都是要分家过的，更何况我这外八路来的，一时得了叔父怜惜才抱进府来养的。倘若哪一日我要是出府了，又没啥安身立命的本事，岂不是要沦落到上门打秋风的地步？也不知道到那时候，我能不能抹下脸皮子来？”

　　贾珍见贾不了说得如此可怜兮兮的，也忍不住心疼，更为贾不了忧心忡忡：“茗哥儿说的这是哪里的话，且不说茗哥儿你有举人的功名傍身，官府里每月还有点子银米可领。且有你叔父在一日，这宁国府就饿不着茗哥儿，只是你叔父我文不成武不就的，也没啥大本事，茗哥儿以后只别嫌你叔父老了，讨人嫌就好。”

　　贾珍虽是如此说着，但因为贾不了几个舅舅为了买点田地，就如此费尽心机的样子，也免不了为贾不了打算起来，想着要是贾不了的几个舅舅这方法好，且不管是上等的良田还是薄地，也都得给贾不了并贾蔷两个小子置办一些田地，这也算是他这个叔父养他们这一回的一点子心意了。如此也用不着太多的银两，又好在太太顾氏那儿交差，便也算不得他偏心贾不了和贾蔷两个了。

　　打定了主意，贾珍便唤了一个心腹来，当着贾不了的面儿，就如此吩咐了下去。叫那心腹多派些人手，就往京城周边打听，看看那些个山林溪水边上，可能有开采出好田的地方，拿着自己的帖子，去衙门里把瞧中的荒地都买下来，再打发了人去开好荒，下好种。怎么的也能置办出几宗田地来，就记在贾不了好和贾蔷兄弟两个的名下，也不枉他这个当叔父的，养活了这两孩子一场。

　　以往贾珍补贴他和贾蔷两个，多时也就抓几把金银锞子赏他们两个，或者是赐些个摆件玩器，要不就是给衣料做衣裳，多送些个配饰什么的……哪像今日，贾珍竟一时兴起，竟想着要给自己和贾蔷置办些产业来，贾不了又是感激又是高兴，一时间只抱着贾珍一只臂膀，哭得稀里哗啦，抽抽噎噎的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好。

　　贾珍知他素来就比旁人要强几分，又历来老城，天生就带着点子狡猾慧黠，见人三分笑的模样。何时见过贾不了这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一时也干巴巴的揽着贾不了不知如何是好，嘴里只叫贾不了别哭什么的，又笨手笨脚的学着嬷嬷们哄小孩的样子，轻一下重一下的拍着贾不了的后背。

　　反到是贾不了，被贾珍这重一下轻一下的拍拍背给拍笑了，边笑着打着嗝儿边伸手去揉后背：“哎呦，叔父你这一巴掌好……嗝儿……重，拍得侄儿好疼!”

　　贾珍见之，被这孩子气笑了，没好气的重重拍了贾不了一巴掌，道：“行了，倒还嫌弃起叔父我来!要是再哭鼻子，咱家茗哥儿得叫姑娘了!”

　　“就是姑娘了，三爷我也是叔父最疼，最宠爱的崽!”

　　贾不了傲娇着，在心里到底是把贾珍这个老纨绔给纳了进去，从此便拿贾珍当自己亲叔父待了。

　　称着贾珍不注意，抓起贾珍袖子，低头就往那华丽的织锦布料上撸了泡鼻涕!发出极响亮的声音，贾珍不可置信的低头，看着贾不了一对狐狸眼儿红红的，泪眼汪汪的抬头瞧着你，那可怜兮兮的极惹人怜爱。

　　然而……低头瞧着自己新制的衣裳袍袖上，那一大泡湿嗒嗒亮晶晶又粘乎乎的东西……

　　贾珍一脸呆滞，只觉得今天自己似乎是起早了点？怎么瞌睡还没清醒，脑袋怎么还有点迷迷糊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