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主与忠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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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ut!!”
捕捉完男女主表情变化，导演喊卡，表情十分满意。
剧组有人注意到许枫微调台词，但大多惊讶于她的表现。
虽然不能说演技多好，至少是活泛的：
与传遍大江南北，比本人名气更大的“面瘫演技”不可同日而语。
“还可以啊，”副导演低声自言自语：“没网上说得那么糟，这不挺有表现力吗？”
男女主放松，被助理围住补妆，导演招手叫许枫过去，很高兴：“不错，超出我的预期，这个角度抓得很好！”他指着监视器里回放，三分之一的面部构图更显阴森。
许枫谦虚地笑笑，没搭话。
天知道她刚才整个人都快没知觉了，完全在用飘走的神智硬撑。
这都能被夸奖，原主的演技到底是有多差啊！
导演拍拍手：“来来来，下一条，大家速度！”
他扭脖子朝楼上喊：“小王，夜阑那边准备好了没？”
“哎，李导，好了！”
导演招呼道具组哐啷啷地搬设备，没带固定机位。
许枫一激灵：李导刚喊的是夜阑？
是她想的那个“夜阑”吗？
心脏在胸腔里加快速度，咚咚直跳。
因为太紧张，许枫之前光顾着背自己的本，压根没细看演职员表。
“小枫姐？”助理小楠拿着口红，疑惑。
“我们不上去吗？”
“哦，马上。”许枫回神。
*
邵子琪正在翻剧本。
是之前许枫发过来的那份，被打印出来；最近太忙，她只来得及看完前半部分，今天好不容易抽出空，邵子琪急于读到结局
细细的眉头拧着，她的心神随着故事动荡不安。
这个剧本叫《坎特雷拉》，名字乍一听，令人不明所以。
邵子琪注意到封面上，许枫用娟秀的字迹标注【注：或名为《恶之花》】
这个故事凄美绝艳，比艺术品更精致，令眼光毒辣、挑剔如邵子琪，都差点掉下几滴资本家的鳄鱼眼泪。
只看一半，邵子琪已经开始在脑海中给电影画分镜了。
《坎特雷拉》主题俗套：□□恩怨。
男主角定毅然是华裔，国际刑警组织的功勋特警，性格低调内敛、沉默寡言，是个单身硬汉。每三年特警能享受三个月长假，男主就会到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过一阵普通人的生活。
30岁的假期，他前往罗马附近的苏比亚科，碰见他此生挚爱——女主角卢克蕾西亚，一个美丽的混血女人。两人以普通人的身份相知、相爱，度过一段比梦境还美好的日子。
然而，正如同男主角隐姓埋名，女主角卢克蕾西亚也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原来这个美丽的混血女子，竟然是意大利□□波吉亚家族教父的私生女。接近男主角是她的任务，男主角的缉毒坏了波吉亚家族的好事，教父要卢克蕾西亚套取情报并杀了男主。
这情节极为老套，按理来说，用脚趾头也能想到，卢克蕾西亚爱上他后，悄悄放弃任务，在深夜失魂落魄地离开。
可男主角生性极为固执，敏锐如他，国际刑警，怎会察觉不到爱人的蛛丝马迹？
他决定将爱人从魔窟中救出，自告奋勇地申请卧底，埋伏进波吉亚家族。接近核心的过程中他经历许多波折，□□家族内部的生存一度挑战他的善恶观。但是，最让他痛苦的不是挫折，而是卢克蕾西亚的拒绝。
她拒绝他的救赎，甚至拒绝他的爱情。怀疑、彷徨和拒绝的痛苦没有出口，逼得男主近乎发疯，他露出马脚被□□警惕。
祸不单行，国际刑警组织对他的忠诚产生怀疑，策划了一场拔除行动。
于是，在一个大雨瓢泼的夜晚，男主角被自己信赖的组织无情追杀，桥的左边是号称正义的昔日同侪，桥的右边是利益至上冷血无情的□□家族，被逼上绝路的男人立在桥中间，雨幕隔绝全世界。
作者用堪称夸张的篇幅描写这一幕，文风令邵子琪不由得想起哈姆雷特，或者李尔王，或者莎乐美。
这一幕，戏剧到令人瞠目结舌。
什么是正义？什么是邪恶？
或者说，正义是什么，邪恶又是什么？
一切设定、一切虚妄，在卢克蕾西亚扑向他，为他挡下子弹的瞬间，突然逆转了。
她死在他的怀里。
分不清那是雨水还是血水，但世界无疑在那一刻颠倒黑白。
这之后，男主角黑化，加入□□并改了一个西班牙名字：凯撒，开始复仇
卢克蕾西亚用死亡消除了波吉亚对爱人的怀疑。
定毅然，不、凯撒，冷血残酷、身手强悍，很快得到教父的赏识，地位飞涨，逐渐成为二把手掌控□□，报复国际刑警组织。
但同时，凯撒渐渐回忆起陈年旧事，自童年受伤遗失的记忆令他不敢置信——他竟然是教父的私生子，卢克蕾西亚同父异母的哥哥！
年幼时，他因内斗头部受创丧失记忆，被丢进孤儿院。国际刑警组织培养了他。卢克蕾西亚之所以拒绝他，正是通过疤痕，察觉他们彼此真实的身份。
所有痛苦，都来源于那罪恶的血脉。
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
凯撒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其实就疯了。故事的最后，他杀死教父，坐上那黑暗而悲凉的座位。但在他上位的过程中，种种破碎的线索显示，卢克蕾西亚的母亲——教父此生挚爱的那个女子，其实也是他的胞妹。
波吉亚家族的罪孽，无法得到救赎。
凯撒会成为下一个教父？
是的，他已经成为新的教父。
邵子琪合上最后一页，深深吸气，再缓缓吐出。
这个故事只有三十万字。
这样复杂、涉及到黑与白、爱与血，诅咒般的故事，竟只有区区三十万字。
描写游离自如，感情力透纸背，薰衣草田、镜子、罗马、血与雨，幽灵般的女人，和父母一样的诅咒，还有波吉亚家族祖传毒药坎特雷拉——文字令人歌哭，神魂颠倒，欲罢不能。
邵子琪如痴如醉、一遍遍重复歌剧院的相遇，几乎产生身临其境的错觉，她简直想和书中同步，放声咏唱《卡门》的经典唱段。这强烈的悸动，已经许久没有从她心中萌发了。
故事令人心折。
这几乎是她读过，同类里最好的一个本子。
邵子琪拿起电话：
“喂，我邵子琪，给我接项目总监。”
*
“第四条，1——2——3——”
“Action!”
场记一声喊，摄影扛着机子，从许枫身后一个过肩镜头，模拟她的视角。
二楼走廊幽深，墙上只亮着几盏壁灯，幽幽暗。
监视器里，许枫饰演的忠仆李果儿走到门前，抬起惨白的手，似乎略犹豫两秒，才“咄咄”轻敲门口，问：
“...太太。”
“进来。”
周围鸦雀无声，收音极好的屏幕上猛然拐出一道弧线——慵懒的、厌世的、性感的嗓音响起，带着一股刚起床似的倦气。
门呼啦打开。
卧榻之上、烟雾之中，女人似醉卧，缓慢撩起眼帘。
那双眼像镶在框子里的石头，又像泼了的墨，黑黢黢的，没有一丝光亮；
仿佛旧时代的烟尘扑面而来，呛得人喘不过气。
咚咚——咚咚——
无论多少次看到太太，李果儿的心跳还是会擂鼓般加快；
戏外、无从察觉的许枫，心跳也与角色达到同步。
“嗯？”侧卧的女人吐了口烟圈，烟枪微微一抬：“愣什么？快请少爷进来。”
“——是”
青衣忠仆低低应着，拖长声儿，朝门侧退去，消失在阴影中。
3号机位给了她一个远景镜头：
画面角落，她像是鬼魅、又像替身，潜伏在黑暗中，仿佛随时伺机要为主子效命。
她的主子、太太——这座老宅的女主人，唇角未勾，眼神迷离，冲一前一后走进来的男女低声问，语气甜腻腻、黏糊糊的，像条蛇：
“少爷，哪儿来那么大火气，谁又招你啦？”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主与忠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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