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万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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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兵的选拔近乎苛刻，可为了进锅盖头，兵们一个个奋勇争先，喘得像个孙子都不肯停下脚下的步子。
选拔那天团里几个主官几乎都来了，按理说跑在最前面的应该是最优秀的，可到选拔结束的时候，最后一个过终点的，却是张富贵。
顾衡私底下跟张富贵说，“这是选拔，不是演习。考的是个人素质，不是优良作风。”
张富贵随即点头应允，可是到了第二天，发扬风格落在最后一名的还是张富贵。
天渐渐黑下来，顾衡看着成绩，一阵阵地忧愁。
张富贵算是营里的老兵了，各项指标都很优秀，再加上人好心善，爱兵如子，顾衡对这个老班长也是敬爱有加。可今年团里拟定退伍士官名单的时候，还是有人把张富贵的名字报了上去。顾衡纵是有心想压，可也不敢公开跟部队纪律叫板，只能眼巴巴看着团里几位大佬争来争去，一句嘴都不敢插，这一来二去，竟沤成了一件烦心事。
训练场上灯关相继亮起来的时候，顾衡把笔丢下，拿起帽子又要出门。
“你干什么去？”张启问她。
“你别管我干什么去。”顾衡没好气的回应，自顾自的往前走。
走过张启跟前时，他却拉住她的臂弯，“你又要去做张班副的工作？”
顾衡甩开他，埋怨似的瞪了他一眼。
“他们犯糊涂也就罢了，怎么你也被他们带糊涂了？”张启抱着手臂，审视犯人般的看着顾衡。
顾衡干脆跟他耍赖：“我不管，我要内定。”
“为什么？”
“因为他是这批参训人员中，最顾全大局的人！我们是实战部队，更需要弘扬他团队互助的意识。”
顾衡讲的头头是道，张启却一棒子打死：“有意识，没能力。”
顾衡坚持道，“我要他。”
“我们这里是特战队，不是荣军院。”张启按住她双肩，“年龄冒尖，体能又跟不上。锅盖头对于他这样的老兵不是庇护所，是通向死亡的大门。”
顾衡在那洞悉一切的眼神中很难躲闪，她一向不喜欢被人看得那么透彻。顾衡偏过头去，不想再跟张队长讨论任何她明知故犯的问题。
“其实你比谁都清楚。”张启慢慢地松开她，“不要把个人感情带到工作中，你以前不是做得很好吗？”
顾衡低下头，轻轻叹了一口气，说，“这不公平。”
“想开一点儿，张班副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复员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顾衡沉思了许久，终于在张启的注视下点了头。
张富贵离队那天，是个雨天。
一营新任命的教导员车至光外派学习，要半年才回来。一营的人心里，还是把顾衡当成亲教导员的。
所以张富贵走之前，特意去找了顾衡。齐小天是营里出了名的刺儿头，他自己都把自己当刺儿头，营里也只有顾衡肯把他当个不听话的孩子管教了。
张富贵跟顾衡说，齐小天不是朽木，只是还没找到自己的位置。他相信有一天，这颗被朽木包裹着的宝石一定能焕发出让所有人都炫目的光彩。
顾衡知道，他就要走了，在走之前把齐小天托付给自己，就算是托孤了。
当着老班长的面，顾衡信誓旦旦地说，只要有机会，一定会齐小天证明自己的价值，不辜负老班长的信任。
张富贵安心地点了点头，道了谢，要走时，顾衡又问他，还有没有别的什么要求，关于……他自己的。
张富贵说没有，说完又谢了顾衡。
她便看着他转过身，撑伞走在瓢泼的大雨里，眼眶发酸。
顾衡扬起手，对着那道伶仃的背影，敬了一个长久的军礼，那是革m后辈对于老兵能致以的最崇高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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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兵走了，锅盖头的新兵进来了。训练计划和考核方式都是一早就制订好的，军事方面由队长和副队长抓着，张启便理直气壮地把教导员派到了营里去出公差。
文职军官军训，顾衡一开始是拒绝的。但李保根带了几天便来跟顾衡诉苦，说那群文官太娇嫩，又不肯吃苦，非要教导员去抓一抓思想作风，顾衡推脱不过，只好在马克思主义伟大光芒指引着义无反顾跳进了火坑。
文职军训怕苦，说到底还是没有军人意识。顾衡就讲了几个军医临危受命的案例，尤其是解放军战士和技术人员在抗击非典、埃博拉疫情以及抗震救灾中联合作战，为救国救民建立不可磨灭功勋的光辉事迹，以此鼓励文职干部接受全军事化管理和训练，为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贡献力量。
“军人和地方群众最大的区别就在于组织和纪律性，在险情面前，也正是强有力的组织和纪律性屡屡挽留人民于危难之中。比起普通医生，军医往往承担着更加危险也更加重要的工作。现在组织军事训练，是为了更好地发挥军人文职干部的优势，以更高的速度和效率救治伤病员，也是为了保证你们在危难面前能够自救。所以这个军事训练，希望大家都能够重视起来，像敬畏生命一样，敬畏现在进行的每一项训练。”
晚上吃过饭，又组织观看了汶川救灾的纪录片。虽然要从根本上改变这群天之骄子的思想意识还有一定的难度，不过毕竟纪录片的画面过于惨烈，干部在站军姿的时候，比起之前倒是严肃多了。
张启很满意，可是在干部们老老实实地站了几天军姿以后，女兵又出了问题。
在练习跳伞姿势的时候嫌动作太丑，在实弹射击时又抱怨顶不住枪托，张启一个大老爷们儿，强求女兵难免被人诟病站着说话不腰疼，于是他再一次当仁不让地把顾衡推了出去。
女兵训女兵，可是再合理不过来了。男教官在女学员面前总有些怜香惜玉的本能难以磨灭，交给女教官，就完全没有这个顾虑了。
顾教导员亲身示范了跳伞预备式，漂亮女孩子做什么都好使，女兵们听说眼前这纤纤丽质的小丫头都敢高空跳伞，也不好再埋怨什么。
其实很多在场的女兵比顾衡年纪还大，面对这个热情开朗的女孩子，私底下都把她当妹妹，阿衡阿衡的叫着，然后看那个小少校半推半就地羞红了脸，欢喜得就像刚刚调戏到了娇憨可爱的猫，站在树下咯咯地笑个不停。她们喜欢顾衡，就像顾衡喜欢空降猫一样，一得空就想抱着她撸个没完。
也不奇怪，明明是军人，却生了副纯良可爱的模样，软软的短发服贴地垂在耳后，眸光清澈明朗，衬着一张娃娃脸愈发和软。温润黑眸顾盼流转，好像夜里的星星变成银砂，在你身边纷扬着降了下来似的。
她们都觉得顾衡就是一只猫，成日里扮作小老虎的模样张牙舞爪，凶狠地挥舞着粉红色的小爪子，虚张声势地吓唬着敌人，其实不过是只人畜无害的小猫儿，甚至有人押上一瓶补湿水赌小阿衡爱哭鼻子，附和者甚众。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万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