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复盘(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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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衡出了团长办公室，辞了张启，没头没尾的在操场上瞎溜达，不知怎的就溜达到了禁闭室。
潘野一脸懵逼的站在里面，低头看看白纸黑字的报告，再抬头看看铁栏外脸色苍白的女人，眸光困惑，带着错愕。
“怎么了？”顾衡问。
“我记得，你的报告里面，应该哦哦……不是这么写的”
顾衡抿了抿唇，垂眸，没有回答。
潘野登时便明白了，刷的把报告一撕，雪片般的纸页纷纷扬扬铺洒下来，落在他头上、肩上，无力地滑落下来。
“这算什么啊？你玩儿命写出来的东西，他说不看就不看了吗？！团长他知不知道，你为了写那份报告烧到三十九度八，差一点死在医院里？！”
顾衡看着他，心跳得有些快。怔怔地，嗫嚅，“潘野，你听我说，你先别激动……”
“我能不激动吗？！”
“你……”
她想说什么，开了口，却哑住，望着眼前干净纯粹纤尘不染的人，脸颊竟不由自主的烫了起来。
她慌乱间躲开目光，那人自然而然当她是自知理亏，乘胜追击般地在她耳边喊：“你再这么干下去，就离死不远了！”
顾衡不由得往后退了半分，缩了缩被聒聋的耳朵。
那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一般音量，哪里像是个蹲禁闭的人。
顾衡扁了嘴。
不过话说来，犯错误的明明是他潘野，她堂堂特一营的教导员为什么要理亏呢？
想到这儿，顾衡才勉强捡回了一点在潘营长面前一溃千里丢盔弃甲的理智。
她低着头，迟迟地说，“我不让张启告诉你，就是怕你知道了，会变成这个样子。”
潘野握了铁栏：“哪个样子？”
语毕，他反应过来，嘴角却旋开了笑纹，眼里透着苦涩。
问，“你早就知道我会变成这样子？”
顾衡没有回答，却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子一样垂首立在牢门外，无奈似的，道，“你是一营的主官，一切都要从大局出发去考虑问题。”
潘野莫名其妙被呛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很，又接不上话，干脆一个人生闷气，不再理她，也不再瞧她。
许久，听不见那人出声，顾衡抬起头，见那人又板着脸，心知他又在赌气，便唤了一声，“潘野。”
他还是不理。
顾衡开了口，没有瞧他，却像是在佛像前倾诉衷肠的信女。并无人听得懂，她却比谁都要虔诚。“我不知道复盘是不是正确的。如果我坚持要做的事情会影响到团里的发展，影响到你的前途，我不知道，还要不要做。”
听了这话，潘野一根筋的毛病条件反射又发作了。他立刻反唇相讥，“刚才是谁说要从大局出发去考虑问题的？！”
顾衡一愣，蓦地被这句话噎住。她讶然抬眸，看着那鹰隼样锐利的眸光，像一把撕破夜幕的利刃，一刀下去便将把一团理不清头绪的乱麻悉数斩断了。
她忘不了那个目光，一辈子都忘不了。
她惊异于，她竟然在这个原以为还需要她去安慰的人身上，找到了鞭策她勇往直前的力量。
顾衡望着铁门那边的男人，他被困在这儿，可他的心却依然在无畏飞翔。
半晌，才迟迟开口，道，“你说得对。”
潘野愣，他正在气头上，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潘野。”顾衡望着他，嘴角的笑意却含了几分苦涩。
“要是有一天，我不得不伤害你，你要知道，那并非是我的本意。”
她说完，逃也似的走了。
顾衡走后，潘野越想越不对味儿，她那话什么意思？她到底要做什么？他跟这个年轻的教导员已经共事一年了，可是她在想什么，她要做什么，他根本就看不透。她就像一个封闭的黑箱，外界的信息能被她毫无保留的吸收，可她心里想的东西，被紧紧封存在里面，谁都别想摸透。
过去是这样，现在是这样，以后，恐怕也是这样。
潘野挠挠头，放弃了这个无谓的思索。
当天下午，张启就把秦川和乔栋约了出来，定下了为乔梁重新复盘的决定。
“我和潘副营长也入伙。”顾衡说。“报告是我跟他一起写的，这里面也有他的一份。”
张启知道她是想给复盘小组打气，可他却总觉得顾衡这几天都怪怪的。
她听到秦川说要转业时，只是望着他，明明有很多话想从那双温润如水的眸子里淌出来，她却只是把自己藏在角落里，一句话都没有说出口。
顾衡是教导员，她绝不会因为秦川是二营的兵就不在意他。可现在，她看着秦川闹退伍，却像个躲在妈妈身后不肯出来的孩子，瑟缩着，假装着坚强，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张启余光瞥向那个妄想把自己藏起来的傻孩子，她眸中好似隐忍着什么，大眼睛湿漉漉的，郁结不展的眉心敛藏了多少愁绪，再也不见了以往的欢快，哪怕只是做出来的样子。
张启不知道乔梁的死对她打击有多大，他只知道，她心里，只怕绝不比秦川好过。
他在心里沉沉地叹了口气。
没办法，教导员掉链子，他这个半路出家的营长，只好自个儿硬顶上了。
＊＊＊
有了秦川和乔栋的加入，这次复盘行动进展地出奇顺利。秦川黑进资料室的互联网，照张启所述建立了一个数学模型，最终的运算结果，天蝎小组获胜的几率一直在50%～60%间摇摆不定，少有差池，就是全军覆没。
乔栋看到这个结果时都惊了一惊，顾衡却显得很淡定，害得马当先总疑心号称是马克思主义最坚定信徒的顾施主下一秒就要出家，撇下他家营长独个儿一人孤独终老。
言归正传，当天上午，张启就带着一份完善的复盘报告进了团长办公室。
顾衡本不想再来，奈何张启非要拉她过来，说怕团长就这份研究性学习报告给他加个现场答辩环节，军事心理学的东西他又答不上来，只好找统一战线的盟友。顾衡心思并不在此，也懒得再争，索性腆着老脸，第三次站在了顶头上司王雪兵面前。
依然没给自个儿老大什么好脸。
她讲复盘报告的时候连语调都不带变的，一屋儿的人都错觉那货是不是已经死了，魂儿回来了，还面无表情的在那儿给自己宣读讣告呢。
真别说，爱岗敬业如顾衡，张启真的不怀疑，哪一天她要是不幸追随马克思去了，组织缺人手，叫她起来把自己的遗体告别仪式安排一下，她真能面不改色从棺材里爬起来，顶着张棺材钉的脸有条不紊地安排顾衡烈士遗体告别及骨灰安葬相关事宜。
当然了，一切从简。
张启胡思乱想着，眼前那没了魂的人还在瞎叨叨。他不用听，他已经把那份报告背会了，顾衡今天却少有地照本宣科，一个字儿都不带临场发挥的，真不给面子啊。
“……下面，我将对本次行动中存在的问题进行总结。
第一，怯战。我们的战士一直生活在和平的环境，总认为战争很远，没有心理上的过渡。这一点对于部分同志，尤其是在技术人员身上反映尤为强烈。
“第二，缺乏实战经验和实战意识。包括在真实战场中的危机意识，和危机时刻的紧急应变能力。”
讲到这里时，她少有的顿了一下。
张启抬了眼角瞧她，那女子转而便神色如常，终不知是逃避还是一声哽咽。
“这一点，也是导致乔梁同志牺牲的直接原因。
“第三，天蝎小组为临时组建，筹备仓促，战前未做好详细的分工合作安排，在实战中便很难做出整体性战略规划，导致队员之间疏于配合，常常各自为战，很难使整体功能大于部分功能之和。我举个例子，在海军陆战队中，一个分队常常包含一名队长，一名副队长，两名狙击手，两名机枪手，一名通讯兵，和一名医护兵。而我们这支队伍，就是因为缺少一名机枪手，没能在敌军抢滩登陆时将其尽数歼灭，错失了全歼敌军的良机。
第四……”
注：一句话简介出自士兵突击。许三多丢了魂，高城说他人死了，魂回来了。
跟入土半截了似的，不如我们把他拿到河边烤了……啊不，埋了= =
埋了多可惜，不如做成叫花鸡。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复盘(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