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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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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和皇后这边,还在为了孕中是否能舞剑而争执,却想不到,在克焉城郊,一场狂风暴雨正在酝酿之中。
崔玄精明狡诈,早就料到芮皇后在各处都安插了眼线,牢牢盯着自己和党羽。
不过好在他与司徒劶两族从祖上便过从亲密,族内世子又一向都有一同练兵习武的传统,因此也不算太过打眼。
崔玄也是为着这个原因,此行把世子崔珩和世子妃郭如芬也带了来,做个由头掩人耳目。
崇州王郭煜那边该如何部署,崔玄其实早在此行之前就已安排妥当了。不过郭煜还是在崔玄的授意下,借由探望女儿郭如芬的由头也来了一趟克焉城。
他在避开探子,向司徒劶宣誓效忠之后,又在大庭广众之下与郭如芬上演了一出父女情深的戏码,一日后就匆匆回城调兵遣将去了。
此番崔玄想让芮皇后听了去的消息,芮皇后全都从线人那里听说了。由于两家的世子时常聚在一起,她也没太多虑,只不过觉得两家在司徒劶遭斥责的这个节骨眼上还例行聚会,又把崇州王也唤了去探女儿,有些不太懂事罢了。
不过这三家一向目中无人跋扈惯了,他们做出些什么不敬的举动,似乎也成了正常。这反倒成了崔玄一党最好的保护色。
崔玄按照惯例,带着世子在克焉城郊的兵营里骑马打猎,切磋兵法,不亦乐乎。两家的聚会,通常持续半月左右。
白天,他们在外策马扬鞭,夜里,便在军帐中饮酒作乐到深夜。
帐外守卫森严,就连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但芮皇后的线人能看到帐内烛火通明,好酒好肉流水般地送了进去,歌声笑声不断,便也放松了警惕。
然而崔玄这一招,实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在帐中饮酒作乐,豪放大笑的,实则是田生、圻生这些王爷和世子身边最贴身的随从。
他们在帐内模仿着王爷和世子们平日里饮酒后的习惯高歌大笑作乐,只求多多地弄出些动静来。而两位王爷和三位世子的真身,则是聚集一圈,压低了声音研究起兵事宜。
他们凭借这一招,持续半月都未引起线人的怀疑,芮皇后也只当他们不过是例行聚会罢了,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最后一夜,一切都已安排妥当。一行人留下半月时间调兵遣将,约定了快兵突袭,在八月二十九趁着夜色围攻锦州城。
过去的半个月时间,对于三位尚且年轻天真的世子们来说,是极为煎熬的。
他们还未有所心理准备,便被父辈们拉入了这场权力争斗的漩涡中心,也不管他们是否愿意。
这其中,最为难受的就是崔珩了。
他虽出身于武家,却是个温和文气的翩翩君子。如今要让他去行这不义之事,且稍不留神便会粉身碎骨,万劫不复,这着实令他分外难安。
更何况……
临行的那天清晨,晨练过后,司徒勋先行回府,去替早膳后便要出发的崔氏父子安排车马行李。崔珩与司徒保仅带着贴身的随从,骑着马缓缓往府里去。
这半个月来,一直悬在两人之间,却又一直未被说出口的那个名字,此时已经呼之欲出。
“保兄,听说你一直都有进宫向太后问安?”
“陪着兄长和嫂嫂去过一次,后随兄长又去了一次而已。”
“哦。那……太后她老人家可还安好吗?”
司徒保骑在马上,半是感慨半是无奈地摇摇头,忍不住笑出了声。
“珩兄,这个时候了,你还在乎太后是否安好吗?你我之间是什么样的关系,你若要问什么,便尽管直说吧。”
崔珩白净的脸颊上生出一层淡淡的粉红。
“我却不是故意要同你卖关子。只是……只是我心中羞愧,因而虽很想问,却又不敢问。”
“当年之事,并非珩兄你的过错。王府世子,婚姻之事本就难以自己定夺。你既争取过了,便可以无愧无憾了。”
崔珩犹豫片刻,仍然不敢去看司徒保,只盯着前方的地面,轻声问道。
“那她……可还好吗?”
司徒保淡淡一笑。
“她很好,自新婚以来一直住在太后宫中,很得太后的疼爱。”
崔珩也宽慰一笑。
“那就好。我始终觉得对不住她,是我误了她。若是没有我的事,她便不必嫁给那老头做续弦,倒是可以找个寻常富贵人家的年轻公子嫁了,做元配正妻。再不然……再不然也可以与保兄作伴,浪迹天涯,自在逍遥……”
司徒保无奈地挤出一个笑容,叹口气回应道。
“心之所向,怎可轻易改变。素妹惦记着你,宁可听了王爷的话委身张士为,也不愿意跟着我。她越是这样,我又能如何呢。”
“保兄,你可怨我?”
“怎会。情爱之事勉强不来,不论是谁,都只是做了自己那一颗心的奴隶罢了。她心中没有我,我谁也不怨。只求她一生平安喜乐,我便能安心。”
崔珩听到这里,皱起了眉头。
“我心亦是如此。只是现如今,她若还待在宫中,你我却不能安心了。我此番与保兄提起她来,亦是为此。”
司徒保点点头。
“珩兄的话,我已有所考虑。珩兄切莫挂心,我有法子保她平安周全。”
八月二十八这一天早上,太后宫中又收到木府的一封信。
信中道木府夫人上次中了暑气后未得痊愈,前两日去了趟城中的市集,回去后又病倒了,且情况不妙。恳求太后准木庭素回府,以便陪在母亲身边,若有不测,也可见最后一面。
木庭素收了信,又哭哭啼啼地到姬太后身旁告假。太后看着心疼得不得了,即刻准她回娘家去,还赐了一顶玉佛,为木府夫人保平安使用。
木庭素得了太后准,带上玉佛和束莲采荷两个侍女,来不及用午膳便急匆匆赶回府里去了。她刚一下车,便赐了碎银子,把太后宫中的马车打发了回去,方才进家门。
原来木庭素和木廷筠早约有暗号。信中若是用“母亲”二字,则是与司徒世子们有关之事,若是用“娘亲”二字,那才是母亲真的有恙。
因此这一遭木庭素虽用了太后的马车,却格外小心,一直虚掩着们看到马车走远了,这才让小厮锁了大门将玉佛抬去供奉,又让束莲带着采荷去嬷嬷处报备,她自己则径直去找父兄。
她一进屋,就看到木齐礼和木廷筠神色严肃地对面坐着,桌上摆着一封拆了封的信,落款是“义兄”。
木庭素二话不说,拿出信来看了。信上的笔记是司徒保的,虽也如兄长的字迹一样粗犷,但却更有功底许多。信上只有短短两行字。
“本月二九,务必离宫,藏于府内,入夜后紧闭门窗,断莫外出。阅后即焚。义兄上。”
木庭素拿着信,反复又读,却仍然不懂信中所言竟是为何。
“此信乃保兄所书。保兄曾说过,若非有事,不会写信。”
木齐礼眉头深锁。
“那么女儿认为,此信所谓何事?”
木庭素将信重又折好,连着信封一并收入怀中。
“女儿不知。但保兄向来无虚言,他既然说了,女儿照做便是,也请父兄一并照做。”
她说罢起身。
“凡事谨慎为好。女儿先去厨房看看午膳做得怎么样了,父兄请在此稍候。”
木齐礼点点头。见到女儿做事已如此细心周全,他心中非常安慰。
木庭素行至厨房,将做饭的庶母和嬷嬷谴了出去,闭紧了门窗,从怀中掏出信和信封,一并扔进旺盛的柴火中,亲自盯着它们烧得连灰烬都分辨不出,才又返回屋内。
“父亲,女儿虽不知保兄所谓何事,但他既要女儿离宫躲回府内,还要女儿闭户不出,想必是外面会有危险的事发生吧。”
木廷筠亦是皱着眉头,缓缓说道。
“不可在宫中,又不可外出,难不成会是……”
木齐礼厉声打断他。
“不可胡言!”
木庭素柔声说道。
“不论如何,此番必不会牵连到我们木氏一族。若是成了,则对我等大有裨益。若是不成,至少也能出了崔玄那口恶气。”
“崔玄?女儿怎知章华王与此事有牵连?”
“章华王族与克焉王族历来交好。克焉王虽然强势,但若要行此事,仅凭他一己之力断然成不了。崔玄并非能屈于人下之人,如今被皇后和那傀儡摄政王压着,在朝势力被不断蚕食,他怎会甘心。我在宫中侍奉太后之时,诸如此类的消息听了不少。”
木廷筠瞪圆了双眼。
“竟有此事?”
木庭素点点头。
“不错。崇州王族历来依附于章华王族,那郭煜对崔玄更是俯首帖耳,言听计从,如此看来,他与此事也脱不了干系。”
木齐礼沉吟片刻,缓缓地说。
“如此一来,这岂非成了全国上下最有势力的三大王族联手抗衡皇权了?”
木庭素深吸一口气。
“不仅如此,他们怕是已经安排了大臣苏雅在宫中接应。”
“苏雅?就是那个正二品的……”
“正是。苏雅虽为文臣,却与王爷们相交甚好,当日摄政王选举之时,他也曾力挺克焉王司徒劶。如今皇后已不加掩饰,独揽大权,苏雅在宫中的日子怕是不好过。我从宜州王的世子那里得知,这苏雅不老实的地方还不止如此。他与那御林军的副统领张琪,私交也甚好。”
木廷筠的一双眼睛已经瞪得如铜铃一般。
“这样说来……此番胜算岂不是极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