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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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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御医此刻虽然慌了神,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还在左右转动着,脑子里一刻也不停地回想着那半月的情景,指望着能给自己找条出路。
“娘娘……娘娘,那时候不是还有皇上身边的小郑子贴身伺候吗?可否找他作证?”
芮皇后摆摆手。
“那小太监平时总在外室候着,非召不入。究竟发生了什么,怕是他也说不清楚。若是旁的人想要拿这件事做文章,他倒会成了棋子,反咬我们一口。”
江御医此刻已近乎晕厥,对于芮皇后说的话,早已经不再有什么反应。张御医虽然害怕,却还能勉强支撑着,向芮皇后叩拜。
“皇后娘娘,微臣的身家性命,可全都掌握在皇后娘娘手中了!还请娘娘庇护!”
“这件事,本宫一个人还保全不了你们,但你们若是愿意自救,则你们与本宫三人均可保全。”
“还请娘娘指点。”
“此番的事,解决的法子无非有两种。”
“还请娘娘明示!”
芮皇后此刻已经不再似刚才一般心焦。她已经想出了一个自证清白的好法子,而且有把握,两位御医一定会帮她。
“一则是落胎。然而此法大逆不道,且有损龙裔。你们若是开了这药,那么即便是先前没有死罪,也再难逃死罪了。”
张御医倒吸一口冷气。
“这折损龙裔的法子,臣等是万万不敢啊!”
芮皇后缓缓吐出一口气,不紧不慢地继续说下去。
“还有一法。你们适才不是说本宫有孕一月不足吗?你们只需将那‘不足’二字,改为‘有余’二字,便可以避免这诸多的麻烦。”
张御医先是面露难色,不过只消片刻便又重新打起精神。
“这……此法……此法虽说有些冒险,不过还好改动的日子不多。若是一直由微臣和江大人为娘娘安胎直至生产,也可确保无虞。”
芮皇后点点头。
“现如今也只能这么办了。你们只消好生为本宫养胎,让本宫腹中的孩儿长得快一些,便可打消旁人的疑虑,也可撇干净你们两人的嫌疑。”
“是!皇后圣明,臣等必当尽心竭虑!”
芮皇后看那张御医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已经能够在李福的搀扶下站起来了。而一旁的江御医却还是瘫着,面色惨白,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不能冒险让这样的人还呆在宫里留下后患。
“本宫看着,江大人身子不太好,似乎是病了。今日江大人便可告病,径直回家,不必再回御医院了。这样拖上两个月,江大人便告病还乡吧。”
她说着,将脸转向战战兢兢立在一旁的张御医。
“张大人,你还颇叫本宫放心。江大人告病还乡一事,还请你亲自督办,切不可再让他踏入宫门一步。”
张御医强打着精神行了个礼。
“谢娘娘庇佑。微臣必当谨慎督办。”
芮皇后又一挥手。
“李福。你亲自去库房里把那套上好的和田玉壶和雪山灵芝拿来,赐给张大人。另外江大人告病之后,赐他黄金千两,回乡养病。”
两位御医走后,屋内便只剩下芮皇后和李福二人。她想到方才江御医失仪的样子,心中还是觉得不大放心,便又叮嘱李福。
“江梦宁告病还乡一事,还是由你亲自督办,我才能放心一些。今夜你去江府上,查看一下他的神智,断不可走漏风声。”
“是。娘娘,那您有孕一事,是否要去向太后禀报?”
“先不急,等你把江御医那边打理好了,确认了他那里不会有什么闪失,再去禀报不迟。”
“是。”
芮皇后的肩膀这才终于松弛下来,向后一仰身子,靠在了椅背上,轻声叹了口气。
“这江梦宁,虽说是医术高明,长得也一表人才,却没想到竟然这么禁不起事。”
“娘娘说得极是。江大人仪表堂堂,论相貌,论医术,这合宫里可都是拔尖儿的。可是他今日的样子,却完全不见了平日里的风范。”
“这样的人,医术高明又有何用?不过是绣花枕头,担不了大任。”
“娘娘明鉴。”
“倒是这张敬瑜……别看平日里闷葫芦似的不起眼儿,到了动真格的时候,倒确实能指望得上他。”
“是了。今日的事,张大人虽说是反应慢了一点儿,可却颇为沉着。”
“他没能一下子明白过来,是因为他内心坦荡,再者也是人年轻,没经历过那么多的事。看他平日里的表现,断不是那愚笨之人,只需稍加调教,便可成为让本宫放心的得力之人了。”
“可不是嘛,那江大人虽然机敏,但胆识方面可就远远不及了。”
芮皇后听闻此话,思虑片刻,从椅背上挺起来,身子又绷紧了。
“看他刚才的样子,本宫越想越觉得担心。便是等不了那么久了。你这就去找张大人,请他开一张方子,让江梦宁得上个不会危及性命的急症,十日之内将他全家送出锦州城去吧。”
“是,李福即刻去办。”
江御医的老家在崇州城内较为偏僻的一区,因当年是举家迁居锦州城,崇州的老宅子已经年久失修。
李福接了芮皇后的示意,称家中兄长突发急症,性命垂危,等着自己去见最后一面。芮皇后准了他的假,让李福得以亲自监督江御医一家人迁回崇州,又迅速为他们置办了一处宽敞体面的新宅子。
李福终于回宫的时候,芮皇后的身孕,不多不少刚一个月。这才差人去禀了姬太后,说是皇后有孕已近两月。
折腾了这一趟,李福也有颇多感想。刚一回宫,便忙不迭地向芮皇后汇报这一次的差事。
“娘娘,这一趟跑的可忒忙了。”
“辛苦了你了。你内外打点妥当了,本宫也就安心了。”
“妥是都妥了,只是这一趟折腾下来,当真是费时又费力。这江家一家怕是不便再回锦州了,他们家在锦州城的宅子,连上他们在崇州城郊那栋东倒西歪的老宅,奴就都暂且收了下来,房契都在这儿了。替他们置办新宅子倒是没怎么费力。崇州城内上好的地段,正好有套宅子出售,奴出价爽快,三言两语便谈妥了。”
“嗯,你办得很好。”
“娘娘,恕奴多嘴一句。这张江两位御医,遇到了娘娘您,可真是他们三生有幸了。”
“哦?”
“这件事若是换了旁的人,早就找了个由头,解决了江大人。一来可以永诀后患,而来也是杀鸡儆猴,给那张大人加以提醒。而娘娘这不仅安排了他养老,还顺带着把他一大家子都给安排了,实在仁慈。”
“本宫哪里不知道你说的法子最可以断绝后患呢?只是多少也是一条人命。江梦宁不过是性子懦弱一点,又没有什么过错,真要杀他,本宫实在于心不忍。再说这江梦宁是他们一大家子人的主心骨,若是没了他,江家的男女老少,怕是都要失了毕生所托了。”
“娘娘乃昂诸国长公主出身,本就千金万贵,如今又贵为皇后。即便这样,却还是如此体恤万民,娘娘慈心,着实叫李福万分动容。李福能跟着娘娘,纵然是粉身碎骨也愿意了。”
“我出生即为公主,自然是要为百姓献身。如今又为皇后,理应母仪天下,做好自己分内之事。你跟着本宫,一向都忠心耿耿,做事也做得极好。你的这些好处,本宫都看在眼里,自然不会亏了你的。”
芮皇后怀了龙裔的消息,令朝堂内外大为震动。
姬太后这边,则是既欢喜,又担忧。
她欢喜,自然是因为皇后有孕,皇嗣后继有人。而担忧,则是因为这孩子才区区两月,是男是女也未可知,芮皇后就已经得以母凭子贵。
那些支持病皇和芮皇后一派的大臣们,在芮皇后被群起而攻之的时候,都因皇帝昏迷,皇后干政名不正言不顺的原因,纷纷沉默,不敢替芮皇后说话。
而现如今皇后身怀有孕,极有可能为病皇诞下嫡长子,既然嫡长子是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那么怀着他的芮皇后,突然之间也有了人权。
朝中那些曾经沉默的大臣们,是被那一套“阴盛阳衰”的说辞吓得不敢作声。但现在皇后既然已有了龙裔,便也就无可禁忌了。于是文臣们纷纷上朝进言,要求由皇后出面,主持选拔摄政王之大局。
姬太后历来不怎么过问政事,因此在朝中的亲信,也就仅有宜州王一派。
而这宜州王作为一个享清福的空头王爷,是没有什么大的权力的,亦是没有什么有能力的党羽。
而芮皇后从做太子妃的时候起,就留心着结交各路文臣。
她知道,自己身为女人和临国长公主的身份,是断断无法让各路王爷将军们臣服的。她在河宿国虽没有执掌任何兵权,但背后站着的,却是母国的千军万马,王爷们爱防着她,也是不无道理的。
和在朝中早有根基的芮皇后比起来,姬太后此时的力量就显得尤为单薄了。唯一有可能一举扳倒皇后的法子,便是与章华王一派联手。不过姬太后知道,若是自己倒向了崔玄,那他必定如虎添翼,直接威胁到皇帝的江山。
因此虽然不甘心,但太后还是不得不交出了玉玺,退回了后宫之中。
芮皇后夺回玉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召见群臣,商讨立摄政王之事。
她没有任何修饰之词,便坦然提出了自己的人选,毫不避讳朝中众人的口舌。而她所提出的人选,亦是让在场的朝臣们,全都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