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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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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开门的是李福。他打发走了侍卫们,弓着腰上前给姬太后请安。太后只从鼻孔中哼了一声,看都没看他一眼。
木庭素扶着太后往寝殿里面走进去。一进门,迎面就是一阵呛人的酸臭味。
木庭素被呛得眼泪都要留下来了,却还要装作无事地扶着太后往前走。
在病皇昏迷的这半个月里,他和两位太医的吃喝拉撒都在此处。为避免刺探,芮皇后又下令不许开窗,那味道自然不好闻。
芮皇后迎了上来。她身上带着香囊,暂时缓和了这房间中刺激性空气所带来的不适。
木庭素看皇后,见她神色镇定,气度从容,丝毫不像有事发生的样子。
太后这么晚了来皇帝寝殿,所为何事?”
姬太后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女人。
“所为何事?所为何事?!你竟是做了些什么,你自己清楚,现在竟然问我所为何事?!”
“皇帝身子不好,不方便见这么多人。”
“皇帝……皇帝!”
姬太后踉跄着冲到病皇床边,木庭素险些没能扶住。
“皇儿……你瘦了……你竟是怎么了?快睁开眼睛跟哀家说说……”
芮皇后一个手势,李福便赶上前来,将姬太后连拉带扶地从病皇床边拖开。
“你这奴才,哀家要看看皇儿,你拉哀家做什么?”
“太后,皇帝患疾,恐有违太后凤体安康,太后还是离远些的好。”
“皇后!你究竟对皇帝做了什么?皇帝为何不醒?你又为何不让人见皇帝?难道……你竟想要弑……”
“太后!”
芮皇后疾声令色,在太后说出那个将陷她于万劫不复之地的词之前,喝止了太后。她也觉得自己却是有些不敬了,于是迅速整理了语气和表情,柔声解释。
“皇上因叛军之事受了些惊吓,现下病了。妾身为了稳定朝纲,才决定将此事秘而不宣,待皇帝的病治好了,自然也就无事了。”
姬太后此时又趴在病皇病榻上了,她像老母鸡护住小鸡一样地护着自己昏迷中的儿子。
“你如此将他关着,他的病如何会好?”
她一双眼睛红彤彤的,瞪住芮皇后,仿佛要将她的心肝挖出来一般。
“哀家要见宜州王和葛州王。”
“太后……”
“难不成,你是要哀家一头碰死在了这里,才肯罢休吗?你若是胆敢阻拦,哀家便碰死了,让你成了全天下的罪人!”
芮皇后不敢再紧逼了。姬太后转向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的木庭素。
“你——带上我的太后令牌,速速去请宜州王和葛州王来!”
木庭素挑了一批最快的马,带上两个太后宫中的侍卫,夜半出宫,快马加鞭向两位王爷家中赶去。
宜州王司徒珂是太宗唯一的嫡出弟弟,葛州王司徒云历虽为庶出,却是最受太宗宠爱的一位皇子。
这两人虽然为王,却都得了令可以不用在封地守土,下面也不过各有区区三千家兵,是两个享清福的空头王爷。
他们自姬太后还是贵妃那时候起,就与武图候姬桓相交甚好。
而宜州和葛州都与武图离着不远,所有产业也是姬桓一并帮着打理,两个王爷只管着年年领那收不完的银钱便好。
先皇少子,年逾四十之际才只得一位公主。还是宜州王派人从民间遍寻来的一剂药方,令当年的姬贵妃一举得子。
虽然司徒文戈一下生就是棵病怏怏的苗子,但却贵在是棵独苗,足以让她一个侯府出身的妃子,得以越过那章华王府出身的皇贵妃,直接顶了早逝皇后的缺。
这两位王爷和姬太后的关系,自然是亲密无间。因此一看见太后令牌,便二话不说,召集全数家兵跟随木庭素而来。
木庭素是先到了宜州王府的,待宜州王召集家兵的功夫,又带着人去了葛州王那里报信。待她领着葛州王的一队人马再回到宜州王府会和的时候,竟看到司徒玉棋的小小身影也在人群中。
不用想也知道,他是为了看一眼木庭素,才专程从被窝里爬起来的。
木庭素骑在一匹俊俏的枣红色高头大马上,一袭深紫色衣裙,着一件黑披风,头上的头饰也全数取了下来。
她镇定自若,严肃地指挥着人马,整个人看上去英气飒爽,一反平日里娇媚如水的样子。
司徒玉棋看在眼里,心中深受震撼。如果之前他还仅仅是垂涎于木庭素的美貌的话,那么此刻的他已经完全地拜服在这个双面娇娃的裙下。
只可惜这样的事情,小孩子自然是不能跟着去的,因此司徒玉棋对于木庭素当晚的样子只得匆匆一见,就被嬷嬷领了回去。
木庭素这一番来回,仅用了一个多时辰,不动声色便带来了两位王爷,六千家兵,且万事井井有条。
别说是姬太后赞赏,就连芮皇后本人都对这个仅有两面之缘的少女刮目相看。
她原以为木庭素就是一个生性浪漫的平凡贵族女子,却不想她竟能如此临危不乱,与平日里娇弱的样子判若两人,可见此人确实不凡。
芮皇后本可以也将一万御林军召来,与太后对峙。但此举必将闹得朝中不宁,举国混乱。
芮皇后的初衷,本就是瞒住病皇昏迷一事,避免群臣百姓太过惊慌,但现如今的事态发展倒已事与愿违了。
为了避免事情闹大,芮皇后与姬太后谈判后,同意了让太后手下的人为病皇侍疾,皇后禁足寝宫的要求。条件则是两位王爷连夜悄悄撤军,务必令一切在日出前恢复正常,不可惊动城中百姓。
虽说是瞒住了百姓,可这朝中的大臣们却是瞒不住了。
再来姬太后原本就没想着要隐瞒此事,她隔日便召见了文武百官,商议在病皇昏迷期间立摄政王之事。
若是要立摄政王,必得是司徒皇族的人,才能服众。现下九大王族中,有克焉王司徒劶,墨州王司徒礼,肃焉王司徒木华,宜州王司徒珂,葛州王司徒云历五人,为司徒皇室出身。
但司徒木华,司徒云历均为庶出,因此只有司徒劶,司徒礼,司徒珂三人最为合适。
姬太后自是偏向亲信司徒珂。她主张宜州王司徒珂常年在锦州生活,最为熟悉朝中事。且司徒珂人品贵重,手中又无实质兵权,因此可以放心使用。
太后的说法,朝中自然有不少大臣附议。
不过大臣苏雅和专程赶回来的崇州王郭煜却力荐克焉王司徒劶为摄政王。克焉王长期戍边,为朝廷立下赫赫战功,举荐他的理由自是不必多说。
其实克焉王素日里醉心兵术,对于政事半点兴趣也无。况且他为人刚直,并非能图谋经营之人。
对于摄政王的位置,他其实并无意向,只要不是那引发了兵变的缩头乌龟墨州王司徒礼来做,便是谁也无所谓。
这件事下来,木庭素早已经深得姬太后的信任,因此得以陪太后在朝上听事。这两派将军大臣们在朝堂上的一番唇枪舌战,不仅被她听在耳中,亦是被她悄悄地记在心中。
只消两天下来,这朝廷里,哪位大臣跟哪位王爷同属一派,哪位王爷又与另一位不睦,谁是太后的人,谁又是皇后的人,木庭素已是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下朝之后,她又随太后去病皇的寝殿照顾。只是此时病皇刚服了药,旁人不方便进入,于是便先回了太后寝宫。
而皇帝服了药之所以不便见人,则是跟这幅汤药的奇效有关了。
当日病皇昏迷后,两位御医试便各种法子,仅有古书中的一副药方可令病皇的脉象暂时稳固。但这药方却也有一个意想不到的奇效。
病皇服了这药后,不消一炷香的时间,竟然一龙擎天,立于被内,两个时辰才消减下去。这样一折腾,每天都得避开人,结束后再更换寝衣和被褥才行。
正因如此,病皇服药后的两个时辰中,就算是太后也得回避。
皇帝病着,太后心里不痛快,饮食也不好了。木庭素更是终日的守在太后身边,陪她聊天。
木庭素最开始入宫的时候,身份只是在太后身边陪着解闷儿,而经历了深夜逼宫一事,她现在已经成为姬太后最为信任的心腹,太后在她面前,却是什么也说得了。
天气已经渐暖,院子里的花也开了。
木庭素陪着姬太后,在玉兰树下赏花品茶。太后不思饮食,倒是她亲手做的红枣珍珠羹,太后还能一边品茶,一边吃上两碗。
“这红枣珍珠羹太后天天吃,还没吃腻吗?”
“哀家为了皇帝的病,和选摄政王一事,着实没有胃口。也就是你的手艺,哀家还愿意吃上两口。”
“太后若是喜欢,素儿晚膳时再给您做。”
姬太后握住木庭素的手,露出了久违的微笑。
“这合宫上下,也就是你不让哀家烦心。”
“太后过奖了。素儿愚笨,朝堂上的事情却是听也听不明白,不能为太后分忧。”
“女儿家不过问政事,这样最好。若是野心大了,就会像皇后一样,不懂得安守本分,最终犯下大错。”
“太后为国事劳心,妾身看着实在担忧。最好是早日选出一位摄政王来,以解太后忧思。”
姬太后叹了口气。
“这摄政王,选得对了便也罢了,若是选错了,倒是还不如不选。”